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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於晴

  他揚眉。「那簡單,傍晚之前,會送到的。」他笑容有欲。「絕對能容納你我,甚至你喜歡在裡頭戲水都成。」

  無鹽聞言,立刻退離他數步之遠。她嚥了咽便在喉頭怪異的感覺,試圖端雅的白他一詞眼。

  方纔,他僅在她耳畔低語,卻勾起了心頭麻癢的感覺,有些想……貼上他身軀的感受,那種感覺像他們交歡的刺激。天啊!他不過只是說說黃色的字眼,她便覺得心亂氣喘,這是迷戀他的象徵嗎?輪到她來貪戀他的身軀了嗎?

  她皺著眉搖了搖頭,將那種奇異的感觸摔去。

  她開始食髓知味了,在他即將結束對她身子迷戀的時候,開始輪到她來渴求他的身軀?

  「無鹽?」

  「我……」她又清了清喉嚨。「你們繼續談吧!我去看賬本了。」她後退,跨過門檻,立刻將門扉合上。

  龍天運盯著門好一會兒,才招來李勇繼續守護,再同劉公公走出庭院。

  「劉公公.她就是你極欲撲殺的無鹽女。」那調子全然不復先前公然的調戲。

  「她……不像……」劉公公喃喃道。

  「是不像.你以為她會毀了朕?」

  她怎不會毀了皇上爺?之前以為無鹽女得帝而毀之。是殺了皇上爺,但如今一看方知弄錯含意。

  得帝而毀之另有其意。漢人歷代以來不愛江山愛美人的例子比比皆是,先帝因以江山為重而開啟了金壁皇朝,現下需要的是另一個以江山為重的皇上爺。

  但龍天運不是,不得不承認在皇族之中唯有他才能成為開創盛世的皇帝,但他卻甘願為一個無鹽女捨棄江山。

  得帝而毀之,毀的不是龍天運,而是他的皇帝命!

  「劉公公,朕在開口問你。」

  倘若沒有無鹽女,龍天運依舊是皇帝。

  「無監姑娘可以過她的平民生活。」劉公公一字一字緩慢地說,而後他抬起蒼老的臉龐。「她也沒有錯,錯的是她得到了皇上爺的厚愛。」

  龍天運瞇起了眼。

  「皇上爺可以封她為妃。卻不能過於迷戀她,皇上爺可以要她的身子,卻不能將感情盡投諸在她身上。」

  時值初夏,不算熱,但劉公公的冷汗淌下了,他堅決的說完:「皇上爺必須捨棄無鹽女。」

  龍天運冷冷睨他。「朕原可將你賜死。」

  「就算賜死奴才地無法保她性命。皇上爺該明白金璧皇族血緣連繫強於漢人。倘若他人不利於皇上爺,必有皇族人誓死護之。奴才終歸只是個太監,人單勢薄,皇上以為奴才怎能召喚無數對皇上死忠之士?」

  龍大運的神色如冰。抿著唇。「以你這小小奴才確實沒法號令嚴堂。」

  「奴才是沒法,但流言則不然。」打劉公公下定決心撲殺無鹽女之後,就抱著必死的決心。

  「奴才將諸葛先生的預言流傳出一小段,凡對皇上爺死忠之人,必定伺機欲殺無鹽姑娘。皇上爺不變江山愛美人,但您下得了手殺那些忠心耿耿的皇族,只為了無鹽姑娘嗎?」老態的臉已是灰白。敢進言就不打算活著了,是該有人告訴皇上爺,社稷與女人之間孰輕孰重。

  捉摸不定龍天運目前的心思。即使在龍顏震怒、犀利的黑眼瞪著他之時.仍贊不出皇上爺下一刻的舉動。

  過了會,只聞龍天運忽然喚道:

  「燕奔。」他的聲音低沉而已非不悅可形容。

  「卑職在此。」不知何時,飛奔立於龍天運身後。

  劉公公跪下,閉眼等死。

  「將他拿下。囚禁內院,沒有朕的允許,閒人勿進。」

  劉公公震驚抬首,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就見到皇上爺拂袖離開了內院。

  翌日清早──

  二輛馬車從龍府別業裡往武氏祠而去。原本齊總管安排以轎子繞道而去,但在無鹽瞧過與樓船如出一徹、極盡奢侈的雙頂轎子後,婉拒了他的好意。

  齊總管眨了眨眼。「夫人是嫌轎子太過樸實?奴才立刻換──」喚她夫人,是在昨日的驚詫過後,發現皇上爺與她共枕而眠,而皇上爺似有視她為「大房」之意,自然立刻改了稱謂。

  「不不。」無鹽攢起眉頭。「齊總管安排的轎子已夠奢侈,但我只求方便,不必繞路賞景,就馬車好了。」

  齊總管見怪不怪了,頷首領命。半刻鐘後,漆金錢雕的車屋由四匹披錦壯馬拉來,無鹽訝然,再度以和緩的口吻同齊總管商量。

  「還要再樸素點?」齊總管看看她,再看看剛拉出來的馬車,困惑道:「這可是咱們最素色的馬車了,夫人。」

  「不,我要的不是這種……沒有普通點的馬車?你知道的,就像外頭那種?」

  「外頭那種?」齊總管騖呼,懷疑地看著無監。「夫人,簡陋的馬車與爺不配。」

  不配?老天!昨晚雖沒看完帳本,但僅就所知部份,馬廄養了幾十匹馬,飼料先不談。光是車屋每月重新裝潢一次,就要好幾百兩.昨晚她問過龍天運、多久來一回山東別業,他皺起眉,狀似心不在焉。

  「沒個准吧。」見她執意索求答案,才道:「前二年是來過一回。」

  二年?只住三天就走!她不知這些奢侈是誰允許的,但如果是再繼續下去,很快的,她的掛名丈夫就必須去喝西北風了。

  要充場面也不是這麼個充法,在幾近爭執之下,齊總管退了一步,不甘情願的將馬撤了兩匹。

  「遲早,會散盡家財的。」馬車內,她對著他的胸前喃喃抱怨道。

  龍天運微笑。「娘子有何高見?」

  她白了他一眼,雖然她是有些心不在焉地,但還是要談清楚的好。

  「你必須要有賴以為生的事業。」

  「哦?」

  「看著我。」將他的臉拉下來貼近她。「我們必須談談。你跟昨兒個來的劉爺談得是什麼生意?」

  他瞧著她蜂色的臉蛋。「小本生意,不值一談。我以為你會先抱怨昨晚我的……粗暴。」

  「你是粗暴了些,弄痛我。」她咕咕噥噥地。

  「所以,你報復我,在三更半夜裡跑去雕什麼鬼東西?」

  「那是版畫。我無意思傷害你的自尊心,但昨晚你的確是讓我相當的不舒服,」

  她很直言不諱,看見他澀然的臉龐。輕笑,主動摟住他的頸項。「我沒報復你,只是有些心亂,而雕刻版畫一向能讓我心情平靜。」她真的食髓知味了,很喜歡碰觸他男性的軀體,也沒辦法想像當他……另覓新歡的時候,她該如何渡過冷清的夜晚?

  她時常在想她心中究竟是版畫重些或是他重些。

  「你幾乎成功的讓我以為我必須為它佔據你而妒忌起來。」他微笑,食指滑過她衣領的扣子。

  她的臉頰微微酡紅。「我不是要談這個。」

  「哦?我以為你要我補償你。馬車是夠大,離武氏祠尚有一段距離,咱們可以先嘗試……」才彈開她的首扣,就遭她的責罵,只得規規矩矩的收回手。

  「在長安,我為家裡生計投資過幾項正開發的事業,以目前而論。投資船運可行,你若願意,等回了長安,我幫你安排,有個穩定的投資至少不必擔心坐吃山空。」

  「投資船運?」他揚起眉。

  「現下船運漸興,等你入了軌道,咱們僱船載西貨,前者利潤不大,但相當穩定。後者風險多,但賭對了貨資,是一項相當有利潤的生意。」

  他沉默了會。似想扮起正經相,嘴角卻勾了起來。「龍家祖產擱在那兒也不生息,你愛怎麼做就去做吧。」

  隨後,到了武氏祠,無鹽是由龍天運抱下馬車的,另一輛馬車裡則是燕奔扶了鍾憐下來,無鹽盯著飛奔好一會兒,直到龍天運扳回她的臉蛋後,看到他有些佯怒的臉後,才想起她夢想已久的武氏祠畫像石。

  原以為四、五十歲才有幸一睹風貌,如今卻提前了二十年來瞧,不禁臉紅心跳地,很快的,她再度忽略了龍天運,拎著裙擺進祠──

  山東武氏祠的畫像石所描寫的題材非常廣泛,如「孔子見老子」、「荊軻刺秦王」等等,都是她生平第一次見到,可以說是最大型的古式版畫,因而她顯得非常的激動,李勇守在她身後,不明白他主子看上的女人為何會喜歡這樣的玩意?一堆古人在石上雕刻的圖案有必要這麼感動嗎?

  連鍾憐也不時的插上一、二句,分享主母的喜悅之情。

  「小喜子。」站在不遠處的龍天運忽叫道。

  「奴才在。」

  「你認為──版畫與朕之間,哪個能勾起你注意?」

  「當然是皇上爺啊。」小喜子小聲道。

  無鹽激動地在畫像石刻前佇留不走,素手輕撫雕紋,龍天運目睹此景,再問:

  「那麼,對無鹽來說呢?」

  「咦?」小喜子迅速抬了下眼,瞧著無鹽一臉癡迷。「這……」

  龍天運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做出違心之論。

  「朕倒沒想過得與版畫爭一名女子。」他喃道。雖然如此,但他依舊縱容她在武氏祠待上一天;燕奔、李勇隨後陪侍,她像看不厭似地,偶爾他傾聽她粗略的講解。但更多時間是她的喃喃自語,遺忘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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