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住在官道邊的一家逆旅,能讓馬瘋掉的草,也取了回來。
蕭十一郎看著那女子,冷冷道:「你是何人?」
「我是薊州節度使的女兒祝菊。」
蕭十一郎皺起了眉頭,幽州的東方,就是薊州,裴妼剛剛啟程前往幽州,薊州節度使的女兒就冒了出來,這裡面,是否有陰謀存在?
祝菊得意洋洋的一笑,「怕了吧,快點把我放了,還能會饒過你們不死!」
蕭十一郎冷冷一笑,「祝菊,你故意撞上我的馬頭,到底是何人指使?」
「沒有人指使!」祝菊差點跳了起來,「快點放了我,本郎君可不是好惹的!」
蕭十一郎看她的神情不像是作假,可心中的疑雲,卻揮之不去,這個女子出現的時機太容易讓人懷疑了,而且,她是從薊州來的,裴家在幽州的事情,少有人知,但是,裴冀一定是知道的。
由不得蕭十一郎不懷疑,縱然眼前的女子明媚如春風,他也不願意多看一眼,他的心中,已經全然被裴妼裝滿。
蕭十一郎並不著急,輕描淡寫的吩咐手下,「想辦法讓她說真話。」
蕭十一郎被抬到臥房去休息,那女子卻在外間破口大罵,她的長安官話說起來不是很利索,夾雜著濃重的鄉音,尤其是語速加快之後,眾人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蕭十一郎躺在床上,對外邊的聲音充耳不聞,腦海裡想的全都是裴妼,長安城的事情非常多,他根本無暇到幽州去。
兩人剛剛分開,蕭十一郎已經相思入骨。
他深知,想要得到裴妼那顆心,需要時間,裴妼被賀蘭臻傷害之後,已經不願意再相信情感,可他能給裴妼,只有情感。
因為身上有傷,昏昏沉沉間,蕭十一郎沉睡過去。
再睜開眼,已經是天光大亮,見蕭十一郎醒來,侍衛忙過來侍候,蕭十一郎問道:「那女子怎麼樣了?」
「那女子執意說自己沒有陰謀,只是巧合,郎君,這件事,也許真的只是巧合。」
蕭十一郎搖頭,「絕非巧合,不過,既然她不說,就先把她放了吧,暗地裡派人跟著,切不可跟丟了。」
侍衛應聲答是。
回到長安城,宮中的御醫又給蕭十一郎重新上藥抱扎一番,並叮囑他這段時間不要妄動,以免傷了筋骨。
蕭十一郎養病在家,也不得閒,那女子的身份已經被證實,的確是薊州節度使的女兒,但是,薊州節度使和裴家過從甚密,所以,蕭十一郎越發的懷疑,這件事,和裴冀脫不開干係。
蕭十一郎的父親蕭贊很少和兒子碰面,自從女兒嫁給太子,他們父子之間的情感越來越淡,蕭十一郎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阿姊,蕭贊已經無法管束兒子。
可今天,蕭贊露面了。
蕭贊進來的時候,蕭十一郎正躺在床上看書,蕭十一郎要坐起來,蕭贊擺擺手,示意兒子躺著就好。
「十一郎,阿爺是來給你報喜的。」
「喜從何來?」蕭十一郎心底裡有不詳的預感。
蕭贊微微一笑,輕捻著鬍鬚說道:「為父看中一個女郎,她文武全才,與你堪稱絕配。」
蕭十一郎溫和的表情瞬間變得冷冽,淡淡道:「阿爺,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是不會娶別人的,阿爺早就知道,我心儀的是裴家女郎。」
「那裴家女郎嫁過人,又有兩個孩子,以你的條件,多得是門當戶對的娘子與你相配,我說的女郎,是薊州節度使的女兒,她說你與她已經有過肌膚之親,所以,她也無顏再嫁給別人。」
蕭十一郎鐵青了臉,濃眉掀動,兩眼凝肅,心中在激烈的震盪思索,悲哀,憤怒,佔據了他所有的情緒,「阿爺,這件事,我不答應,那女子蓄意殺人,將我撞翻馬下,當時沒殺了她,已經是給她留了顏面了。」
「為父已經答應了祝家。」
「阿爺可以納她做妾。」
「蕭十一郎,為父是為了你好,也為了你阿姊,若是你娶了祝女郎,你阿姊也會受益的。」
蕭贊耐著性子說道,因為要送小女兒進宮的事情,他幾乎和這個兒子鬧翻了,兒子一向不理會他的感受,我行我素。
縱然是婚事,也不願意這個做父親的插手,讓他實在難以接受。
「阿爺,這件事,沒得商量,若是阿爺執意讓我娶那個女子,那就讓她的家人準備棺材吧!」蕭十一郎從來不是一個好相與的,這些年,殺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數不清楚了,多殺一個人,他不介意的。
蕭贊知道,兒子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今皆如是,為何到了他這裡,就一定要屈從於兒子,蕭贊越想越生氣,「十一郎,你明白這件事的後果嗎?」
蕭十一郎淡淡道:「從小到大,阿爺都沒有管過我,偏偏這時候,熱心過了頭,不知道,你收了人家多少好處?」
蕭贊怔住,臉都白了,他的確收了好處,但是,這件事,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損失,而且,小女兒也能順利入宮,他在太子妃身上,並沒有得到什麼好處,若是小女兒進宮就不一樣了,她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若是能夠得寵,他所得到的實惠,遠比現在多得多。
蕭贊惱羞成怒,「十一郎,這件事,為父自然做得了主,明日,我便派人去送聘禮。」
蕭十一郎知道父親說得到,做得出,也是冷冷道:「若是阿爺不計後果,儘管下聘去就是。」
蕭贊是個糊塗的,但他不糊塗,蕭贊一走,蕭十一郎便命令身邊人去東宮送信。
太子妃很快接到了消息。
自家兄弟莫名其妙的受傷,而後,那女子又已有了肌膚之親做幌子,想要嫁入蕭家,這件事,看似簡單,卻蘊含著讓人看不透背後的陰謀。
太子不在,這件事,太子妃也不想讓太子知道,蕭家出現內訌,對她的影響非常不好,太子妃暗自垂淚,眼看著太子就要登基,登基之後,定然廣納妃嬪,那時候,決然不能像現在這般夫妻恩愛。
既然選擇了這樣的人生,她也只有自己放寬心,好在,蕭十一郎一直支持太子,為太子做了不少事情,就是看在娘家人的面上,太子對自己也不會絕情,而且,嫡出的子女他們都有了,就算是太子登基之後,有了別的兒女,斷然奪不走嫡子女的身份地位,而且,年齡上的差距,是他們最大的優勢。
她從來不敢奢望父親能為她做什麼,卻不想,他竟糊塗到了這個份上。
蕭十一郎和裴妼成了親,對他們只有好處,裴妼通天的手段,聰慧的才智,只會讓蕭家越來越興旺,父親為何看不透呢,有了孩子又能怎樣,蕭家得到的,遠比這個多,裴妼還年輕,和蕭十一郎成親以後,還會有自己的孩子,裴妼絕對不會厚此薄彼,那個女子,是一個大氣的人,若非她當時年齡小,加上裴商的極力反對,裴妼應該是太子妃的。
太子妃寫了兩封信,一封是給父親的,一封是給蕭十一郎的。
一個時辰之後,蕭贊就接到了女兒的信。
蕭贊看到信中女兒對自己的斥責,雷霆大發,將將信件撕得粉碎,蕭十一郎的婚姻,憑什麼他做不得住,蕭贊決定,明日就準備聘禮。
接到阿姊的信,蕭贊依然我行我素,讓蕭十一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蕭十一郎從來沒有想過娶別的女人,他的心中,只有一個裴妼。
或許,他對裴妼的感情,從裴妼還是賀蘭臻的妻子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只是,他不願承認而已,現在,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任何阻礙,偏偏,父親想要拆散他們的緣分,這是蕭十一郎無法容忍的。
薊州節度使本人並不在京城,祝菊是住在外祖父的家中。
祝菊的外祖父,是光祿寺卿蔡定遠。
蕭十一郎皺著眉頭想,蔡定遠只是一枚不重要的棋子,為何,裴商現在要拉攏這枚棋子?
莫非,他們想在薊州做文章?
蕭十一郎心中一凜,急忙吩咐小廝去請岱山和裴十二郎在酒樓相見。
因為不能行走,蕭十一郎只好坐著馬車前往酒樓,裴十二郎和岱山已經到了酒樓,相互見禮之後,三人分別落座,蕭十一郎把昨晚和今天的事情,詳細說給二人聽。
岱山對蕭家有些失望,蕭讚的做法,或許是因為受了別人的挑唆,但是,蕭家內部不和,是不爭的事實,若是裴妼嫁過去,勢必要面對這紛亂的一切,若是如此,對裴妼太不公平了,裴妼在賀蘭家就已經遭遇過這樣的處境,現而今,蕭家竟然也是這樣子。
岱山輕歎一聲,看向裴十二郎。
裴十二郎已經比過去成熟沉穩了許多,他和岱山想的不一樣,蕭十一郎主動和他們商量這件事,是對阿姊的尊重,十二郎並不認為阿姊會因為這件事,對蕭十一郎產生什麼想法,不過,他更關心背後隱藏的真相,「兄長,這件事,你想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