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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九十一章 衡陽王看望彭城王(二) 文 / 一代帝王劉義隆

    義季原只是打算繞一段水路來看一看被貶斥的四兄,然後就回京都去的,所以他把從荊州帶來的儀仗、隨從都丟在了彭蠡湖口的船舶上.等到看了四兄的處境,他就改變了主意,於是就在四兄家的破敗的舊房子裡一呆就是十天。在這期間,打酒買菜的事情,都由他的隨從操辦。他留在這裡,自然不是流連這裡的好山水——除了四兄的破房子,他哪裡也沒有去;他只是和四兄每日相對飲酒,有時喝到很晚也不停。

    他原是來看望、寬慰四兄的,現在倒要四兄反轉來勸解他幾句;有時四兄的勸解他也不聽,四兄就坐在桌邊陪著他。偶爾,四兄乏了,就伏在桌上睡了,他就對燭獨酌,開始他的長夜之飲。

    看著伏在桌子上的可憐的四兄,義季想起了五百年前的那個淮南王劉長。

    淮南王劉長是漢高祖劉邦的小兒子。他的母親原來是趙王張敖的美人,劉邦經過趙的時候,張敖就把她獻給劉邦,於是她得以懷孕,張敖特意在外面建房子來安頓她。後來趙王的屬下貫高等人準備謀反,事情牽連到張敖,劉邦就把張敖的母親兄弟以及被劉邦寵幸過的美人逮捕關押起來。美人告訴獄吏自己懷了皇上的孩子,獄吏上報,劉邦此時正怒趙王張敖,因此對上報未予理睬。

    後來美人的弟弟趙兼通過深受呂後寵幸的辟陽侯審食其把此事告訴呂後,呂後忌妒,不肯和皇上說,辟陽侯也不強爭。不久美人生下劉長,憤怒皇上的冷落,就自殺了。獄吏帶著嬰兒去見皇上,劉邦後悔了,令呂後撫養他,然後把美人安葬在她的老家。

    劉長四歲時被封為淮南王,後來漸漸知道母親自殺一事,心中常常怨恨辟陽侯不強爭,但因為辟陽侯在惠帝和呂後當朝的十多年間一直是呂後的男寵,並因此官至左丞相,他也不敢作。

    漢文帝即位以後,劉長自以為和皇帝最親——因為這時劉邦的兒子只有文帝和他兩個人了,就越驕縱起來,多行不法之事,文帝也都寬容了他,但他不知悔改。

    文帝三年,他從封國回到京都,變得更為驕橫。他隨從文帝到上林苑狩獵,和文帝同車,就稱呼文帝為「大兄」。劉長為人身強力壯,一般人都望而畏之。他去拜見辟陽侯,辟陽侯出來接見他,他就從袖子裡拿出鐵錘砸死了辟陽侯,然後到宮中肉袒謝罪,同時列舉辟陽侯當年不為其母力爭等三樁罪。文帝感傷他是為母復仇,也就赦免了他。

    劉長回到他的封國之後,越肆無忌憚:他不再使用漢王朝的法令,自己另立法令;他甚至也像皇帝那樣出警入蹕,稱制,他給皇帝上書也有失臣下禮節。文帝責備他,又讓有威望的帝舅薄昭將軍寫信曉之以大義,他不但不聽,反而聯絡南方的閩越和北方的匈奴,密謀造反。事覺,朝廷派使者召他入京。他到了京都以後,丞相張蒼等列舉他的種種罪行,上奏章要求處他棄市刑;文帝又下群臣議,群臣仍議處以棄市刑。文帝最終赦其死罪,削了他的王爵,並聽從臣下建議把他流放到西蜀;隨即盡誅參與謀反的人,然後用輜車(一種外面用布匹覆蓋著的檻車)載著劉長,由各郡縣依次看押著送往西蜀。

    大臣袁盎諫文帝:「皇上一向驕縱淮南王,不為他配置嚴厲的相、傅才有今天。如今突然摧折他,臣擔心他在路上遇到意外死亡,那麼陛下就有殺弟之名。到那時又該怎麼辦?」文帝說:「不過讓他受受罪,然後再讓他回來。」

    在路上,淮南王對侍者說:「誰說我是勇者?我因驕橫不聞己過才有今天!」於是絕食而死。所到之處的官長不敢私自打開輜車看,因此淮南王死在車裡竟然沒人知道。到了雍縣(治所在今陝西鳳翔南),縣令打開看時淮南王已死,於是急忙上報。

    文帝得知淮南王死訊,既悲又悔,哭個不停,對袁盎致歉,袁盎又反過來寬慰文帝。朝廷最終把那些只顧送食物而沒有打開輜車看的人都處以棄市刑,以此告慰天下。

    想想淮南王,義季覺得他是目無國法,藐視朝廷,竟然圖謀造反,這才被流放西蜀的。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罪有應得。但是如今四兄何罪之有,竟然也受到流放的處罰?他既沒有目無國法,藐視朝廷,更沒有圖謀造反。他只是沒有看清劉湛的為人而受其蒙蔽。劉湛固然有罪,但何至於如此牽連四兄!文帝對袁盎說讓淮南王吃點苦就讓他回來,可是如今四兄已經在豫章呆了四個年頭,朝廷怎麼還這樣對待他?非得四兄有淮南王那樣的結局,朝廷才會有所醒悟嗎?

    衡陽王義季在彭城王義康處如此留連長久不歸,這自然讓肩負監視義康居處重任的沈邵不能安坐。想起古時諸王私自交通聯絡所引起的種種嫌隙猜疑,以及臨行前皇上的諄諄告誡——「遇到非常事變,卿有權作出應急處理,然後上報朝廷」,沈邵就親自帶著隨從一干人馬來到彭城王義康住處。

    在拜見了衡陽王義季之後,沈邵就稟告衡陽王為防嫌隙依照舊例他應當盡快離開豫章。

    看了四兄的處境,感受到四兄低落的情緒,又目睹了侍衛官入室探察時無所顧忌的張狂的樣子,現在又聽了沈邵命令式的告誡,他早已是一腔怨氣化作了一腔怒火,當即拍案大怒,憤怒地斥責曾經擔任過自己屬官的沈邵趨炎附勢落井下石沒有人性。

    沈邵氣得臉變了色,還不等他作分辯,他的侍從官就嗷嗷地和衡陽王大聲爭執起來。

    驚恐萬狀的彭城王趕緊勸阻義季,義季不但不聽,反而在沈邵的屬下無視諸王尊嚴出言不遜的時候,一怒之下拔出佩劍刺中沈邵的屬下,沈邵害怕把事情鬧大,也連忙上前阻止,正在火頭上的義季以為他要來搶奪自己的佩劍,就用佩劍一擋,不巧卻劃傷了沈邵的手指。

    沈邵的眾隨從見狀,就一擁而上,把義季以及他帶來的屬官一一捆綁起來,然後押解而去。

    一方面是自己肩負的重任,一方面是得罪不起的二王,沈邵左右為難。於是他連夜寫成一封急件讓驛使快送往京城:

    「臣邵元嘉十七年視事以來,誠惶誠恐,恪盡職守,不敢怠慢。彭城王如今依舊居處豫章舊太守府,起居時關大門開小門。奴婢在中者三十人,差吏二人為領錢物市買,他人不得出入;督盜二人主巡視,查看往來行人。自上月己未日始,衡陽王留儀仗於彭蠡湖口,自帶五人至豫章彭城王處已十日,與彭城王作長夜之飲。江左依前朝舊例,諸王不得私交結,臣邵不得已入府稟告衡陽王依舊例當離此。衡陽王忽生怨怒,拔劍刺丞吏傷,又傷及臣邵手。臣邵現已捕系二王,唯朝廷吩咐。特書此以聞。」

    沈邵在其父沈林子去世的時候襲封了伯爵的爵位,初任駙馬都尉、奉朝請。劉義隆因其父沈林子當初在江陵輔佐他,有舊恩,於是召見了他,並以「我與林子交往異常」為由拜他為強弩將軍。後來他又出任鍾離太守,又入為衡陽王義季右軍中兵參軍、始興王劉濬後軍府中兵參軍;義季鎮守江陵,安西府中兵一職久缺,就向朝廷要人,劉義隆答覆說:「稱意才難得。沈邵雖未經軍事,但既為心腹,先後任鍾離郡及後軍府,頗見才幹,或當補此缺。」足見劉義隆對他的器重。

    後來劉義隆卻沒有讓他去江陵,而是讓他在自己身邊任通直郎。

    當時劉義隆喜好遊樂,有時在夜間才回,沈邵就為此勸諫,劉義隆才很少外出。他前後多陳奏政事,劉義隆也多加採納。因為對他深加信任,所以劉義隆往往早晚都讓他陪侍自己,每到出遊的時候,有時就讓他與己同輦;車駕祭祀南郊,還特意下詔讓他以侍中身份負玉璽代替真官陪乘。

    正是因為這樣信任他把他當作心腹,劉義隆才在義康被貶斥豫章時讓他任大將軍中兵參軍兼寧朔將軍,負責監管意外事變。

    現在他遇到了二王的麻煩。

    他只能暫且把他們看押起來,他還不知道皇上會是什麼態度;雖然皇上授權自己,但他還是不敢輕舉妄動:二王是得罪不起的!

    忽然有一天一大早,義康的愛妾虹兒還沒有來得及梳洗,就趿著鞋急急忙忙地跑到義康妻所居住的齋閣前扣門叫道:

    「主母主母——」

    「什麼事啊?」

    「主母,妾昨夜聽到烏鳥夜啼。莫非官明日當被赦?」官,是妾對主父義康的敬稱。

    義康妻孟氏也赤著腳慌忙打開門,面露喜色,朝著庭院中的樹上張望:烏鳥夜啼,可是吉兆啊!

    果然,次日來自京都的赦令就快傳到了豫章。

    看到二王歸來,一家人相擁而泣。

    時人有感於此,作《烏夜啼》曲——此曲世世傳唱,今人還可見之於樂府詩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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