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十一郎看到賀蘭臻抱著田麗珠進來,很是詫異,卻也沒多想,只是問了一句怎麼回事,聽說她崴了腳,便讓賀蘭臻放下她,蕭十一郎伸手摸在她的腳踝上,眉頭一皺,雖然隔了一層襪子,他依然判斷的很清楚,這孩子在撒謊!
他不由得抬頭看向田麗珠,眼睛裡多了幾分審慎,他們此行,危機重重,即便是一個孩子,也不能小瞧。
蕭十一郎似是隨意地一瞥,就讓田麗珠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這不是一個懂得憐香惜玉的男人,如果她知道賀蘭臻抱她來找蕭十一郎,絕對不會假裝崴了腳。
蕭十一郎不動聲色的說道:「並無大礙,明日一早就好了。」
賀蘭臻一笑,「多謝蕭兄了。」
田麗珠也吶吶的低聲道了謝,蕭十一郎並沒有理會她,只是吩咐富森把田麗珠坐過的那塊毯子扔掉。
翌日,田麗珠看到扔在地上的那塊毯子,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恨不已,這個時代,並不是以錢的多寡為尊,縱然是家財萬貫,也不會贏得別人的尊重,也讓她徹底清醒,以後若是想嫁入豪門,那就要爭取自己家族的地位發生改變。
七天之後,他們上了直通劍門的棧道,車馬越接近劍門,棧道越發的高險了,遠遠看到一群山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上看奇峰聳立,壁立千仞,下看深淵萬丈,令人頭暈目眩,山風簌簌中,崖上的蒼松翠柏發出隱隱的嘶鳴之聲。
劍閣,險而威壯,有蜀道明珠之美譽。
劍閣基本上位於成都和長安城的中間位置,到達劍閣之後,裴妼心底就開始煩躁不安,隱隱覺得有事發生。
賀蘭臻倒是興致勃勃,看著巍峨的山勢,峭壁中斷,兩崖相對如門,蔚為壯觀,他笑道:「張載曾說:惟蜀之門,作固作鎮,是曰劍閣,壁立千仞。又說:一夫荷戟,萬夫趑趄。果然如此。」
裴妼卻是在想,這裡地勢如此險要,若是蜀王從蜀中起兵,大周的軍隊,確實難有勝算,蜀王佔據天時地利人和,怪不得想要興兵謀反。
到了關門下,忽然閃出一隊人馬。
其中一人高聲喊道:「對面來人,可是蕭琅兄與賀蘭兄嗎?」
其人聲音清幽高亢,又是在這大山之中,回音陣陣,頗有氣勢。
賀蘭臻與蕭十一郎已經知道此人是誰,趕緊下馬。
牛車裡,田麗珠也在低聲說,「貴人娘子,那人便是安平郡王楊柬之。」
裴妼問道:「你見過楊柬之?」
「見過,這個人最壞了,成都府的人都很怕他,他見到漂亮的女子,就拉回家中去,郡王府的女人最多了。」
其實,裴妼多少也知道一些楊柬之的事情,此人是蜀王一生最大的敗筆,有點像是她的伯父,飛橫跋扈,不在裴冀之下。
楊柬之一直看向裴妼的牛車,紗簾內,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讓他甚為心動,他奉了父王之命,前來迎接二人,其實,就是衝著裴妼來的。
長安第一美人,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卻還沒有見過。
他自恃身份,以為裴妼一定會走下牛車向他行禮,孰料,裴妼在車裡端莊而坐,並沒有拜見他的意思,不由得微惱,「賀蘭兄,車裡可是家眷?」
「回稟郡王,牛車裡正是內子,她身懷有孕,行動不方便,還請郡王見諒。」
俄而,一個端莊清麗的聲音在牛車內響起,「妾裴氏,見過安平郡王。」
楊柬之自認見過美人無數,所以,對裴妼,他只是好奇,並無其他想法,更何況,裴妼身份貴重,又是有夫之婦。
但是,聽到裴妼的聲音,楊柬之的眼前忽然出現一幅冰消雪融後的寒梅圖,縷縷清幽自仙境中來,冰心入骨艷塵寰,卻容不得俗世塵埃的一分玷污。
楊柬之不由得直起了腰,臉上的邪魅之色盡去,再無半分褻瀆之心,聲音溫和而又鄭重,「裴縣主不必多禮。」
裴妼依然跟他客套了幾句,楊柬之一直都是謹素鄭重,並無半分輕佻表現,倒讓賀蘭臻與蕭十一郎有些驚訝。
到驛館之後,楊柬之終於見到了裴妼。
後來,楊柬之回想起他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刻,竟然覺得,此生最難熬的,就是第一次遇見,明明她只穿了一件最普通的錦袍,但是,她的明艷光彩,卻讓他睜不眼睛,她的笑容,就像是清涼的薄荷,把他與周圍酷熱的氣息隔絕開來,一個十六歲的女子,竟然可以這樣氣定神閒,雍容華貴,風情萬種。
楊柬之詞窮了。
他陪著賀蘭臻與蕭十一郎喝酒,劍南燒春並不烈,楊柬之卻喝醉了,他迷迷糊糊地躺倒了床上,任由侍從為他褪去衣衫鞋襪,腦海裡,一個身影不斷閃現,一顰一笑,都讓他思之如狂。
賀蘭臻如何不知道楊柬之喝醉酒的原因,只不過面上不能有所表露,他悶悶不樂的回到臥房,裴妼已經睡下,聽他進來,睜開眼問道:「為何這樣晚。」
賀蘭臻坐在裴妼的身邊,伸手在她的臉頰上輕撫著,許久,才長歎道:「五娘,我不該讓你來成都府,楊柬之,他……」他惱恨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裴妼微微一笑,「你懼他作甚,我們此行,不會有事的。蜀王,是個愛惜名聲的人,你不必擔心他有什麼想法。」
賀蘭臻一笑,「算了,我只是不喜歡他說話的語氣,以後我們多加防範就是。」
楊柬之已經成家立業,不過,郡王妃去年難產而死,楊柬之樂得沒有管束,也不著急再娶妻。
他的郡王府,距離蜀王府最近,有什麼風吹草動,蜀王馬上就會知曉,因而,他的胡鬧,只限於平民女子或者樂伎之流。
「九郎,以後說話要小心一些,蜀中地界,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看著我們。」裴妼低聲道。
賀蘭臻點點頭,他今天因為心情不好,酒喝得有點多,若是到了成都府,絕對不會如此,這些天和蕭十一郎接觸多了,在他身上學了不少東西,當真受益匪淺。
他想,岳父應該算是很明智的吧,把寶押在太子身上,即便是裴商不在了,依舊能夠延續輝煌。
因為有了楊柬之的迎候,他們這一路上,都很平靜,到了成都府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以後的事情。
成都府是大周的西南方的政治文化中心,大周朝,最繁華的的當屬長安城,其次是洛陽,在這之後,就是揚州和成都府了。
成都的地理位置也很突出,它南臨南詔,西傍吐蕃,是大周的邊陲重鎮,歷來防邊甚於防民,所以,當今聖上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做夢都想把蜀王遷出成都府。
奈何,蜀王身揣太上皇的旨意,只要蜀王在,這節度使的位子,就不能讓與他人,蜀王有兵有權,蜀中,不啻於一個國中國。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一踏上成都府的土地,裴妼就強烈的感覺到,驚心動魄的蜀中生涯,就要拉開帷幕了。
------題外話------
諸位看了這麼久了,是不是提一點意見,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