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寧為玉碎不瓦全
李明春看到方明一臉無辜，若無其事的坐在自己的對面，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樣子，心裡恨極，他那裡能夠領會到方明此刻的良苦用心？更體會不到方明得知他對自己的背棄之後，內心的痛苦與失落有多麼強烈？此刻能夠如此平靜的面對他已經很是夠涵養，很是夠克制了！他的心裡只是一面理的認為自己已經是委屈萬分的因為要維持與方明的「家庭完整」，無奈的捨棄了與唐玉君的愛，而這種放棄幾乎使自己失去了人生的所有樂趣！而方明還不滿足，她一不該背著自己到肖書記那裡告自己的「刁狀」，二不該到肖光偉那裡去訴苦，三不該給兒子打電話說自己的荒唐！
於是，夫妻二人自打一開始就存著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思，一個是誠心誠意要委曲求全，只求夫妻和好；一個是怨恨滿腹想一拍兩散，以解心頭之氣！所以，這一對都是城府深沉的夫妻表面上看是沉靜如水，其實他們中間所存在的危機卻是如同暗礁叢生的平靜海面，只等婚姻的船隻過來，災難一觸即發！
終於，李明春先開口了：「方明，咱們倆結婚有二十多年了吧？我記得咱們是我二十五歲時結的婚，那到今年應該是二十七年了！這些年來我知道，因為我一直在外地工作，你為咱們這個家付出的比我多得多，這一點我十分感激你，也十分對不起你！」
方明沒想到，李明春一開口竟然說出了這麼溫暖，這麼有感情的話，她的心裡一陣溫暖，也還有一陣愧疚！心想丈夫畢竟還是很在乎自己的！自己有的時候做的也的確是太過分了一點，就像李明春好久才回家一次，自己卻對他的言行太過苛責，求全心裡太嚴重，又不想拉下臉面主動去和他親熱，鬧得夫妻離心，越來越不想互相忍讓，互相理解！唉！夫妻之間有了問題像現在這樣關起門溝通溝通多好啊，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呢？唉！自己之前的行為實在是太過莽撞了！
「孩子基本上是你帶大的，你一個人要上班還有照顧、教育孩子，其中的辛苦我也是很瞭解的！我這個父親也沒有盡到多大的責任，所以對於孩子，你才是他最重要的、最不可或缺的親人，而我這個爸爸，一直都是可有可無的，在他感覺到我這個父親對不起他的媽媽，甚至，在你的灌輸下，使他認為他的父親行為無恥、舉止荒唐的時候，當他感覺我這個父親給他帶來恥辱的時候，拋棄我應該是他的第一選擇！當然，他的行為我可以理解！因為我這個父親畢竟是不稱職的，沒有付出就得不到回報，這是非常公平的！」李明春語氣沉痛的說著。
方明聽到他的話頭轉向了兒子，而且這麼傷心，心下深感不安，她張嘴解釋道：「老李，這件事我承認我做的有些欠考慮，感情上的事情是咱們自己的事，我不應該還沒有和你溝通就一時衝動說給他聽了，也是我太氣憤了才會這麼做的！唉！不過孩子畢竟還小，有些事情他不能理解，又受了我情緒的影響，一時接受不了，所以說話可能有些過激，你放心，我會讓他給你道歉的！」
李明春淒然的搖了搖頭，黯然的說道：「不管用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我沒有行過清風，他也就不會給我下什麼細雨！一飲一啄皆有定數啊！事到如今，我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方明看到李明春今天說話句句透著一種寒透了心的心灰意冷，心裡越發不安，她幾次想打斷李明春的話解釋點什麼，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無從開口！
李明春此時方抬起頭來看著方明，眼裡卻依舊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方明，這些年你跟著我受委屈了，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我，你會過得更開心一點？」
方明大驚失色，她萬萬沒有想到李明春在這麼深情的一番告白之後跟隨的竟然會是這麼一句絕情決意的話！她趕緊說：「老李啊，我也是乍一聽到你在外面做的事情心裡生氣，沒及思考就貿然行事了，我知道我有些事情是做得不夠冷靜，可能傷了你的心，只是咱們夫妻多年，有什麼話好好說，是我的不對我一定會改的，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種話可不能亂說的啊！」
李明春的唇邊露出了一絲譏誚的笑意，這絲笑意在方明的眼裡卻無比的冷酷，無比的可怕！她竟然不敢面對！李明春就帶著這絲笑意又開口了：「是嗎？你沒有來得及思考就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你受了我的委屈，所找的申訴對像包含了我的領導、我的朋友、我的孩子，你從事業上，生活上以及家庭上三面出擊，幾乎斷絕了我的所有退路，怎麼你覺得還不夠周全麼？那要是你考慮周全了我是不是就該直接拉去槍斃了？方明，事到如今你難道還想著咱們夫妻之間還存在著情分嗎？你難道還認為我們倆還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在一個屋子裡生活嗎？其實，沒有誰規定夫妻之間一定要相親相愛的，你不是恨我嗎？那好辦，有兩個選擇，第一，你可以和我離婚，去追求你的新生活，我不會再成為你的恥辱和負擔；第二，為了顧全咱們的『面子』，你也可以選擇不離婚，但我從此不再回來，咱們就這樣掛著夫妻的名義，打著家庭的招牌各過各的生活吧！也許這樣的話，對你對我都是一種解脫！這樣做，最起碼咱們還可以保持一種平靜，不至於打打鬧鬧，到最後互相怨恨，反目成仇，自己痛苦讓孩子也跟著左右為難！」
方明聽著李明春用平靜的可怕的語氣說出這般刀子一樣的話，心裡越發的恐慌了，在恐慌之下，她也越來越迷糊，事情哪裡不對頭啊！原本不是他對不起自己的嗎？那不是應該是他苦苦哀求，自己大度原諒的嗎？怎麼現在好像事情掉了個個，自己倒成了罪魁禍首了呢？我還沒有提離婚呢，他怎麼就理直氣壯的提了呢？太氣人了，也太傷自尊了！就跟誰哭著喊著要跟著他過日子一樣！就跟誰離了他就不能活了似的！
在這番迷糊之下，在這不該講求自尊的時候偏偏追求自尊的偏執之下，方明說出了讓她日後追悔莫及的幾句話：「李明春，你不要得理不讓人啊，更何況你還未必有理！我知道我是不該把你的事情告訴給肖書記，可是你可不要忘了，畢竟是你背著我在外面養女人在先，我方明可是對你始終如一清清白白的！知道了你做的醜事，我也是一時不忿才去說的！今天要不是看那個女人還算知書達理，又十分好的態度，寧願自己躲起來和你再不相見的，我才不會放過她回來聽你教訓的呢！現下你倒是囂張起來了，口口聲聲不過了，誰怕誰啊！李明春，你也不要太狠心了！」
李明春一聽她的話裡十分蹊蹺，心下一震，難不成這個可惡的女人還瞞著自己去威逼小唐了不成？聽她的語氣，難道小唐這個傻丫頭為了成全自己的家庭，竟然又做出了什麼傻事不成？這是很可能的！因為自己曾親自參與了唐玉君因為想要成全羅天明的家庭所遭受的委屈和做出的努力，以小唐善良的本性，怎麼會耐得住這個女人的哄騙？那還不是被她賣了還替她數錢的？
想到這裡，李明春「忽」的站了起來，他跨上前一步逼視著方明，眼裡滿是焦灼與牽掛，語速很快的問：「你說的女人是不是姓唐？你怎麼會見到她的？難道你去逼她了？她現在怎麼樣了？什麼躲起來永不見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快說，你倒是快說啊！」
方明看著丈夫逼問犯人一般盯著自己，心裡一腔的熱熱的夫妻和好的願望一寸寸的化為灰燼！看著他一提到唐玉君時那種緊張，那種焦灼，方明的心不由得疼的揪成了一團！這就是自己相隨了大半生的丈夫嗎？這就是自己把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都奉獻給他的丈夫嗎？這就是自己同床共枕了多年直到現在還不離不棄的丈夫嗎？
剛剛和自己提「離婚」、「分居」的時候，他的態度是那樣的冷靜，語氣是那樣平淡，冷靜的、平淡的像是在講述別人的事情！可如今一聽到那個小女人的事情，立刻就神態大變，即便是他自己身陷囹圄的時候，也不見得有如此的緊張啊！更別提要是自己有了什麼毛病，指望他如此焦灼了！看來，他已經把他的全部心思，全部愛一股腦的都給了那個小女人了，自己這裡除了留下一個「妻子」的空殼，還能剩下什麼？
心底深深地失落與怨恨使方明徹底喪失了理智，她此刻已經全然忘記了在回來的車上肖光偉叮嚀再三的話：「回家去千萬不要提起咱們見過小唐，更不要說起你知道這個女人，明春發兩句牢騷你就聽著，即使今天說不攏，日子久了自然會好的，不要急於求成，更不要一激動吵起來，懂嗎！」這番話，肖光偉整整交待了三遍，直到方明不耐煩的說自己都會背了，肖光偉才笑著說自己也不願意婆婆媽媽，只是還是害怕方明一時忍不住提起來，到那時再想善後可就難了！
方明也猛地站了起來。竭斯底裡的大叫道：「是的，李明春，我見到你的那個女人了，還那麼的年輕，那麼的漂亮，果然是嬌滴滴的惹人疼啊，可惜啊可惜！你對人家一腔**辣的心思，人家可是對你避之唯恐不及啊！哈哈，李明春，你可以無情無義的拋棄我，可是你就是拋棄了我也得不到你愛的女人了，因為她已經被我逼走了，她痛哭流涕的說是她傷害了我，對不起我，為了咱們一家幸福，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你了！哈哈，我能幹吧？這就是你背棄我的下場，你也和我一樣的可憐，不是也一般的遭到被人拋棄的報應了嗎？哈哈！哈哈！」
方明激憤之下，口無遮攔的亂說一通，只顧得嘴上痛快，心下解氣，哪提防李明春一聽她竟然真的去逼走了唐玉君，心下痛極，想都沒想衝上去一手揪住方明的衣領，一手上去「啪啪」兩聲脆響，就是兩個耳光打到了方明的臉上！他正值氣頭上，再加上男人本就力大，這兩巴掌只打的方明眼冒金星，嘴角立刻就流下血來！
李明春打著還罵著：「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沒想到你還會來這一手，不止是要逼死我，還去逼迫一個可憐的單身柔弱女人！我李明春真是瞎了眼了，會和一條毒蛇過了一輩子，方明，你給我聽著，要是這個女人有了什麼三長兩短，我非殺了你不可！好好好，你這一招毒！你這一招很！咱們倆這一生夫妻情分從此而絕，我李明春誓不與你再過一天！」
方明被他打得半天喘不過氣來，這一輩子李明春都沒有加一指於她，現在竟然為了別的女人下如此的狠手！方明臉上的疼痛倒還罷了，只是心裡的委屈與怨恨，失落與惱怒，妒忌與傷心，諸般情緒撐的她覺得自己將要爆裂了，她也像那一班受了丈夫背叛的女人們素常使用的外強中乾的詞彙瘋狂的大叫道：「姓李的，你給我聽著，我方明進了你們李家的家門，就沒打算再活著出去，你不要如意算盤打得太好，指望著我給你們騰位置，我熬也要熬死你！」
李明春冷冷的看著她，殘酷的說：「你放心，那一紙結婚證書你儘管保存好，我不會要走的，只是這個家，我是絕不會再踏進來半步了！你就守著那結婚證過吧！你不是很能耐嗎？離了我，你會過得更好的！我是一個不稱職的男人，我工作也不要了，天涯海角的也要找到我愛的女人，我們沒有那一張結婚證，相信一樣可以過得幸福！」
說完，李明春就要轉身拉門出去，看著他決絕的要離去，方明的心裡一陣刺痛，她知道如果今天放走了丈夫，那就永遠失去他了！想到這裡，方明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判斷是非的能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留住他！
於是她狀如瘋癲的撲過去拉住了李明春，嘴裡說：「李明春，你好狠！李明春，你不要走！李明春，你留……」話未說完，腦子裡覺得「咯蹦」一聲，一陣刺疼擁過來，她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李明春看她撲過來抓住自己，起初還在掙扎著要掙脫，可看她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心裡一驚，趕緊回頭看時，只見方明嘴眼歪斜，口裡吐出血沫，兩隻手在神經質的抽搐著，倒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抱到沙發上，不停地叫喊著她的名字，可是方明卻毫無反應！
李明春嚇得魂不附體，趕緊打了急救電話，在等車的時候，又給羅天明和肖光偉都打了電話，讓他們火速前來幫忙，自己等不得救護車到來，抱著方明出來，剛到門口，就聽到一陣刺耳的警笛聲，救護車終於到了，一番忙亂，方明進了醫院的急救室，在門外焦灼不堪等待的李明春沒等出來醫生的結果，卻等來了兩個朋友，他們兩個七嘴八舌的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可李明春哪裡說得出來？就吼了一聲：「別問了！煩死了！」兩個人才閉了嘴！
好像從來沒覺得時間過的這般慢！終於，醫生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病例，說方明是突發腦溢血，要馬上做手術，只是手術有很大的風險性，如果效果不理想，她很可能就會從此失去知覺成為一個植物人了！但是，如果選擇保守治療，病人腦子裡的血腫不取出來的話，稍有不慎，就會壓迫腦神經，引起病人突發死亡！
三個男人大瞪著六隻眼睛，都傻了！這是生死攸關的選擇，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如果選擇錯誤，那是要懊悔一生的啊！
最後，看著搓手頓腳無計可施的李明春，還是肖光偉一咬牙，開口說：「明春，這時候正是你拿主意的時候，時間就是生命啊，不敢再耽誤了！依我看，與其每天腦子裡存著個定時炸彈，還不如乾脆點做了手術，說不定醫生只是說得嚇人，做了之後一切安好呢！」
羅天明也深以為然，李明春此時已經全然的心亂如麻，一聽肖光偉說得有理，羅天明也贊同，也就覺得只有如此了，就拉過協議書籤上了自己的名字，於是，有一番忙亂，方明又被送進了手術室，在那一扇門外，三個人無奈的守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