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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決明

  他終於又俯首,將唇送到她面前,她不放過好機會,叼住他,扭頭吸吮著,這次絕不放他偷跑!

  「小蒜,你知道你在我嘴裡是什麼滋味嗎?」他的聲音全被吮在她嘴裡,變成一種比低沉更低沉的沙啞,也像是吐納的氣音或呵氣。

  「唔支傲。」不知道。

  「甜的。因為瞧著你時,我的心,甜滋滋的。」

  呀,原來如此,他說出了她心裡好像隱約明白又解釋不清楚的原因。

  那股甜意,是從心裡泛上來的,不是她用舌頭嘗到的滋味,而是她的心感受到了,這就是甜甜的滋味呀……

  她打出生以來第一次嘗到味道。

  甜的。

  ☆☆☆☆☆☆☆☆☆☆  ☆☆☆☆☆☆☆☆☆☆

  穆無疾的死訊從皇城裡散佈開來,當天夜裡,小皇帝下落不明,宛若人間蒸發,皇城裡皇子們與外戚露出野心,為私慾為己利,互相殘殺。

  能扼阻亂象的七王爺不在皇城裡,自從嚇跑妄想垂簾的寧太后後,他離開皇城已有一段不短時日,無人知曉他的去處,只知他是為了某一個人而甘心停留在某個地方,其餘全是謎團。

  十七皇子則是一臉興味想瞧瞧這亂局誰能來收拾,很明顯的,他不會也不準備插手管事,他不在乎社稷變成什麼下場,他只在意他能從中得到多少看戲樂趣。

  前一日,三皇子李傲鳳坐上帝位,不到午時,寧太后親弟弟寧威便帶兵殺進宮裡,將李傲鳳的首級斬下,寧威的狂妄笑聲還在宮裡迴盪,下一瞬間,他又慘遭亂箭射死……

  「真亂。」

  穆無疾聽罷這些時日的腥風血雨,淡笑地說出心得。

  「你就只有這兩字感想?!」伏鋼急得直想跳腳,巴不得捉著四柄大刀殺進宮裡,將亂源一個一個親手拈除,還皇城一個安寧!

  「稍安勿躁,大魚還沒上鉤呢。」穆無疾意有所指。他在觀望,有人亦然,他按兵不動,有人比他更沉得住氣,現在就是比誰先露出馬腳。「不過……伏鋼,你抱小孩的姿勢真粗魯。」

  「這種軟綿綿的生物我哪知道怎麼抱?!」伏鋼一吼,吵醒了被他捧在掌心的小皇帝,小皇帝瞠開圓圓大眼,眨了眨,轉頭掃向穆無疾和伏鋼,露出一排乳牙在笑,一點也不害怕此時被伏鋼抱得要掉不掉的危險,還愛玩地揮舞手腳。

  「小傢伙笑起來還滿可愛的。」穆無疾接手抱過咯咯直笑的小皇帝。「日後邊關再有戰事,直接推他去御駕親征,包管敵軍捨不得動他半根寒毛。」直接退兵,呵。

  「咦?!你是說笑還是認真的?」伏鋼以為自己耳背聽錯了。

  「當然是認真的。」

  「抱個小奶娃上戰場?!」說出去還有顏面見人嗎?!

  「我反問你,若有朝一日你在戰場與敵人短兵相接,發現敵人推上前線的將領是三歲小奶娃,你下不下得了手除掉他?」

  「呃……」小孩子手無縛雞之力,兩根指頭就能擰死他,但是殺稚童為武人所不恥,說出來非但不是豐功偉業,還保證會讓人取笑以大欺小到死……

  「說不定敵人也抱持著和你同樣想法。」

  屁啦!伏鋼壓根不信。將小奶娃推上戰場只有死路一條,正好被敵人當成小草一樣砍砍砍,砍成草屑再曬乾拿去餵馬!

  「不過……伏鋼,我只讓你去偷小皇帝一個人,你怎麼還額外多偷了一個?有這麼順手嗎?」穆無疾邊逗小孩邊笑覷伏鋼一臉「咦?!這、這件事為什麼你也知道?!」的吃驚嘴臉。

  伏鋼好半晌無法替自己找到說詞,濃眉蹙緊得像扎上四、五個死結,他正試圖想個好理由來搪塞穆無疾,可是微微抽搐的嘴角卻擠不出半個字。

  「無妨,你不需要對我解釋你偷走十八公主的用意,我只是隨口問問。」穆無疾彷彿惡意調侃完又不給人辯解的惡徒,揮揮手,繼續陪小皇帝玩。

  「呃……」不行不行,一定要替自己想到一個好理由,不然這件事會被穆無疾時時拿出來取笑——伏鋼索性窩在安靜的角落露出難得的認真沉思,非得找出他連同十八公主一塊偷出皇城的好借口!

  「我一直以為你很排斥皇親國戚……你向來都認為他們全是一群靠著民脂民膏作威作福的敗類,不是嗎?」恐怕在伏鋼心裡,他穆無疾也屬於敗類中的一個,畢竟他是右相之子,一出世就注定了衣食無缺的榮華富貴。

  「他們是呀!」伏鋼咬牙。直至現在,他仍是這麼認為。尤其是這些年,他見過更多醜惡而貪婪的嘴臉,皇親國戚在他眼中只不過是運氣好一些才投胎到好人家的幸運鬼,卻憑著這一點盡情享福、盡情壓搾,想來都令人作嘔!

  「十八公主也是民脂民膏養出來的美人兒。」穆無疾提醒他。

  「我當然知道!我……」

  我什麼?他有什麼話能辯駁嗎?沒有,他無話可說——

  「你最好真的知道。十八公主可是將來要送出去和親的人,請你別隨隨便便玷污她,畢竟你想要的『國泰民安』還得靠她來勉強維持個幾年。」

  「穆無疾,你當真決定把她——」

  「皇親國戚在某些時候還是非常好用的。尤其是拿來送人,既體面又合宜也不失禮。」

  「也只有你這種傢伙有臉說出這種話!」不知怎地,伏鋼動了怒氣,從角落跳回來,一掌重重擊向桌面,蠻力將桌面拍出裂痕,這聲重響讓正咬著穆無疾衣袖的小皇帝嚇了一跳,但他沒像一般孩童哇哇大哭,只是仰頭看向伏鋼,一臉打量。

  「這小傢伙好膽識。」穆無疾真的忍不住誇讚他,給他一個獎勵的眼神才繼續與伏鋼交談。「你氣什麼?你不也時常這麼說?犧牲一兩個皇親國戚來換百姓的安居樂業,何樂而不為。」他可只是將伏鋼說過的話稍稍修潤重申。

  「我——一

  又我?我我我的我個不停,到底在婆娘什麼呀?怎麼一遇到她,他就反常到底……

  「等皇城的亂事告一段落之後,別忘了將十八公主送回去。」

  伏鋼收緊扣在劍柄上的手掌,他聽得出來穆無疾是在命令而非詢問,他也應該要立刻點頭——當然要點頭,一國公主和親,兩國成為友好姻親,得到一個盟友等於少掉一個敵人,他們這群將士也樂得輕鬆,不用拿生命去硬拚,百姓也不用日夜害怕戰火波及,就只不過是送出一個公主罷了!

  「我知道。」

  聲音這麼有氣無力的?

  「小皇帝就擱在我這兒吧,我府裡人口風緊,他與我這個假死人正好一塊藏匿。」反正兩個人都見不得光。

  「隨你便,我也不懂帶小孩。」伏鋼一臉對任何事都不再有興致的模樣。

  或許伏鋼不懂他此時的表情代表了什麼,但穆無疾懂。

  如喪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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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個上午都忙著替穆府裡六十歲以上老僕針灸舒壓的皇甫小蒜一踏進房裡,就看見穆無疾與小皇帝一大一小在床榻上睡得亂七八糟——她找不到其他詞兒形容兩人的睡姿,穆無疾似乎是讀書讀到一半去會見周公,所以書還握在手上沒放,身子卻傾倒了大半,小皇帝俯趴在他胸口,已經幾乎快滑到肚子邊,側偏著圓圓粉臉,微噘的嘟唇掛著一條銀涎,弄濕了穆無疾的衣裳,泛開好大一片的口水。

  這就是俗稱的龍涎嗎?看起來……不太珍貴。

  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娃兒,就像一對父子般,這幅景象,很美,美得讓她呆呆看了好半晌,莫名其妙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愛哭鬼愛哭鬼,只是看人在睡覺有什麼好哭的?哭那個臭小鬼巴在穆無疾胸口,搶走她的專屬位置,害她沒地方可以躺嗎?

  她也好想拿腦袋壓在他的胸口上聽他的心跳,蹭蹭他、摟摟他,嗚……

  他好像……很喜歡小孩子,是塊當爹的好料子,和她的臭老爹完全不同,他若是擁有自己的孩子,一定會疼呀寵的無法無天,將孩子都當成了寶,要是半夜孩子哇哇大哭,他也會很心甘情願起來哄搖拐騙,直到孩子香沉睡下——不像有些臭男人只會拿枕頭摀住雙耳,再吼著叫娘子將吵死人的臭小孩抱到外面去搖。

  他應該有想像過自己當爹時的情景吧?有一個傳承他的血脈,可能五官會有與他神似之處的小小穆無疾,有他一半聰明,有他一半體貼,叫爹的時候聲音好可愛,跌跌撞撞學步時也好可愛……

  可是,她給不起一個孩子。

  皇甫小蒜沒聽見自己低聲歎氣,她行至床邊,將小皇帝從他身上抱起,挪到內側的軟枕上,自己再跪坐於地,用臉頰貼壓在他胸口——避開了他正癒合的傷口及那一片「龍涎」。

  「……小蒜?」穆無疾醒了,惺忪看著埋首於他懷中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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