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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香霧空濛月轉廊 文 / 苡菲

    芳瀾雖然內疚,可眼裡並未有太多的畏懼.她迎上了皇后的目光,鎮定的點了點頭,哭腔道:「皇后娘娘,奴婢罪過啊,那香料的確是奴婢從內務府領來的。亦是奴婢疏忽大意,並未查明就擅自給小主點上了。」

    「傳內務府首領太監張明。」弘歷並未顯露憤怒之色,越發森靜的對李玉道:「速速去辦。」

    李玉得了這一聲「速速去辦」,再看天色,心裡不免感歎,新帝看似烈火性子,剛正又急切。泰山之威,巋然萬物,往後伺候著必得精著心,拖延了誰的差事兒都好,唯獨皇上的一刻也不能耽擱。

    蘭昕覺著沒那麼簡單,正色道:「內務府分派給各宮的東西,因主子的身份而不同。可香料畢竟是一樣的,景仁宮能用,別的宮也能用。既是同樣的東西,又是你自己親自去取的。果真是一早就混了毒進去,總不可能唯有海常在一人受害。

    這麼看著,倒像是經了你手之後,才被人動了手腳的。芳瀾,你可得好好想清楚了。關乎海常在的性命,怕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了。」

    黃蕊娥才落定的心,又猛得提了起來。能在景仁宮來去自如的,除了宮婢,唯有她這個主位了。但言多必有失,皇后沒問,她不敢輕舉妄動,唯有蹙著眉,直直的看著跪在地上雙眼紅腫的芳瀾。但願她的話,不會危及自身才好。

    靈瀾聽皇后說了這麼重的話,小聲啜泣起來:「回皇后娘娘,自奴婢得知香料裡有毒,已經翻來覆去的想了千百回。從內務府包好了香料回來,奴婢便直接帶回了宮裡,就擱在小主房裡的妝台前。直到小主就寢,奴婢才取來倒在香爐裡,根本沒有發覺有什麼異常啊。」

    弘歷機警問道:「那香料可是粉末狀?呈何顏色?」

    「回皇上,奴婢倒在香爐裡的時候,的確看清楚了灰白色的香料都是粉末狀,和從前的香料沒有什麼不同啊。倘若果然能瞧出不妥來,就是借奴婢膽子,也不敢給小主用啊。」靈瀾邊抹著淚,邊仔細的回想著前前後後的事兒,心亂如麻。

    蘭昕明白弘歷的擔憂,遂道:「香灰裡發現了塊狀的灰燼,是紅信石燃燒後留下的。倘若香料皆是粉末狀,那就是說,倒進香爐的時候還不曾被人做手腳。或者說,是有人在香爐裡做了手腳。」

    其其格有些哭笑不得,這個皇后真是聰慧的有些過頭了。像是一縷青煙,緩慢的沁入心扉,那樣的無聲無息、不動聲色。其其格被皇后的敏銳驚著,冷汗順著脊背一顆顆一串串的滾下來。

    事先並未與芳瀾串供,許是這丫頭真的擔心自己闖禍了,才這般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再這樣問下去,恐怕皇上也會生出疑心來。香料沒有不妥,那麼誰能輕易的在燃燒的香爐裡添上紅信石,且不驚動房裡的人?其其格吃不準皇后的心思,卻格外瞭解皇上的心思,倘若被皇上發覺自己竟然施苦肉計,博取恩寵與權勢,他必然是要動怒的。說不定翻臉無情,打入冷宮也未可知。

    關鍵的時候,是不是可以犧牲最信任的靈瀾?其其格當真是走投無路了,自己設想的如此精細,卻還是禁不住皇后的推敲。

    蘭昕也頗為踟躕不定,一面是夫君的關心則亂,一面是妾侍的無所不用其極。表面上看,海常在僅僅是對自己用了苦肉計,並未真的傷及旁人,算不得作惡。可內裡,她是犯下了欺君大罪,如若被揭穿,自己的前程被毀了或許還算說得過去。

    怕就怕皇上翻臉無情,起了殺心,連她的九族亦不肯放過。這個可怕的念頭,讓蘭昕懸著的心撲騰一下,跌進了谷底。她有些看不清自己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弘歷在她心裡竟成了這樣狠辣、無情的角色?

    平靜的海面或許波光粼粼,美不勝收,誰又能看清水下的礁石與暗潮洶湧。蘭昕覺得自己就是這被捲進了漩渦的一葉扁舟,只能隨著螺旋的水渦下沉,不能選擇,亦無從選擇。「皇上……」她艱難的啟唇,正巧李玉領著張明前來覆命。

    嘴上的話隨即轉口,蘭昕稍微平順了自己的情緒,不緊不慢的說:「李玉領著張明覆命,是否傳進來?」

    「傳吧。」弘歷轉過身,目光從其其格身上移開,不偏不倚的落在張明臉上。

    張明趕忙跪地行了大禮,心裡瞭然,遂不待皇上開口問,就如實道:「啟稟皇上,內務府陸子平已經招認了,毒害海常在的紅信石,是他藏匿在香爐之內的。」

    皇上還沒問,這麼快有了定論。蘭昕一時間有些驚訝,卻不知這是否是嫻妃的功勞。「陸子平當真親口招認是他所為?」

    「回皇后娘娘,的確是陸子平招認的。」張明從懷裡取出一物,謹慎的遞到芷瀾手中。

    蘭昕掃了一眼,並未多做停留,轉首呈給了弘歷:「皇上,您請過目。」

    「陸子平與海常在無冤無仇,何必要這麼做?」弘歷並不全信,臉色依然冰冷肅和:「傳此人見駕,朕必得親自審問。」

    張明面露難色,頭簡直要埋進胸腔了:「回皇上,陸子平留此書認罪,隨後便……畏罪自盡了。」

    「自盡?」其其格有些難以置信,分明她才是始作俑者,怎麼會有人以莫須有的罪名替她賠上了性命?

    「是。」張明抬眼看了海常在,復又迅速的垂下頭去:「正是吞食了紅信石,暴斃而亡。而他也寫的一清二楚,那嶄新的香爐裡貼著一層厚厚的金箔紙,顏色像極了銅爐內壁之色。紅信石就藏在紙下固定,任是誰看,都覺不出香爐裡有什麼東西。待加了香料,點上火,金箔紙一化,毒就伴隨著香料一併燒起來,瀰漫滿室。」

    芳瀾聞言,牴觸的摀住了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將手移開,搗蒜般叩首道:「奴婢粗心大意,並未檢查新換的香爐就給小主用,險些……都是奴婢不好,請小主處置奴婢吧!」

    「皇上,臣妾不怨芳瀾。」其其格握著弘歷的手,動容道:「任是誰也想不到這一層吶!」

    弘歷衝著她舒唇一笑,似明白了她的心思:「芳瀾不知究竟,雖有疏失,到底沒有釀出大禍。既然你有心原諒,還讓她伺候在側,朕也便不再追究。」

    芳瀾沒想到自己竟能全身而退,喜極而泣:「多謝皇上開恩,多謝小主寬恕,奴婢往後一定盡心伺候,再也不敢有半點疏忽。」

    黃蕊娥這時候才真是放下心了,忙不迭的抹去自己眼角的淚水,憤恨的剜了一眼張明,向弘歷請示:「皇上,陸子平畏罪自盡了,不是還有上頭的奴才麼。堂堂內務府的首領太監,連一個香爐也看不好,未免太讓人不安了。」

    許多人,沒被棘手之事逼入絕境,就永遠不會暴露本性。蘭昕這下總算是看透了這個黃蕊娥。從前她在府上伶牙俐齒不輸給其其格,以為她有幾分心氣兒,可經過這由白到黑一晝夜的事兒,蘭昕情不自禁就嫌惡了她,瀕臨極點。

    或者說拈酸吃醋是女子的長性吧,何況夫君是天子,身邊兒的宮嬪實在不少,難免會有親疏遠近。可向她這樣自私自利,不計後果,還敢如此恣意妄為的,當真是不怎麼多了。

    怎麼能夠先頂撞了嫻妃,又與內務府的奴才交惡。才被罰了半年的俸祿,竟一點不知收斂,又當著皇上的面兒,尖酸刻薄的挑剔起旁人來。是嫌好日子太長了,還是嫌自己的命長?總不會嘗過皇上給她的恩寵去!

    弘歷煩不勝煩,與蘭昕對視一眼,終究沒有接黃蕊娥的話茬。「天快亮了,差不多時辰上朝了。」此言一出,便等同於將收尾之事交給了皇后。「其其格,好生歇著,朕改日再來看你。」

    蘭昕連忙福身,口裡道:「恭送皇上。」目光卻落在轉跪於門口的張明背上,心裡默默的生出了一絲憐憫。「皇上既然沒有旨意,張公公回吧。」

    張明如獲大赦,連連道謝,臉上的喜色是那麼的隱忍,卻不乏感激。「奴才沒辦好差事兒,多虧娘娘您大度。往後必當將功抵罪,好好報答娘娘的恩德。」

    其其格無聲一歎,用盡了身上的力氣。

    蘭昕對張明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疾言厲色對黃蕊娥道:「你也乏了,好生下去歇著吧。不過儀嬪。別怪本宮絮叨你,今日的那番話,你可是得好好再想想了。」

    「是,皇后娘娘。」黃蕊娥的心抽搐不止,終於還是縮手縮腳的跪了安。

    「多謝皇后娘娘。」其其格虛弱無力,卻還是硬撐著疲憊的身子向皇后福了福。

    蘭昕玩味兒微笑,不揭穿卻也不裝糊塗:「本宮如何當得起,海常在你一個謝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也就罷了。」

    「娘娘雖然不曾出手,可其其格心裡明白,您不拆穿就等同於幫襯了臣妾。」其其格觸動情腸,懷郁不寧:「臣妾別無他法,唯有出此下策,雖然不恥,可總歸如願了。娘娘您是真正寬惠之人,若有機會,臣妾一定還您的恩德,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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