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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2齊大非福 文 / 文閣

    炊煙裊裊,溪流靜靜地流淌,山凹裡錯落有致的立著幾棟白牆青瓦的屋宇房舍,房舍的週遭是阡陌縱橫的田垅菜地。只是,不知道是因為時間的關係還是別的,除了屋宇上空騰騰的炊煙,周邊竟是沒有一個勞作的人。

    這樣的情景莫名的就讓人覺得一絲不安,雁芙往李溶月身邊靠了靠,挽著李溶月的手也跟著緊了緊,輕聲道:「郡主,怎麼連人都沒有呢?」

    李溶月搖了搖頭,說道:「可能是時間還早吧。」

    雁芙想了想覺得可能是這個道理,指著不遠處冒著青煙的煙囪說道:「那我們過去看看吧,既然有煙火屋子裡肯定就有人!」

    李溶月點頭,主僕兩人相攜著朝前走去。

    到了跟前,才發現這是一間三進建制的小院,黑漆院門微微輕掩,院門外兩隻石獅子怒目瞪視栩栩如生。屋子裡隱約響起粗厲的嗓音,如同破了二胡一般,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郡主,要不還是算了吧。」雁芙白了臉看向李溶月,輕聲說道:「奴婢試著將馬車沿來時的路趕回去便是了。」

    李溶月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她卻也知道,就憑雁芙和她是不可能將那輛馬車趕回去。之所以會有現在的一幕,原也不過就是她當時的一口氣罷了。現在那口氣沒了,借她十個膽她也不敢駕了馬車亂跑!

    「來都來了,敲門吧。」李溶月說道。

    「郡主,」雁芙不贊同的看向李溶月,輕聲說道:「奴婢,奴婢害怕。」

    李溶月皺了眉頭,「你怕什麼,這小院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莊子,說不得這莊子的主人父王還識得,我們只要報出父王的名號,誰還敢欺了我們去?除非他不想活了!」

    可這荒郊野外的……雁芙張了張嘴,但對上李溶月冷著的小臉時,只得嚥下嘴裡的話,上前敲門。

    「誰啊!」

    院子裡響起一道嗡聲嗡氣的聲音。

    雁芙緊張的嚥了咽幹幹的喉嚨,輕聲說道:「屋裡有人嗎?我們是過路的路人,想上門討口水喝……」

    沒等她話說完,眼前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下一刻,一張粗壯滿臉橫肉的臉便暴露在眼前,嚇得雁芙驚叫一聲,不由自主的便後退了一大步,若不是站在她身後的李溶月出手相扶,只怕雁芙屁股都要摔成兩半。

    「沒人?沒人難道是鬼跟你……」武大郎在抬頭對上門口立著的李溶月和雁芙時,嘴裡的話嘎然而止,一對三角眼頓時如同餓狗看到肉一樣,癡癡呆呆的看著兩人動都不會動了。

    「大膽!」雁芙一聲嬌斥,上前一步將李溶月擋在了身後,對一臉怔怔便是被喝斥也不曾回神仍舊一臉癡迷像的武大郎罵道:「你看什麼看呢,再看,小心回頭我稟明了王爺,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王爺?

    武大郎霍然一震,那因為驚艷而癡癡怔怔的腦子頓時清醒過來,不由的便探頭探腦的朝李溶月身後張望,只是一片寂靜的田野,別說什麼王爺,就連個男人都沒有!

    趁著武大郎向外張望的功夫,雁芙也緊跟著朝院子裡打量,希望能找到個婆子或是媳婦子,只是偌大的院子裡,除了綠樹成蔭,卻是連個人影子都沒。

    雁芙不由便心一沉,只是還沒等她收了目光,耳邊便響起武大郎罵罵咧咧的聲音,「哪來的黃毛丫頭,吹牛吹到你武爺爺頭上來了,王爺,我還皇上呢!去、去、去,滾一邊去,別耽擱你武爺爺的事。」

    說著,抬頭便要關上身前的大門。

    「哎,等等!」雁芙情急之下,抬手便擋在了門口,情急之下想也沒想的便說道:「我們郡主迷了路,你幫著我們將馬車趕了送我們回城,我家王爺一定會重重賞你的!」

    武大郎才要拒絕,但卻在目光看到站在那如一尊玉人一般的李溶月時,心頭一震,不由自主的便鬼使神差的問道:「你要我送你們回城?」

    雁芙連連點頭,說道:「是的,你送我們回辰王府,回頭不只是郡主就是王爺也一定會重賞你的。」

    辰王府!郡主?

    武大郎的邪惡的目光不由便朝李溶月看去,等對上李溶月耳間那蓮子米大小的南珠耳墜時,心頭再次霍然一驚,當下說道:「你是說真的,你們真是辰王府的人?」

    雁芙哼了一聲,一臉自得的說道:「你要不相信,只管將我們送回城,回頭你看看是我騙了你,還是你有眼不識泰山!」

    武大郎眉眼一轉,當即陪了笑臉說道:「是,是,是小的有眼無珠,還請兩位姑娘不要怪罪,姑娘一路辛苦,進屋喝口熱水吧,小的收拾一下,這就將你們送回城。」

    雁芙朝李溶月看去。

    李溶月看了看武大郎,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屋子,輕聲難雁芙說道:「你問問他,他主家是誰?」

    雁芙點頭,對低眉垂眸作恭敬狀的武大郎問道:「我家郡主讓我問問你,你主家是誰,這莊子是哪家大人的產業。」

    「回姑娘的話,小的主家姓俞,是先帝恩封的南陽郡侯。」武大郎說道。

    南陽郡侯?

    李溶月只知道正德帝登基為帝時,追封過一批戰死的將士,這位南陽郡候好似便是其中之一!既然已經知曉了主家,李溶月心下略定,對雁芙說道:「告訴他,讓他去小樹林裡把我們的馬車趕出來,餵馬喝點水,我們這就回城。」

    「是,郡主。」

    雁芙把李溶月的話對武大郎說了一遍,武大郎連聲應喏,諂媚的笑了對雁芙說道:「姑娘,小的這就去將馬車趕過來,您和郡主且進屋喝杯熱水稍候便是。」

    雁芙看向李溶月,見李溶月點頭,便對武大郎問道:「你這裡還有誰?喊兩個婆子上前來侍候吧。」

    武大郎一臉為難的看向雁芙,輕聲說道:「姑娘,實在對不住,因著主家打算全家遷回祖藉,這莊子正打算脫手,莊子裡的人都被打發了,只留了小的一人守著這莊子。」

    雁芙不由便擰了眉頭看向李溶月,「郡主,怎麼辦?」

    李溶月歎了口氣,對雁芙說道:「算了,反正我們馬上就要回城的,你去廚房幫著打點熱水,讓他尋塊新的帕子,我洗洗臉,回頭,找回了馬車,我們就回城吧!」

    也只能這樣了。

    雁芙朝武大郎看去。

    武大郎連忙點頭哈腰滿臉笑容的側了身,迎了主僕兩人進屋。

    待得她二人進了屋,武大郎探身朝外看了看,眼見四野寂靜,連根鳥毛都沒有,肥胖的臉上閃過一道邪佞的笑意,等轉身時,卻又是一副恭敬的模樣。

    「這位姑娘,我領你去廚房吧。」武大郎看向雁芙說道。

    雁芙點了點頭,對李溶月說道:「姑娘,您且在這坐坐,奴婢打好水就來。」

    李溶月點頭。

    武大郎一路領了雁芙往廚房走去,指了燒著火的灶對雁芙說道:「鍋裡有熱水,小的去尋塊新帕子來。」

    雁芙點頭,等看到那木盆烏漆麻黑的,臉上的神色便難看了幾分,沒好氣的問道:「新盆有沒有,這樣的盆,叫郡主怎麼用啊!」

    「小的,再去找找。」武大郎連忙說道,一邊轉身進屋子裡去翻揀。

    雁芙看了眼武大郎,默了一默,轉身朝院子裡走去。

    屋子裡翻尋著的武大郎手上動作一頓,悄然無聲的跟在雁芙身後,七繞八繞的藏在了一處廂房的窗沿下,在那正好能將院子裡主僕兩的對話聽個明白。

    「郡主,」雁芙走到李溶月身側,左右看了看,輕聲說道:「這人留不得!」

    窗沿下的武大郎聽了雁芙的話頓時眉頭一跳,三角眼裡閃過一抹凶殘的光。心道:丫頭片子,敢算計你武爺爺,且看你武爺爺怎麼收拾你!

    院子裡,李溶月朝雁芙作了個噤聲的動作,站起身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看,輕聲說道:「回王爺再說。」

    雁芙應喏一聲,輕聲道:「奴婢再去看看。」

    李溶月點頭。

    屋子裡的武大郎連忙搶在雁芙之前幾步竄回了廚房,將一塊半新不舊的帕子遞給雁芙,「姑娘,實在對不住,找來找去,也就只有這塊新點了了。」

    雁芙嫌惡的撇了臉,說道:「算了,算了,你還是去把馬車趕回來吧,我們早些回城。」

    「哎,小的這就去。」

    武大郎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院子裡的李溶月看到武大郎,往邊上避了避,武大郎「憨憨」一笑,大步往門外走去。李溶月長長的吁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她莫名的便有些害怕!

    洗漱是不成了,這裡的用具李溶月也不敢用,主僕倆乾坐著,等武大郎將馬車趕回來,好在沒等多久,外面便響起了馬車「篤篤」的聲音,不多時,武大郎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兩位姑娘,出來吧,小的這就送你們回城。」

    雁芙連忙扶了李溶月出去。

    將李溶月扶在馬車裡坐好,雁芙不放心,忍著心裡的嫌惡,坐到了武大郎身邊,說道:「我來給你指路吧。」

    「有勞姑娘。」武大郎說道。

    雁芙擺了擺手,冷冷道:「好了,我們走吧。」

    馬鞭一響,馬車轆轆向前。

    說是指路,其實雁芙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走,眼見得馬車越走越偏,山間的林木也越來越密,她不由便驚疑的對武大郎問道:「這不是回城的路,你想帶我們去哪!」

    武大郎嘿嘿一笑,抬手對著身側的雁芙便是狠狠一推。

    「啊!」

    雁芙摔下馬車。

    「雁芙!」

    李溶月驚叫著打起簾子,一隻蒲扇大的手對準她探頭的頭便是狠狠一劈,李溶月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地上的雁芙不顧眼前金星直冒和渾身的疼痛,驚叫著爬起,只是還沒等她靠近馬車,武大郎手裡的一把一尺長的匕首已經狠狠的捅進了她的胸前,雁芙瞪圓了眼,滿嘴血沫的看著扭曲著五官神色猙獰的武大郎。他怎麼就敢……

    武大郎卻是二話不說,手裡的匕首拔出對準雁芙又是狠狠幾下,直至雁芙像一截斷木般毫無生息的沉沉倒了下去,他這才收了手,啐了一口,罵道:「呸,小蹄子,要不是怕壞事,留著你,爺怎麼說也能再賺個幾十兩銀子。」

    話落,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馬車,唇角嚼了抹冷笑,哼道:「想要爺的命,爺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做落草的鳳凰不如雞,爺到要看看成了那千人騎萬人壓的窯姐兒,你還擺什麼郡主的譜!」

    話落,自馬車下抽出他早就藏好的鐵鍬和一個包袱,找了塊鬆散的地開始挖起坑來,挖好坑將死不瞑目的雁芙和自已身上的血衣一道埋了,換了身衣衫繼續趕著馬車往前走。

    李溶月再也不會想到,本是金枝玉葉天之驕女的她,一夕間便淪落成泥!

    ……

    「宮中來人?」

    容錦看向來回話的吳繼富,因為吳保興和藍楹要送吳氏回燕州下葬,府裡的事暫時便交給了吳保興的二子吳繼富。

    吳繼富聽了容錦的話,點頭應道:「是的,是一位叫德寶的公公。」

    「寶公公?」容錦不由便愣了愣。

    「寶公公?」一側的南樓見容錦一臉錯愕,不由便問道:「怎麼了,姑娘,這寶公公很嚇人的嗎?」

    容錦搖頭,笑了說道:「寶公公是鳳儀殿侍候皇后娘娘的,我原想著,要見我的人應該是皇帝,想不到卻是皇后娘娘。」

    「那不是都一樣嗎?」南樓不解的問道:「皇上也好,皇后也好,不都是皇家的人嗎?」

    容錦笑了笑,想說,不一樣的,但回頭想了想,卻道:「你說的有道理,都一樣的,皇后見我,肯定也是得了皇上授意的!」頓了頓回頭看向南樓,問道:「我要去見寶公公了,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南樓點頭道:「自然要的,少主吩咐過了,姑娘到哪,我就要跟到哪的。」

    容錦笑了笑,帶了杏雨和杏花兩姐妹去前面的花廳迎客,南樓果然如她說的那樣,抬腳就跟了上前。

    遠遠的,容錦便看到坐在花廳裡正端著盞熱茶等候的德寶,她加快了步子,幾步走了上前,而德寶在看到容錦的剎那,也跟著放了茶盞,起身恭身向容錦行禮,「奴才見過永寧郡主。」

    「寶公公免禮。」容錦笑了請德寶入座後,輕聲說道:「寶公公,您怎麼來了?可是皇后娘娘有口諭?」

    德寶陪了笑臉說道:「永寧郡主,御花園清水池的荷花開了,皇后娘娘請了您明日辰時進宮賞花。」

    這個時候請她進宮賞花?!

    容錦壓下心頭的疑惑,笑了對德寶說道:「寶公公,除了我之外,娘娘還宣了誰進宮?」

    「回永寧郡主的話,娘娘就只請了郡主一人!」德寶說道。

    容錦心下便明白過來,只怕賞花只是個進宮的名頭罷了。

    當下,對德寶說道:「好的,寶公公,我知道了,明日辰時我會進宮覲見娘娘。」

    「那奴才這就回宮覆命了。」德寶說道。

    容錦笑著道:「我送送公公。」

    德寶連忙擺手道:「不敢,郡主請留步。」

    容錦笑著率先朝外走去,德寶默了一默後,跟著走了出去。

    目光不動聲色的睃了容錦一眼,不由便想起了容錦初到京都城的那段時間。彼時只覺得這位長相不俗的容小姐有種無知者無畏蠻勁,但承著這些日子她在京都城掀起的腥風血雨,德寶如何還敢說容錦是無知無畏,哪個無知無畏的小姑娘能一氣折了一個候府,國公府,甚至連堂堂王府都成了她掌中遊戲!

    「寶公公。」

    耳邊響起容錦的聲音,德寶恍然回神,連忙斂了思緒,恭敬的說道:「奴才在。」

    容錦看著神色間不自覺帶著幾分謹慎的德寶,不由便怔了怔,但也只是一瞬間,她便醒過神來,笑了對德寶說道:「寶公公,到二門處了,我就不送你了。」

    德寶抬頭,可不,一錯神的功夫,就到了二門處了。

    容錦使了個眼色給一側的杏雨,杏雨上前,將早就準備好的賞銀遞給了德寶,德寶待要拒絕,容錦笑了說道:「寶公公,勞煩你走這一趟,收下吧。」

    德寶略一遲疑後終究還是收了下來,待要上前拱手向容錦辭行,身後忽的便響起一陣嘈雜聲。他不由自主的回頭看去,便看到一行幾人正從外面走上長廊,看樣子是往偏院的方向去。

    當先一人,穿了一身玄色斜領鑲白邊直裰,約四旬出頭的年紀,面容儒雅,五官俊朗,氣質謙和,讓人心生好感!在他的身後,是一名穿一襲脂紅衣裳年紀相仿的婦人,婦人臉蛋尖尖,雙眉修長,相貌甚美,只一對眸子卻是帶著三分固執七分凶狠!而婦人的身側,則是當日隨容錦進宮的琳琅!

    除卻這三人,餘下的人一看便是府中普通的下人。德寶正尋思著男子和那相貌甚美的婦人是誰,那男子卻忽的便抬頭朝他看來,兩人目光碰了個正著。那男子原來溫煦的目光陡然間像出鞘的劍一樣,寒光四射地朝他射過來。德寶不由自主的便抖了抖!便也在這電光火石間,腦海裡一個人影一閃而逝!

    是他!

    德寶頓時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那。

    男子似是也沒想到會在這遇上德寶,見德寶臉色陡然一變,頓時驚奇,怕是自已已經被認出,不由便眉頭一蹙,利劍似的眸中殺意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走在男子身後的琳琅幾步上前擋住了男子,輕聲說了幾句,男子點了點頭,匆匆的消失在長廊一頭。

    德寶恍然回神,再不敢多留一刻,對容錦拱了拱,說了句「郡主留步」匆匆往外走去。

    容錦看著德寶離開的背影,唇角噙了抹淺淺的笑,對一側的南樓問道:「適才那幾人……」

    「是楚叔和紅姨。」南樓說道。

    容錦點了點頭,對杏花說道:「你去廚房說一聲,讓暖春和紅豆做幾道拿手菜,晚上替楚叔和紅姨接風洗塵。」

    「是,郡主。」杏花退了下去。

    待杏花退了下去,南樓走到容錦身側,輕聲說道:「姑娘,我怎麼覺得剛才那老太監好似認出了楚叔他們。」

    容錦記得德寶曾經說起過,他是八歲進的宮,在皇宮已經整整呆了三十年!他識得楚惟一原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認就認出了吧,反正原也沒打算藏著遮著。」容錦淡淡道。

    南樓聳了聳肩,既然容錦都不在意,她還有什麼好在意的!

    一行人正打算回容錦的屋子,不想棉霧匆匆的走了過來。

    「郡主,燕公子請你去趟如意堂。」

    容錦決定留下來幫燕離後,便讓棉霧帶著雲珠和蘭心去了如意堂侍候。

    燕離這個時候讓棉霧來請她去如意堂,想來是為才到的楚惟一和紅楹的事,容錦想了想,對杏雨說道:「你先去準備下明天進宮的事,我去趟如意堂。」

    「是,郡主。」

    杏雨退了下去。

    容錦則同南樓朝如意堂的方向走去。

    離著還有些距離,便看到如意堂的正屋裡,燕離穿一身月白錦袍身姿如松的端坐高堂上,他身側的下首,坐著適才一面之緣的楚惟一和紅楹,許是習武人的聽覺都異於常人,遠遠的,容錦便感覺到幾道目光朝她看來。

    那溫和的帶著淡淡的暖意的,不用問自然是燕離。而另外幾道目光卻是意味複雜了!容錦唇角噙了抹笑,加快了步子,不多時便走到了階沿之下。

    屋子裡原本端坐的燕離已經起身迎了出來,站在廊簷下等她。他一動,楚惟一,紅楹和琳琅也跟著站了起來迎了出來。

    「你來了。」燕離笑著對容錦說道。

    容錦笑著應了一聲,目光朝燕離身後的楚惟一和紅楹看去,笑了問道:「這兩位就是你常提起的楚步和紅姨吧?」

    燕離笑著點頭,回頭對穿一身玄色斜領直裰,週身溢著一股儒雅之韻的楚惟一說道:「楚叔,這位就是永寧郡主,容錦容姑娘。」

    楚惟一儒雅的臉上便綻起了一抹笑,上前一步,抱拳對容錦行禮道:「見過容姑娘。」

    容錦對上楚惟一含笑的眉眼,微笑著頜了頜首。

    燕離又回頭對穿一身脂紅衣裳的紅楹說道:「紅姨,你也來見見容姑娘吧。」

    眉目間隱露三分厲色的紅楹上前一步,目光上下打量了容錦一番,神色倔傲的對容錦淡淡道:「容姑娘,叨擾了。」

    容錦含笑回道:「紅姨客氣了。」

    紅楹聽到容錦那聲紅姨,略略蹙了蹙了眉頭,才要開口,但卻在下一刻,對上一臉柔和正目光溫和看向容錦的燕離時,默了一默,悄然的退了下去。

    「我已經吩咐廚房,讓她們做一桌好菜,晚上為楚叔和紅楹她們接風洗塵。」容錦一邊往裡走著,一邊對燕離說道。

    燕離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稍傾,輕聲問道:「說是宮裡來人了?」

    「嗯,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德寶公公。」

    說著話的功夫,一行人已經進了屋子。

    容錦與燕離在主坐上分左右坐了下來,容錦笑著看向站在紅楹身側的琳琅,輕聲問道:「琳琅,這才多久的時間沒見,你怎的見著我,連句話也沒有呢?」

    琳琅被容錦問得臉上一紅,她抬頭朝燕離看去,見燕離並沒有斥責之意,當下便笑了說道:「姑娘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到是有一肚子的話想跟姑娘說,可是,也得姑娘有空啊是不是?」

    「照你這樣說,還是我疏忽你了!」容錦笑了說道:「既然這樣,那回頭你跟我,去我院裡吧,說上個三天三夜也行!」

    琳琅才要應下,這個時候,坐在她身前的紅楹忽的便抬頭若有所思的撩了她一眼,琳琅那句「好」便頓在了舌頭上。

    容錦自是沒有忽略這一幕,她翹了翹唇角,雖然不明白紅楹對她的敵意從何而來,但她也沒打算軟了腰身去將就誰!是故,沒有得了琳琅的話,她乾脆回頭看向燕離,輕聲說道:「德寶公公是來傳皇后的懿旨的,讓我明天辰時進宮。」

    「進宮?」燕離看向容錦。

    容錦點頭。

    燕離默了一默後,問道:「可要讓琳琅陪你一起進宮?」

    容錦搖了搖頭,「不用,我帶南樓去好了。」

    燕離想了想,點頭道:「這樣也好。」

    「我看楚叔和紅楹他們才到府裡,你看是不是讓他們先去住處歇息調整一下,有什麼話,等晚上席間再說?」容錦對燕離說道。

    燕離之所以讓棉霧去請了容錦來,本就只是為表尊重,讓她先來認認人。現在人認過了,他私下裡也有話要跟容錦說,自然便也沒有留人的心,當下便抬頭對一側垂眉垂眼的楚惟一和紅楹說道。

    「楚叔,紅姨,你們先下去洗洗好生休息下吧,有什麼話,我們回頭再說。」

    「是,少主!」

    楚惟一和紅楹站了起來,行禮過後退了下去。

    琳琅本想留下,但紅楹在退出去時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她看了看容錦,略一遲疑後,也跟著退了下去。

    屋子裡一時間便靜了下來。

    燕離起身對容錦說道:「我們到院子裡去說話吧。」

    容錦不由便愣了愣,有什麼話要到院子裡去說,不能在這說?

    但燕離已經率先起身朝外走去,容錦當下便站了起來,跟了出去。

    幾乎是容錦才在院子裡站定,耳邊便響起燕離的聲音,「站在院子裡說話才好。誰在哪裡,一目瞭然,也就不怕被人聽見了。」

    容錦不由便抬頭朝燕離看去。

    陽光下,他俊美至極的五官被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這樣就使得他臉上那些細小的汗毛也泛著微微的金光,整個人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蜷蜷溫柔。容錦沒來由的心便軟了一軟!

    「為什麼不讓琳琅陪你進宮?」燕離突然問道。

    容錦在心裡歎了口氣,抬頭對燕離說道:「剛才楚叔他們來府裡時,撞上了寶公公,寶公公是宮裡的老人,我覺得他似是認出了楚叔。」

    燕離翹了唇角,淡淡道:「認出就認出吧,宮裡的那位我並不擔心,他要的無非是傳國玉璽,他態度好點,給也就給了吧,反正我於這江山無意。反到是暗地裡的那位……」

    容錦看向燕離,輕聲問道:「燕離,你真的願意把傳國玉璽還給他們嗎?」

    燕離垂眸看向容錦,柔聲道:「當然是真的。」頓了頓,問道:「怎麼,你不願意?」

    容錦不由便失笑,「又不是我的東西,我幹嘛不願意啊!」

    「玉璽還了,那江山寶座就與我再也沒有任何干係。」燕離說道。

    容錦才要說,有關係沒關係都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但目光對上燕離正溫柔注視著她的眼時,整個人忽然就僵了僵,話便也說不出來了。

    燕離看著怔怔的容錦,唇角翹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抬手撫上容錦的臉,如玉石相擊的聲音諄諄相誘的說道:「容錦,你是願意母儀天下,還是願意天地逍遙?」

    「我……」

    容錦對上他那如黑曜石一樣的眸,只覺得在那黝黑深遂的眸底,好似有磁石一般將她不住的往裡吸,使得她一瞬間連思緒都停頓了,整個世界裡,只有溫美如玉的他!

    「這江山,你要,我便為你去奪!倘若你要安穩平凡,我便陪著你平凡快樂的過。」燕離輕聲說道。

    容錦怔怔的看著眉目間滿是寵溺的燕離。

    他說這江山,她要,他便為她去奪!

    她若要安穩平凡,他便陪她平凡快樂的過!

    兩世一生,何曾有人將她這樣捧在掌心?

    她以為這一生,隨著容芳華的死,隨著長興候府的沒落,她又將同前世一樣,孤獨的來,孤獨的去!

    可是,這一刻,卻有個人告訴她。

    他的世界以她為先!

    既便是這江山,他也可以為她奪,為她棄!

    「靜怡,我們衡量一個男人是否愛你,不是他有多少,而是他肯為你放棄多少!親愛的,如果有一天,有一個男人願意為你學會放棄。那麼記住我鳳傾城今天所說的話,抓住他,用你所有的力氣抓住他,在他的身上打上你蕭靜怡的烙印,宣告你的所有權!」

    傾城,這個男人我遇上了,可是,親愛的,你沒有告訴我,要怎樣抓住他啊!

    容錦抬頭目光看向悠遠的天空,天空中似乎有搭檔一閃而逝的臉,她想要伸手去抓住她,但卻在她抬手的瞬間,一隻溫熱如暖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容錦,回答我,你是要這江山,還是要天地逍遙?」

    容錦恍然回神,她目光茫然的看著凝眸看向她的燕離。

    這一刻的燕離顯現出了他難得霸道的一面。

    「我……」容錦舔了舔乾干的喉嚨,在燕離那灼熱如火的目光裡,啞著嗓子輕聲說道:「我不知道,燕離,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燕離的手輕輕撫上容錦那因為惘然而撲閃的如蝶翼一般的眼睫上,暗啞著嗓子說道:「容錦,我只想要你,天涯海角,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容錦:「……」

    靜怡啊,你要記住,男的甜言蜜語是這世上最毒的藥。千萬別信了,一旦信了,你就完了!可是,傾城,如果說這甜言密語的男人是那個願意放你放棄整個世界的人,到底是信還是不信呢!

    容錦怔怔的看著咫尺之距,那言語難以描述的一張臉,看著他那比新剝石榴還要鮮潤欲滴的紅唇,莫名的便有一親芳澤的衝動,就在這她這樣想時,背後忽的便有一道疾風,將她往前一推。

    燕離在那道疾風乍起時,眉頭一挑,眸間寒色乍起,眼見得便要暴起,但卻在這時,已經是美人入懷,那溫軟的帶著獨有的女兒香的身軀才入懷,身上所有的寒凜一閃而逝,整個人溫馴的如同一隻小綿羊。

    容錦失措之下,慌忙抬頭,卻不想,這一抬頭,燕離的唇擦著她的唇角一閃而過。她才想著要一親芳澤,現在便得償所願!

    幾乎是與此同時,如同觸電般,心頭蕩起一陣悸動,因著這悸動,容錦覺得整個人如同被火燒過一樣,熱得她連氣都喘不過來。

    燕離垂眸,目光定格在容錦那小巧如櫻桃的唇上,他如子夜一樣的瞳眸,越發的深遂如夜海,正癡癡的深情的望著她,似乎有什麼東西將要溢出來似的。慢慢的,輕輕的靠向容錦因為緊張顫動的如同被雨水打過的一般的紅唇。

    容錦眼睜睜的看著燕離微微俯首,下一刻,她便感覺到唇上多了一種溫柔濕潤的感覺。輕輕的如膜拜般游離,但這樣似乎也不能讓他瞞足,他一把將她帶進懷裡,一隻手扶著她的臉,加深加重了這個吻。

    躲在暗處的兩個人,掩著嘴吃吃笑著,才要抬手互擊慶祝一場勝利。但卻在這一瞬間,感覺一道銳利的目光朝她們看來,兩人嚇得一個顫顫,當下想也不想的,像兩隻貓一樣悄然無聲的退出了院子。

    直到遠遠的離開了院子,兩人才長長的吁了口氣,拍著胸脯,相視一笑,才要開口,卻發現前方一人正目光冷冷的朝她兩人看來。

    兩人不由自主的抬起頭,等看清站在那的人後,越發不敢大意,打起精神上前,陪了笑臉說道:「紅姨,你怎麼在這?」

    紅楹冷冷的哼了哼,目光朝二人身後瞥了眼,淡淡道:「你們從院子裡來?」

    「不是。」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紅楹冷厲眉眼的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嘲弄的看向正顧目四盼的琳琅,冷聲說道:「琳琅,我知道我比不得藍楹在你們心中的份量,但好歹我也是看著你們長大的,雖沒傳授你們功夫,但也指點過一二,說起來,也算半個師長,你們就是這樣尊師重道的?」

    琳琅聞言,頓時哀號一聲,一臉無奈的看向紅楹,「紅姨,該說的我都跟您說了啊。」

    「那不該說的呢?」

    琳琅嘻嘻笑了說道:「紅姨,我哪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您想知道什麼您就問唄,您問了,我還能不說啊?」

    「叱」紅楹嗤笑一聲,沒好氣的說道:「我到是問了,可你說了嗎?」

    「我怎麼沒說了!」琳琅委屈的說道:「我就差把心掏出來給您看了。」

    「那我問你,容姑娘長相如何,你是怎麼說的,為什麼不說實話?」紅楹聲音一厲,咄咄逼人的道。

    「紅姨,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不是說了嘛,我說一般!」

    「一般?」紅楹冷笑道:「你到是再去找幾個這樣一般的給我看看。」

    「不是……」琳琅急道:「容姑娘她長得再好,跟我們少主比,她可不就是一般?」

    「你……」

    紅楹氣急的看向強詞奪理的琳琅,好半響,沉沉的歎了口氣,什麼也沒說,轉身便往回走。

    剩下琳琅和南樓面面相覷。

    不是,這……看紅姨這樣子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可是為什麼,幾句話的功夫,就這樣轉走了?

    「紅姨,」琳琅二話沒說提腳便追了上前,上手去扶紅楹,卻被紅楹給甩了,一側的南樓,連忙去扶她的另一隻手,紅楹還要甩,琳琅乾脆整個人往前一湊,掛在了她手邊,將她的手牢牢的抱在了懷裡,不解的說道:「紅姨,我就不明白了,這容姑娘長得好看,有什麼不好的!公主從前不是說嗎,找個長得好的女人,有利於下一代!」

    「你懂什麼!」甩不掉這兩人,紅楹乾脆也不甩了,她步子一頓,抬頭看著幽幽遠遠的天空,沉聲說道:「你知道什麼叫齊大非福嗎?」

    「不懂!」琳琅乾脆的說道。

    紅楹瞪了她一眼,但對上琳琅那黑白分明很是無辜的眼時,長長的長長的歎了口氣,輕聲說道:「如果當年李騏沒有一張驚世絕俗的臉,公主豈會在那麼多人裡一眼相中了他,既使相中了他,也不會在後來各自天涯的時候念念不忘,如果不曾念念不忘,公主現在又怎麼會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紅楹打斷琳琅的話,不無蒼涼的說道:「我不介意少主看上容姑娘的美色,我介意的只是容姑娘既有美色,又有能力,這樣的人,少主一旦對她動了情,只怕……」

    琳琅和南樓兩兩相視,問道:「只怕什麼?」

    「只怕有一日,少主要奔公主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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