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田麗珠的眼底,帶有一絲疑惑,這個世界,也是這樣稱呼自己的孩子嗎?
她卻不知道,前一世,她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輕蔑地笑說,她也有自己的寶寶了,她的寶寶,將是無比尊貴的。
只可惜,六個月的時候,她流產了,宮中的御醫說,她以後很難再懷孕了,田麗珠認定是裴妼害死了她的孩子,於是,她被趕到了平泉別墅,陪伴她的,只有春曉。
「你不高興嗎?」裴妼又追問了一句,雖然田麗珠在眾人眼裡只有十一歲,但她裴妼不會這樣看。
「高興,等你生了寶寶,我可以幫你帶著他。」田麗珠笑容燦爛,她以為,寶寶這個稱呼,是通用的。
裴妼也笑了,她現在完全可以斷定,這個田麗珠,的確有著異世界的成人靈魂,這一世的遇見,是不是太早了,她突然覺得,這場遊戲,不好玩,未免太沒有懸念了。
驛館裡只有一架牛車了,賀蘭臻讓驛館的人鋪了厚厚的褥子,裴妼坐進牛車,不禁頭疼起來,這要猴年馬月才能到啊。
騎馬的話,最多十五天就到了,這要是牛車,簡直不敢想。
而且,一路之上,還不知道會遇到多少危險。
裴妼有心讓賀蘭臻他們先走,賀蘭臻卻說什麼都不同意,若是再長安城就知道裴妼懷孕的話,他絕對不會帶著裴妼來赴任。
此一行,蕭十一郎必須要保護裴妼的安全,這是太子臀下對他的要求,此前,裴妼被很多人忽略,但是,太子臀下得到的情報,卻是裴商有意將自己的隱形力量傳給她,這是讓很多人震驚的消息。
裴妼和田麗珠坐在牛車裡,或許是知道自己懷孕了,精神上放鬆了許多,所以,雖然牛車晃晃悠悠的,裴妼還是睡著了。
田麗珠坐在一旁,仔細打量著裴妼,田麗珠心中暗歎,上天對裴妼太眷顧了,裴妼那張白瓷般的臉上,找不到半點瑕疵,即便是韓國的整容師,也不會有這樣巧奪天工的本事。
五年以後,她十六歲,裴妼二十一歲,那時候,她們兩人,誰美呢,她能夠取而代之嗎?她從來沒有對一個男人如此渴望過,那時候,她眼裡看到的是名車,豪宅以及各種的名牌包包,衣服,首飾。
國內的有錢人,基本上都要四十歲往上,哪裡有這等青春年少的美好,那些所謂的二代們,有的,只是令人厭惡的浮誇,
牛車的速度太慢,好在官道上人來人往,所以,眾人並不擔心安全的問題。
晚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眾人只好搭帳篷。
香荷熬了粥,裴妼喝了幾口粥,便又吐了,賀蘭臻急得團團轉,卻不知道如何是好,陡然想起蕭十一郎通曉醫術,趕緊到蕭十一郎的帳篷請他去給裴妼看一看。
蕭十一郎坐在帳篷裡,悠悠道:「賀蘭兄,這件事,即便是醫術再高也沒用。」
賀蘭臻頓時臉色蒼白,冷汗直流,聲音都打顫了,「此是為何?」
蕭十一郎同情的看著賀蘭臻,娶妻可真是麻煩,不過是孕吐,就能讓一個丰姿如玉的男人嚇得慘無人色。
「賀蘭兄,你問一問她,想要吃什麼,若是我們帶著的,做給她吃就好了。」
賀蘭臻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呀。
賀蘭臻幾乎是一溜小跑著回到帳篷,他彎腰掀開帳篷進去,裴妼問道:「你去找蕭十一郎了?」
賀蘭臻微微一笑,「你吃不下東西,我去問問他有沒有好主意,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裴妼搖頭,一天對著田麗珠,她真的沒有胃口,有些事情,不是掩飾表情,就能遺忘的,尤其是看到那雙眼睛,她就忍不住產生各種想法,她真想把她殺死就算了,可殺死她之後呢?不僅僅是一個田麗珠,她更恨賀蘭臻,賀蘭臻的薄情寡義,才是將她推向深淵的元兇,在平泉別業最後的日子裡,春曉無數次的說,他們的飯菜,她的藥,都有問題,所以,她才會骨瘦如柴,曾經的長安第一美人,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裴妼打了一個哈欠,躺在皮褥子上,「九郎,我只想睡覺,等餓了再說吧。」
賀蘭臻只好隨她。
夜,漸漸深了,裴妼沉沉睡去,賀蘭臻卻睡不著了,燭光映照在裴妼的臉上,她的雙頰,就像是染了胭脂一般,紅潤美麗,纖長的睫毛,蓋住了她明澈的眼睛,腮邊,帶著盈盈的淺笑,定然是夢到了好事。
賀蘭臻一笑,給她蓋了毯子,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他們是宿在橋邊,橋下的河水,嘩嘩作響,月色映照下,反射著粼粼的白光,賀蘭臻站在橋頭,舉目遠眺,夜風吹來,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朦朧中,奇異,詭譎,神秘,幽靜的
山形就像是橫臥在眼前的怪獸,張著血盆大口,隨時都有可能將他們吞噬。
「貴人阿郎,你也睡不著嗎?是不是太高興了?」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突然問道,黑夜中,賀蘭臻只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他的後面。
賀蘭臻淡淡道:「你怎麼還不睡?」
「我睡不著,想看看大山,我喜歡大山,你看,那座山峰,像不像是一隻貓,還有那個,像不像是人的拳頭,還有那邊,像不像是一隻大公雞?」寂靜的深夜裡,田麗珠的聲音就像是空靈的黃鸝鳥,清脆悅耳。
或許是因為有了孩子,賀蘭臻的心情比較好,所以,對於嘰嘰喳喳的田麗珠,他沒有過多排斥,反而認真的看向田麗珠指給他的那些大山。
賀蘭臻想,如果他們有了一個女兒,她是不是也和眼前的小女孩兒一樣,嘰嘰喳喳的和自己說個不停,會不會和裴妼一樣美麗。
他這一生,沒有想過再有別的女人,裴妼,已經滿足了他對女人的所有幻想,只是,這孩子來得太快了,讓他有些許遺憾,因為他喜歡抱著裴妼睡覺,裴妼再生孩子之前,他就不能在想這個問題了。
「貴人阿郎,我想去河邊洗洗手,你能帶我去嗎?」田麗珠有些怯怯的問道,兩個人能聊上十餘分鐘,已經讓她心花怒放了,這個男人的聲音,磁沉溫厚,有種別樣的魅力。
賀蘭臻一笑,「行,我帶你去,正好我也洗一洗。」
田麗珠彎起唇角,粲然一笑,明明知道賀蘭臻看不到,她仍然希望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現給這個男人看。
她知道古代四大美男,潘安、宋玉、蘭陵王、衛玠。
在她看來,這個男人,足以媲美四大美男。
五年以後的他,應該比現在更有魅力吧,如果自己是十六歲的話,跟他吟詩作對一番,賀蘭臻定會對她刮目相看。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河,蹲在河邊洗手。
冰冷的水讓田麗珠打了一個寒噤,輕聲說,「這水好冰。」
賀蘭臻洗了手,站起身,「回去吧,你阿爺會擔心的。」
田麗珠走在他的後面,忽然,誒呦一聲,帶著哭腔說道:「貴人阿郎,我的腳崴了。」
河邊都是鵝卵石,夜裡光線暗,崴腳是正常的,所以,賀蘭臻並沒有多想,因為剛才兩人聊得比較好,所以,賀蘭臻暫時拋掉了身份,彎腰抱起她,還問了一句,「很疼嗎?」
田麗珠憋著嘴,淚眼迷濛的哽咽道:「疼,疼死了……」她的語氣拿捏得特別好,讓賀蘭臻忍不住一笑,「明天還准你坐牛車就是了。」
田麗珠點點頭,嬌聲道:「謝謝貴人阿郎。」
賀蘭臻勾了勾唇角,心說,這個平民的孩子,教養還不錯。
到了蕭十一郎的帳篷前,賀蘭臻說道:「蕭兄,還在看書嗎?」
燈光下,蕭十一郎低頭看書的身影就像是一道美麗的剪影,所以,賀蘭臻抱著田麗珠,直接來找蕭十一郎。
他也沒有想到,蕭十一郎還通曉醫術。
蕭十一郎放下書,抬頭看向門口,淡淡道:「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