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是久違了,沒想到叱吒一時的『御前射手』隱退後,果真淪落到山裡來當馬賊。」此刻,袁充終於證實了當年京裡甚囂塵上的流言。
五年前,年方弱冠的寒琰以黑馬之姿贏得了當朝「武狀元」的榮銜,由於精通兵器和武術,是以被當今聖上延攬為禁軍總敦頭,而又因為他最精箭術,所以又被加封為「御前射手」,聖上親征勢必跟隨在旁。
原本以他平步青雲的程度,往後只有享用不完的榮華富貴。但出人意表的是,他竟選在功名榮譽臻於高峰的時刻,辭官隱退。
說到他辭官隱退的原因,有人臆測是個性使然。他雖才氣縱橫,可卻放蕩不羈,雖已位高權重,實際上卻不棧戀名利。考取功名,謀得高官,似乎只是他用來滿足對「高官厚祿」的強烈好奇心罷了。
因為和一般人的目的不一樣,所以他能說放就放,一點也不覺可惜。
但之後他為何進入銀狼山當起馬賊,除了以好奇心作解釋之外,真正的原因也只有「七仙女作夢」,天知道了。
「過往雲煙,無須再提,若是袁兄真這麼想念寒某,寒某定另找時間和袁兄把酒言歡,敘敘舊。」
「哼!」
袁充不領情地瞥開了眼,雖然他嘴裡不說,但心底卻極怨著寒琰。
因為要不是他那自命瀟灑的行為,他這個武考第二名也就不會遞補官職,惹來有心之人言他「撿便宜」的非議。
在那種情況之下,縱使是人人求之不得的榮華富貴,也得成了「招禍因」了!
「看起來,袁兄這些年並不如意,出來散散心也好。」
寒琰開始啖起了祭禮酒,舉杯之餘,他又向人請教了「天定」的所有環節。
「廢話少說!五年前輸給你,並不代表今天你仍是贏家。」袁充打開了他的第三罈酒。
「說得好!一直以來,寒某都當袁兄是個好對手,今天要不拚個盡興,怎成?」
霎時,兩人之間瀰漫起濃烈的較勁意味。
而階上,娘愛是自寒琰踏進門的一刻,便始終無法定下心來。
她不曉得自己是怎麼了?
其實,他出不出現,結果不都一樣嗎?在她以真面目示人的同時,所有的人一定都會被嚇得逃離現場的。
即使依先前的經驗,她的長相一點也駭不動寒琰,可在他知道所謂的狼族巫女就是其貌不揚的她之後,必定也會拍拍屁股,掃興走人的。
娘愛固然一直這麼說服自己,但擱在椅臂上的手,還是抑制不住為即將到來的結果出著汗。
或許她是不想因為身份暴露,而失去出入「煞血暗門」的自由吧!最後,她也只能這麼想。
「砰!」
突來一陣碎瓶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酒……總算喝完了。」袁充扔掉他臂上難纏的第三罈酒,「狼族長老們,這下總可以開弓了吧?」他略帶醉意地宣示自己的優先權。
「來人,備弓!」破天喚道。
兩名少女依言將弓帶至袁充座前。
袁充挑釁地望向寒琰:
「她,會是我的!」
寒琰但笑不語,兩人纏鬥中的目光,同時移到了「戰利品」──娘愛的身上。
感覺不太對勁,娘愛下意識地僵直背脊,擰起了眉頭。
袁充走到了壇前,半聲不吭,拿起了狼牙弓便瞄準了頭頂的金雕。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他一吋吋拉開弓,而後「颼」地一聲,將箭放出。
可在一連串金屬響聲後,箭雖然沒入了壇頂木樑,也擦過了金雕,卻未截斷懸線讓金雕掉落。
「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對準了懸線的?失手的袁充,面色死灰,眼睜得跟銅鈴大。
而全場亦一片鴉雀無聲。
「懸線是由世上最堅韌的『天蠶絲』搓成的,不正面截穿,也就沒辦法順利射下金雕。」
破天冷傲的聲音猶如一把冰刃,突地在寂靜的空間劃出一道出口,引得眾人像滾沸的氣泡,瞬間喧騰開來。
「天蠶絲?哈……原來如此!這麼看來,頗負盛名的『御前射手』也不過爾爾,還不是一樣射不下金雕嘛!」
「就是!瞧他方纔還得意的。」
幾個自知無力拉弓的漢子,窮在嘴皮上做文章,硬是激得袁充惱羞成怒。
但為了維持形象,袁充仍是強忍住一肚子火氣。
「哼!這錯不在袁某,實在是長老們未事先告知所致。」他理所當然地瞥向破天和毀地。「因此,袁某有權要求再來一次。」
「恕難如願。」
「什麼?」
「依本族傳統,一人只有一次機會,所以,恕難如願。」毀地的回覆,無疑宣判袁充出局。
「你們怎麼可以……」
「請袁公子遵守本族規定,否則,老身只好讓人送你下山。」
破天嚴厲的言詞,撼得袁充摔弓的舉動急急收在半空,她看著其他人,又說:
「諸位來到這裡,一切就得照著狼族的規矩來,要不然後果請自行負責。」
狼族表面雖與世隔絕,但其以犀利著稱的閉門獨傳功夫,在江湖上仍是有一定的影響力,所以破天一開口,在場的數人自然都不敢輕舉妄動。
壇內全然的寂靜,代表所有人已默認,破天接著問:
「儀式至今,除了袁公子之外,還有沒有人想上前一試?」
「……」
良久,沒人應聲,於是破天和毀地撩了撩身上一絲不苟的精�袢楹m,站了起來。「既然無人能試,那麼老身就宣佈今日的儀式到此……」
「且慢!」
一旁,寒琰終於喝完了三罈酒,他步履輕快地踱至壇前,不見一點醉狀。
「狼族的酒果然名不虛傳,方纔那三壇,可餵飽我肚裡全部的酒蟲了。」
說罷,他隨即伸出手,笑著向仍愣在眼前的袁充要弓箭,可袁充卻似無意交付。
「袁公子。」許久,毀地催促,袁充這才不甚甘願地交出弓箭。
「別得意太早,我辦不到,你也未必能做到!」兩臂交接之際,袁充不忘揶揄對手。
「也是,我也有一陣沒碰弓,怕是生疏了,不過為了不讓袁兄失望,寒某一定會……盡力而為。」他促狹笑道。
「呿?」沒能給寒琰下馬威,袁充也只能暗自賭咒。
暖完了嘴皮子,寒琰習慣地端詳起手中物,那真是一把好弓,幸好沒被袁充蹂躪成功,要不他可會心疼的。
不再廢話,他拉滿了弓便對住頭頂處的目標物,那蓄滿力量且完美無瑕的姿勢,驟時令眾人無法別開眼,當然也包括了娘愛。
在寨裡,她從沒機會見他拉弓,所以也就沒見過他像此刻一般專注認真的神情;那正經的神態,合該不會出現在生性浪蕩的他身上,可現下,卻還是毫無理由地吸引住了她。
她下意識地凝住他,直到拉弓中的寒琰眨眨眼兒,遞給她一抹邪笑。
「咳!」
這……什麼跟什麼?娘愛差點沒讓口水噎著。都這關頭了,他居然還不忘……「調戲」她!
呃……不!應該說是調戲大家心目中的狼族巫女!
倏時,娘愛嫌惡地別開眼,同時也錯過了寒琰精湛的表演。
「颼──」
他一箭射出,不聞金環響,金雕便隨著懸線被截斷而掉落,它甚至還穩穩當當地掉在寒琰早已張開的五指陣中。
見狀,全部的人無不瞠大眼珠,瞪住箭術堪稱出神入化的寒琰,心中暗叫佩服。
「好了。」
寒琰擦了擦金雕上灰塵,提腳就往階上走,而樑上的金環,這時也才發出遲來的環響聲。
他在娘愛身前站定,跟著伸手欲將金雕遞給娘愛。
面具下,娘愛的臉驟成一片怔然,他……想怎樣?
僵了許久,寒琰禁不住手發酸,可他卻咧開唇對她笑道:
「它應該屬於你的不是嗎?而你……也該是屬於我的……」
「寒公子莫急,通過了『天定』,狼族自然認定你。」
見寒琰一吋吋挨近娘愛,破天霍地接道。她可不想提前露了馬腳,讓所有的人見著面具下的臉,而嚇得全跑光!
「這寒某明白,可是此番寒某接受狼族的邀請,目的就只在見巫女一面。」
「什……什麼?」
「狼族的規定,射下金雕的人才有資格一窺巫女的容顏,所以寒某只想見見面具下的人,別無他意。」
看著兩嫗,寒琰說出此行的目的,因為說起有趣,逗弄那在寨裡「潛伏」將近一年的狼族女子,娘愛,似乎還比眼前喝酒射箭的陣仗,要來得好玩多了。
可惜,四下卻完全不見她的蹤影!他不住暗歎。
「這……族裡的規定固然是如此,但是……」破天的臉色此鬼還難看。
「喂喂!長老該不會是想說,剛剛那些,不過是讓大夥兒暖暖身,其實真正的儀式根本還沒開始吧?」
階下有人忍不住鼓噪,因為他們雖然注定了抱不回美人,但要能趁機瞄上一瞄美人,起碼還是可以止止心癢的。
「老身並沒有這意思,只是……」
第三章
「廢話少說,想見就見吧!」
眾人喧鬧不停,讓娘愛再也沒心情閒耗,她二話不說扯下面具,瞪大了眼睛便望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