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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亦舒

  向宗明在電梯中猶自對制服人員解釋:「她的確是天外來客,潛伏在地球已有十年,她還有同伴」

  壁宿十分慶幸她不是地球人。

  她向天空逸出,迅速進入航天器。

  室宿一見她,立刻鬆口氣,「好了好了,來了,來了。」

  在他身邊的是參宿,「現在我們趕去南美洲接柳宿及鬼宿。」

  室宿問壁宿:「你為何鬱鬱寡歡?」

  壁宿強笑道:「人,是感情動物。」

  參宿笑:「錯,人是統共沒有感情的動物。」

  她隨即點名,把二十八宿逐個名字叫出來。

  「齊了。」

  危宿的聲音在前邊控制室傳來,「出發。走!」

  航天器以七萬倍光速前太空飛出去。

  壁宿閉上眼睛,如果她還擁有地球少女的軀殼,一定有豆大的眼淚落下來。

  艙內十分靜寂,二十八宿各有名遭遇,都沉緬在回憶中。

  半響,斗宿說:「大家把報告的結論做出來沒有?」

  其餘的二十七宿紛紛答有。

  「教授說,不得超過五十字。」

  眾人又稱是。

  「旅途無聊,我建議大家比較一下結論,看看有什麼類同或相反之處。」

  大家都舉手贊成。

  「請各位把報告結論打進電腦去。」

  「二十八宿之中,希望有人會有好經驗。」

  壁宿想有三五七個人對地球人的感情無反感,也不算太差了。

  只聽得昂宿叫:「現在公佈結論!」

  巨型螢光屏打出三行大字,果然精簡扼要,第一行說:「地球人類根本不懂得愛為何物」,這句評論竟二十八票全數通過。

  壁宿為之惻然。

  螢屏上第二行字:「至大的悲劇不在此」。

  壁宿愕然。

  第三行字:「至悲哀的是,每個地球人卻渴望被愛」,結論總共三十餘字,並沒有超過教授所設限額。

  又為二十八宿全數通過。

  人人不懂得愛,人人都渴望被愛,誰去愛人?誰又會得到愛?

  航天器一直朝仙後座飛去。

  棋友

  一間非常寬敞的實驗室。

  光線柔和,空氣清新,各式儀器無聲操作,予人一種肅穆的感覺。

  實驗室幾乎全自動化,只得一名控制員,他坐在一張大大的不袗寫字檯前已經有好幾個小時了。

  忽然之間,他抬起頭來,太息一聲,吟道:「碧海青天夜夜心。」

  很明顯他覺得寂寞。

  寫字檯上放著一部小型電腦,他歎口氣,說:「讓我們再下一局棋消磨時光吧。」

  他按下健鈕,螢光屏上閃出兩個字:棋友,在該項目下是一大串依照英文字幕排列的姓名與通訊號碼,這是電腦會的新設施,會友可以籍電腦同千里之外,五大洲之內的棋友決一雌雄。

  他在名單內挑選棋友。

  目光落在一個別緻的名字上那人叫太微,這當然只是一個代號,他的真名字可能是王家明或是李得標。

  中國文化史學家司馬遷所著史記中有一篇天官書,那是最早的天文著作之一,裡面記載著中國天文學家將天空劃分為三垣二十八宿,其中一垣,便是太微垣。

  那人以太微作代號,看來對天文頗有興趣。

  他想了一想,迅速按下太徽君的通訊號碼。

  回音來了。

  他訝異,反應這麼快,莫非太微君也同樣空閒寂寞?

  大微君的第一個問題:「尊姓大名?」

  他想一想,莞爾,「叫我天市好了。」

  天市垣,是三垣中另外一垣。

  太微君說「哈哈哈哈。」可見欣賞這個代號。

  自稱天市的地問:「太微,請問,你喜歡同我奕哪一種棋?」

  太微答:「中國象棋。」

  「好,讓我們開始吧。」

  可是太微君卻說:「看你的通訊號碼字頭,你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北美洲東部。」

  天市君一怔,他從來沒有習慣與棋友在電腦中寒暄,不過,凡事總有一個開頭。

  他答:「你說得不錯。」

  太微君又問:「你是一個學生?」

  「不,我在一間化工廠的實驗室管理自動化儀器。」

  「呵,那是一份頗為沉悶的工作。」

  天市苦笑,「是。」

  「我住在亞洲中國南端的一個小島。

  天幣說:「難怪你喜歡中國象棋。」

  「我的工作比你更悶。」

  天市覺得太微君十分坦白可愛,故問:「你擔任何種職位?」

  「我是一位小說家的助手。」

  天市意外,他對太徽說:「多麼精彩的工作!」

  「唉,你有所不知。」

  「有何苦衷?」

  「小說家利用電腦寫作,把各式各樣情節餵人電腦中,任電腦混合、抽調、搭配,然後嘩啦,又是一篇新作,統統換湯不換藥。」

  天市駭笑;「我還以為寫作是一項藝術。」

  太微君苦笑:「才怪。」

  「你負責資料搜集?

  「是。」

  「有一天你也可以成為作家。」

  「沒有名氣,不管用。」

  天市覺得閒談應當到此為止,故說:「請佈局吧。」

  太微君答:「好。」

  不到三五秒鐘螢光幕上便出現了一局象棋殘譜。

  太微君接著說:「這是著名的竹青齋棋局之一,叫桂子飄香,你紅我黑,請開始。」

  天市一著,「嗯,紅先手,好,馬三退四。」

  太微說:「你伏馬後取炮,我且來將五平四。」

  天市全神貫住與太微君對奕起來。

  他渾忘整日枯燥沉悶。

  約三十分鐘後,黑子勝出。

  天市讚道:「好棋好棋,真是高手。

  太微君答:「哪裡哪裡,承社承讓。」

  「還有時間嗎?再來一局如何。」

  「可以,再來一局,空庭積翠好不好?」

  「喂,太微君,老老實實,你是不是把這些中國棋譜都背熟了來耍我?」

  「天市君,你把我當作什麼樣的人。」

  語氣中有嬌嗔成分,天市一呆。

  他忍不住問:「太微君,你可是位小姐?」

  太微君過半晌才答:「是,我是女性。」

  「我冒昧了。」

  「沒有的事,沒想到被你一猜猜中。」

  天市暗笑,她難道想假扮男子?可惜一下子露出馬腳。

  「請擺棋局。」

  剛在這個時候,實驗室的密碼門輕輕打開,一個氣宇軒昂男子進來,同天市打招呼。

  天市連忙對太徽君說:「請稍等,我有客。

  他恭敬地站起來,「區博士,還沒下班?」

  區博士極其識趣,「別理我,你在做什麼,儘管繼續。

  天市君輕輕答:我正與棋友弈棋。

  區博士說:「確是好消遣,我打擾你了。」

  「博士真客氣。」

  區博士在他對面坐下,「我想與你談調職問題。」

  天市俯首答:「是,我有這個意願。」

  區博士似有點為難,「目前這份工作,原為你度身定做,我們沒想過要調你。」

  「請問管理階層可否破一次例?」

  區博士喃喃道:「沒想到你會覺得悶。」

  天市辯曰,「整天整日整年困在實驗室中,我的生活空間就這麼一點點大,感覺猶如籠中鳥,十分困惑沮喪。」

  區博士失笑:「你想得太玄了。」

  天市作無聲抗議。

  「但是你可以聽音樂、弈棋、看書,這裡有眾多消遣。」

  「都膩了。」

  天市雙眼看著窗外一片綠茵,露出渴望的神情來。

  「化工廠每個員工都要盡他的職責」

  「我明白,博士,但是我想出去。」

  博士為難了,「盡其本步而游於自得之揚,這句話你明白嗎?

  這番輪到天市笑,「博士,我希望你盡量幫我忙。」

  「開會時我會提及。」區博士站起來。

  天市進博士到門口。

  返到座位,他興致索然,半晌,才想起太微君還在另一頭等地。

  他闌珊地打出「對不起叫你久等」字樣。

  對方卻問:「那是誰?」

  天市不禁露出一絲笑意,女性到底是女性,好奇心濃卻也充滿關懷的熱情。

  太微君看見他躊躇,便說:「對不起,我不該問,來,且讓我來排一局霽晚孤吟。」

  天市忽然想聊天,故說:「那是我的師傅。」

  「那多好,我沒有老師,我只有一個需果無窮的老闆。」

  天市又笑,沒想到一個陌生的棋友會得慰他寂寥。

  「你可以在上班時間弈棋?」太微問。

  「我根本沒有下班時間我住在這所實驗室裡。」

  「原來如此。

  太微君,我們明天再聯絡吧,檢查儀器的時間到了。」

  「天市君,真難得,竟能與你談得那麼投契,再見。」

  天市緩緩走到窗前,窗台有一排盆栽,碧綠的葉子中間開出紫、白、紅各色花朵,煞是好看。

  他們已經盡量為他美化環境使他生活愉快,但他仍然覺得不滿足。

  他寂寞,他想擁有伴侶。

  精密的儀器已自動化、仍需要管理員監察,他提綱該項工作經已三年。

  第一年,他精忠報國那樣地苦幹,第二年,他是一個負責盡職的好夥計第三年,他沒有犯任何錯漏,但漸漸越來越不起勁。

  他對師傅說;「博士,我混身本額都無法施展,這簡直是大才小用嘛。」

  他有說不出的苦悶。

  三年來他讀遍世界名著,聽遍古典現代音樂,實驗室內一切娛樂設施卻只有越來越使他心煩意亂。

  半夜,他仰視地球唯一衛星月亮的盈缺變幻,歎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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