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商家極重要的長老極人物。
六十年前,商家四兄弟共同出資買下當時營運己出現危機,虧損纍纍的「同濟鏢
局」,大夥兒臍手抵足,不僅將鏢局擴展成大小三十六家堂口,而且觸角遍及各種產
業,包括船務、皮貨、布莊...等等。歷經三代經營下來,其財勢、權勢之雄厚,
連朝廷都不敢輕忽。
而這些首腦人物不坐鎮各自的堂口,卻同時拋下重要的工作回到安徽總舵來,並
且表情複雜地面面相覷,想當然爾,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喜事。在外人眼中這絕對是天大的喜事,因為商家的長孫商輅高中金榜,並且受
封為江夏巡。所謂商而優則仕,不就是這樣嗎?
沉默的氣氛打從進到議事廳開始己持續了近半個時辰之久,久到連居於首座兩旁
的商弘肇三兄弟,都耐不住地以眼示意,互打暗號詢問那兩個肇事禍的「傢伙」到底
上哪兒去了,為何還不出現?
「你們倒是說句話呀!」商家最具權威、最受人敬仰的冷面閻君商嵩義煩躁地打
破沉默。「我召集你們回來是為了商量大事,而不是讓你們回來當啞巴的。沒用的東
西!你們不是在十里洋場呼風喚雨,輕易可以左右局勢的嗎?怎麼這會全成了超級膿
包?」
吼完之後,場內仍是一片噤聲。
這群江湖豪傑和商場精英,他們可以決戰千里之外,亦可以運籌於帷幔之中,但.
..這塊燙手山竽他們真的是束手無策。
看到這情形,商嵩義更火大了,儘管己屆七十八高齡,嗓音依舊宏亮有力。他伸
手指向右側第一個座位上的中年男子--亦即商家第二代的長子商弘肇,道:「弘肇,
他們是你兒子,你來拿個主意。」
「我?」向來沉肅寡言的商弘肇面上頓時蒙上一層暗影,他的另兩個弟弟馬上投
以十二萬分憐憫的眼光,同時也竊竊慶幸自己只生女兒,沒生出那麼叫人頭疼的寶貝
兒子。
「爹...輅兒和棣兒從小便由您親手調教...您對他們寵愛倍至,尤其是輅
兒...所以我想...還是您來勸他您老命令他會比較具威嚴,他...一向就只
聽您的。」
高呀!這招四兩撥千斤,非常巧妙的把燙手山芋丟了回去。
生出兩個聰穎絕頂的兒子本來應是一件值得歡欣鼓舞的事,但萬一這兩個孩子老
是跟你唱反調,甚至卯起來跟自己作對,那就叫人欲哭無淚了。
商弘肇寧可被發配邊疆,也不願意去跟他那兩個寶貝兒子浪費唇舌。一個視萬般
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開口閉口子曰則也,另一個則舞刀弄劍,傑傲難馴,橫豎他一定
說輸他們的嘛。
「你--」商嵩義怒目瞪了兒子好久,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只好轉身瞟向一
旁的老伴和另兩個兒子。
「都是你們寵壞了那兩個混小子!」
嘿!作賊喊抓賊?
商嵩義的妻子穆春華滿面霞光,雖老態難掩,但一身典雅貴氣,顯得十分雍容。
只見她揚起老臉,給了丈夫一個」你才是罪魁禍首「的眼神。
」現在不是責怪誰寵誰的時候,要說這個,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脫不了關係。「她
頓了下,看她老伴沒吭氣,在座諸人也都低頭默認,接著又說:「咱們商家從老祖宗
十二兄弟來到安徽開疆闢地,原本人丁昌旺,沒想到一路銳減,到了我們這一代只剩
四兄弟,弘肇那一代剩三兄弟,而輅兒他們則僅僅兩兄弟,長此下去對我商家不啻是
個隱憂。輅兒今年二十五了,棣兒也二十三了,換作別人早己兒女成群,可他們呢?
作老子的沒責任感,作兒子的成天荒唐度日,我這孫子還要不要抱?」商家第二代,雖
然共有三兄弟生子八個孩子,卻只得兩個壯丁,而這兩個對結婚生子又都似乎不太熱中。
「娘,輅兒好歹也中了榜眼,這樣還叫...荒唐度日?」商弘肇頗替兒子感到
不平。
「就是中了狀元也一樣,你沒聽說過,『百無一用是書生』?他放著商家偌大的
產業不肯繼承,卻跑去作那撈什子巡撫,這不明擺著要讓咱們「嵩巖」字號在江湖上
煙消雲散?你們說,是誰縱容他不務正業,淨讀些沒有用的東西,結果還『誤入歧途』,
丟我商家的顏面?」她精光畢露的老眼一掃,直挺挺地釘在商嵩義臉上。
「讀書叫不務正業,當官叫誤入歧途?你這是...」
眼看他們兩老又要掀起一場唇槍舌戰,商家老二商弘毅趕緊起身道:「爹,娘,
吵架無濟於事,你們在這兒吵翻天,也沒法叫他們兩個混小子立刻提頭來見呀!」
「是他先推倭塞責的麻。」商老夫人不理睬老伴充滿挑釁的神色,對座下一名銀
發蒼蒼的老者道:「盧老,你是輅兒和棣兒的老師,你倒說說你的看法?」
盧塗金五十開外,曾經中過省試的舉人,自認與官場無緣,又感念商老爺子的知
遇之恩,近二十年來一直窩居嵩巖山莊,以教導商輅、商棣兩兄弟為樂事,對他兩人
的脾氣最是清楚不過,只要他們決定的事,即使天皇老子也不可能改變,何況是這些
人。
「輅兒無心繼承家業,乃是因為他認為棣兒比他更適合從商,而棣兒呢,則是覺
得這個擔子太重,老大不扛,卻要他扛,未免有欠公平。」實際上,他兩人一個允文,
一個允武,本是很難能可貴的,奈何他們天生反骨,盡往逆向發展,怪不得商家從老
們急如星火。
只可惜大夥兒逼得越緊,他兄弟倆就逃得越遠。現在居然連家都不回了。商棣上
次返家是什麼時候?端午?中秋?還是重陽?
那商輅就更別提了,連中了榜眼,當了高官,都沒回來知會一下族中長老們,竟
自個兒到慶陽上任去了,真是不肖子。
「輅兒遲早會回來扛起重任的。」盧老接著說:「如果能讓他先成親,再由他的
妻子多加說服,那麼...」哇,他比商弘肇還高明,直接挖個火坑讓別人跳。
說到婚事,商嵩義又是一陣惱火。
「周家那丫頭都快滿雙十年華了,輅兒還想把人家耽誤到什麼時候?」商輅和周
家獨生女周朝雲的婚事,是商嵩義在十五年前訂下的,算是一樁含有某種程度的利益
聯姻。
商輅素來不喜混跡商圈,總嫌人家銅臭味太重,當然不甘心把自己的終身大事就
這麼草率了結。
「輅兒的眼光獨特又挑剔。」知子莫若母,商輅的母親辜麗容輕聲開口:「雖說
朝雲又溫柔又美麗,深具大家閨秀的風範,但輅兒就是不喜歡,咱們也實在沒法勉強
他。」
「這可由不得他。」憋了一肚子氣的商嵩義一掌拍向桌面,將杯內的茶水濺灑四
處。「兩條路給他選,一個是棄官從商,回來繼承家業;一個拜堂成親,傳延商家的
香火。」
這是最後的通牒了,商弘肇夫婦互望一眼,心中不禁同時暗暗叫苦。
「那...棣兒呢?」盧老真是哪壺不一提哪壺,唯恐天下不亂嗎?
商弘肇擠眉弄眼想叫他閉嘴,要顯然來不及了。
「至於棣兒麻...」
「噢!別把我也攪進去。」才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大家的目光同時瞟向大門口。商棣嘻皮笑臉,大模大樣走了進來。辜麗容一見到
他,馬上皺起眉頭。這個頂極邋遢男真是他兒子嗎?
一件黑色短打背心,領口、袖邊全像狗啃過一樣,露著參差不齊的須邊,右手臂
呈紫紅色的是什麼?天!居然是新添的刀傷。「你還知道回來?」商弘肇待要發作,
卻被兩個弟弟一把拉住。
「爹,半年多不見,您老人家的脾氣怎麼還是一點都沒改進?」商棣誇張地搖搖
頭。「這怎麼可以,都要當爺爺的人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商嵩義等不及他把話說完,即抓著他的衣領,衝動地
問:「是不是你已經...」唉,事到如今,只要有曾孫子抱,他也不在意這個逆孫
是否先斬後奏了。
「麻煩你聯想力不要那麼豐富好嗎?」商棣把他爺爺安頓回太師椅上,現出八百
年難得一見正經神情道:「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們別逼著我做這做那,我就保證讓大哥
在一個月內乖乖地拜堂成婚。」
這一說倒引起所有人的關注,全睜著興味盎然的眼光欲知他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
麼藥?
商弘肇以姑且信之的眼神和父母、妻子、兄弟們作了溝通,再沉吟半響,道:「
你有什麼好主意,說來聽聽?」
「天機不可洩漏,總之,你們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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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紙醉金迷,腐蝕人心的地方。
唐,天寶年間,海內承平,物阜民豐,是一個非常錦�袬c華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