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發愣,這樣主動,她自歎弗如,追求快樂,分屬應該,何必理別人怎樣想,春池又釋然。
那天晚上,春池躺床上,雙臂枕在後頸,這樣想:將來,遇到喜歡的人,也得向若非學習,不過,追求異性真是學問,成王敗寇,弄得不好,神經會會跟在人家身後,醜名四播。
第二天一早就到醫院,區醫生來找春池。
「連小姐,有一宗病例需你幫忙,有對夫婦,幾經辛苦成功懷孕,經過超聲波檢查,不幸證實胎兒脊椎外露。」
春池輕輕說:「胎兒尚未出世,不屬我職責。」
「我們只得你一個駐院心理醫生。」
春池不出聲。
「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終止懷孕,以及替胚胎做手術。」
春池問:「父母的意思如何?」
「他們想做胚胎手術。」
春池說:「會導致早產,腦部積水,情況更加複雜,即使勉強可以行走,也不是一個健康的人。」
「正是,母親身體情況欠佳,我亦勸她放棄這項主意。」
「真是一項困難的選擇,無論怎樣做,恐怕都會後悔。」
「在這個案中,我們決定保護母體。」春池輕歎。
凡事不能想太多,否則一個人的理智會燃燒殆盡!
他為什麼不愛我,為何戰爭中生命受到殺戮,他的運氣怎樣會好到這種地步,善人偏偏罹到惡疾。
見過那對夫婦,春池整天情緒低落。
回到家中,開門進去,聽見一聲歎息。
春池脫口問:「誰?」
接著有人在她身後說:「是我。」
一轉身,卻是李健文。
不,歎氣的不是他,莫非……呵,她終於聽到了。
李健文攔住她,「有一件事請你幫幫眼,給點意見。」
春池不由得微笑,「什麼事?」
他自口袋裡取出兩隻盒子,「這裡有兩副耳環,你來看看。」
春池說:「我對珠寶一無所知。」
「你說哪副順眼就可。」
「是你戴?」春池笑意愈來愈濃。
「不錯。」
「健文,恕我老實講一句,你不戴耳環最清爽。」
「真的?」他十分意外。
「絕對不騙你。」
李健文怔怔地說:「我倒沒想過。」
春池拍拍他肩膀。
「對了,若非明天回來,要請你在酒吧喝一杯,已經囑我訂了�炊l。」
「她與你通過電話?」
「正是。」
卻不理連春池,不知搞什麼鬼。
樓下門鈴響,李健文說:「我的澳洲朋友來了,我們將商量到墨爾本開酒吧。」
這個營地過幾個月就要解散,真得早作打算。
他匆匆去應門。
但那不是李健文的客人,那人找連春池。
一照臉,春池便知道她是誰,春池曾在許多英文雜誌上看過她的照片,讀過她的訪問。
她叫卓羚。
鼎鼎大名的她一點架子也無,滿面笑容,「你是春池?」她伸手來握,「你已見過我的朋友惠顏,我一接到消息立刻趕來。」
「請進來坐。」
「噫,歲月無情,我想見見那個孩子。」
春池微笑,「他早已長大成人。」
「你是他女朋友?」
「不!」春池否認:「我認識他不久,普通友誼。」
「我已代他在舊金山中英文報刊登尋人啟事。」
「吳乙新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吳乙新,那是他的中文名字?十分別緻端莊。」
春池點頭。
「春池,他一出現,請即與我聯絡。」
「你從紐約趕來?」
「不,最近這個月我住在大溪地。」
「嘩。」
卓羚笑,「所以接到惠顏消息,立刻過來。」
春池從來沒接觸過那樣爽快磊落的人,只覺得年紀與外表都不重要,性格內蘊才最能斷定一個人美醜。
只見她走到四周圍看一看,「春池,可否托你做一件事。」
「請儘管吩咐好了。」
「老房子拆卸時,請你替我保留一塊磚。」
什麼,這又不是柏林圍牆。
春池笑了,「可以,不成問題。」
「謝謝你。」
這時,她取出小小一個包裡送給春池。
春池意外,「怎麼好意思。」
「還得多多勞駕你呢。」
客人走了以後,春池拆開禮物,原來是一張封面素描:一個少女寥落地在窗前凝望外邊繁花似錦,春池再三欣賞,愛不釋手。
那麼多阿姨等著想見吳乙新,一定叫他意外。
第八章
第二天有好消息,醫院行政部決定撥一間宿舍給春池居住,下個月即可遷入。
春池鬆一口氣,都會中至難應付是住屋問題,迎刃而解,春池歡呼。
下班,看到樓梯堆著行李箱子。
她大聲問:「回來了?」
若非立刻走出來,臉孔亮晶,笑意盈盈,「大家好不好?」
「你呢?」春池故意問:「你又好不好?」
她由衷說:
「春池,我高興得不得了。」
「那真難得,他人呢?」
「回去梳洗,一會兒與我們到珍吧喝一杯。」
「他的身世你都知道了吧。」
若非點點頭。
「有人找他。」
若非輕問:「他母親?」
「不,是他生母的老朋友。」
「我立刻通知他來這裡。」
「好,我們分頭行事。」
春池回到屋內,馬上撥電話找到鍾惠顏及卓羚。
她趁空趕緊淋浴更衣,吳乙新已經來敲門。
他神情緊張,春池即刻把照片給他過目。
「當中那人是余心一。」
吳乙新凝視照片不語。
「朋友是那樣出色的女性,她也不會遜色。」
吳乙新輕輕說:「謝謝你,春池。」
「朋友要來做什麼?」
卓羚先到,那樣爽朗的她看到吳乙新忽然淚盈於睫。
她哽咽地說:「同你母親一個模子。」
其實吳乙新並不像生母,不過,唉,又何必理會阿姨說什麼。
她輕撫乙新頭髮,兩人擁抱。
乙新鼻子也紅了。
春池識趣,「你們進書房詳談。」
他們掩上門。
若非上來,想推門進去。
被春池阻止,「噓,給他一點空間。」
若非連忙說:「是,是,春池,許多事真要向你學習。」
春池拉著她坐下。
若非說:「沒想到會借你這地方來大團圓。」
春池抬起頭,看著牆壁,「不,冥冥中自有注定。」
「你幾時這樣宿命?」
「身上流著中國人血統,再全盤西化,多少也會相信命運。」
不知怎地,平時牙尖嘴利的林若非忽然覺得有點冷,雙臂抱住了肩膀,她緘默了。
春池輕輕歎息,「希望他找到生母。」
接著,鍾惠顏也來了,她一時心急,竟叫錯了名字,「心一,心一,你來了嗎?」
書房裡的吳乙新與卓羚一聽見心一兩字,立刻跑出來。
鍾惠顏這才發覺叫錯了名字,可是看見卓羚,大笑著招呼:「大名人,好久不見。」
卓羚雙眼紅紅,聽見老友這樣調侃,不禁笑起來。
「來,見過心一的孩子。」
鍾女士過去仰視高大英俊的吳乙新,「呵,時光如流水,一去不回頭,我是鍾阿姨,可以握你的手嗎?」
吳乙新擁著她肩膀。
春池十分感動,與此同時,她也得到啟發,年輕的她一直以為生命止於四十,之後,非得克己復禮,非禮勿視勿動,除卻黑白灰三色不穿;還有,冰淇淋得躲在家裡吃之類。
可是今日同時見到兩位前輩,她們的樂觀活潑比起年輕人有過之而無不及,使春池得到新啟示。
她捧出茶點招待。
心情興奮,要就吃不下,要就吃很多,今日人客胃口奇佳。
「你母親原籍桂林,可是只會說粵語及國語。」
「性格與兩位一樣爽朗嗎?」
「不,女性化得多,所以,很多事上吃虧。」
「今日看到乙新,我才知道當年心一的決定是正確的。」
春池並無加插意見,她忙著進出廚房張羅茶水。
乙新走近窗台,看到雪白碩大芬芳的百合花。
他似有靈感,轉頭低聲問春池:「獻給誰?」
春池點頭:「百合花當然紀念母親。」
他微笑:「謝謝你。」
若非走近問:「說些什麼?」
那邊鍾阿姨叫他:「乙新,過來拍張照片。」
乙新一走開,若非就悵惘的說:「你同他真投契,我覺得只有你才能真正瞭解他,而我,還得不到他的心。」
春池笑說:「你胡扯什麼?」
若非據實說:「我仍在摸索他的心事。」
「你太心急,再過一年半載,你一定對他瞭如指掌;屆時,希望不要抱怨他索然無味。」
若非又高興起來,「是嗎,你真認為如此?」
太喜歡一個人,不幸便會這樣患得患失。
若非的感情太快太濃太投入,天生性格如此,也不是她的錯。
兩位前輩終於告辭,與吳乙新再三擁抱,依依話別。
春池說:「乙新,我猜你也想獨處。」
乙新點點頭。
屋裡只剩春池與若非。
「可要幫我收拾杯碟?」
若非卻說:「看,你完全知道他想做什麼。」
「旁觀者清。」
李健文在門口出現,「我就知道女孩子友誼很難長久,是否兩個女生爭一個吳乙新?」
「去你的!」
春池一揮手,肥皂泡濺了李健文一臉,他笑著逃走。
若非說:「你看你多有辦法。」
「春池,下個月我搬往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