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處於僵持中的我們不禁個個回頭。
「騰公子!」最先出聲的是早已亂了心的晴人,只見她臉上頓時一亮,朝床榻邊跑去。
「臨俊兄……」我亦驚呼道,隨著晴人走去。
只見他悠亮的雙眸緩緩睜開,彷彿剛剛睡醒般視線輕輕地掃過我們一邊後道:
「你…你們怎麼還沒走?」柔和的側臉有些茫然和複雜,見他緩緩地揉了揉眉心,一聲低歎。
「騰公子,你不知…你突然就這麼昏倒了,我…我們…他們才……」許是太過高興,只見晴人微紅著臉有些語無倫次。
我見她有些喜極而涕不禁輕拍了下她的肩,走近她身旁接話道:
「你突然倒下,把我們都嚇壞了」
騰臨俊神色一滯,聞言眼底瞬時斂去一絲異樣,微微垂眉後便又迅速地抬額,淺笑道:
「騰某自小便落下這病根,尤其到了嚴寒之際,有時會莫名的昏倒,卻並無大礙」他輕描談寫地說道,視線似不經意地顰了我一眼,唇角掠上一縷黯淡。
「可是……」晴人怕是擔憂,可到了嘴邊的話卻又硬生生地縮了回去。
「我看還是明日找個大夫瞧瞧吧」我不放心地看著他有些幽明的側顏。
騰臨俊微白的膚色浮現一抹淡淡地笑意,輕輕回道:
「這老毛病十五年來不知看了多少名醫都無法根治…倒是你們……竟因騰某的緣故耽擱了你們」他長長的睫毛一跳,眼底露出一絲歉意的憂敏,嘴角勾勒出的弧度讓人不忍。
我不禁搖了搖頭,一個側視正好對上晴人有些複雜的視線,我們見他如此堅持也不好多說什麼。
就在我們沉默之際……
騰臨俊怕是想喝些水,只見他一個起身,剛想立起時整個人彷彿被抽掉了所有的體力,竟毫無氣力般得往後一到,跌坐在床沿邊。見我和晴人欲上前扶他時……
他卻朝我們擺了擺手,有些尷尬地瞥了我一眼。
可下一瞬,他唇邊又牽起一絲我所熟悉的笑容,似在安慰我和晴人的不安。
「月兒……」一雙手驀然落在我的肩上,身後頓時響起司寇邪有些低沉的聲音。
「嗯?」我一個回身,正撞上他此刻有些幽沉深邃的雙眼。
「你留下吧……我一人去荊棘」那嗓音沙啞且低沉,聲音卻又很輕很柔…
一絲錯愕,他身著黑色棉紗長袍衣,內寢昏幽燭火映照在他幽靜如夜的眸瞳裡,透露出一抹我看不懂的神采……
群樹蒼翠地聳立在白蒼蒼的冬季裡,隨著凜冽的西北風,搖晃著樹枝,發出陣陣刺耳的呼嘯,太陽早已已經收起它那淡淡柔和的光,即便有也怕是冷的。
冬天,冷呀,把人凍得鼻酸頭疼得,不知他此刻是否已到了巹國國境內了嗎。
雖然臨行前他並沒有明說,只說騰臨俊此刻身體欠恙,怕是晴人一人擔不過來,再則這一趟前去還不知究竟能不能尋的藥草,但我知道,留下我…騰臨俊的緣由只佔了一半,最主要的還是…他終究還是不放心我同行。
眼底漸漸有些酸澀,忍不住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潯月?」騰臨俊半倚靠在床沿邊,輕輕喚道。
不知巹國內天氣是否與這山上般蕭寒,他獨自一人會不會照顧好自己、有沒有按時吃飯…
「潯月…」騰臨俊見她沒有一絲反應不禁聲線微微調高。
「嗯?」我愣了下神,似恍然覺然,轉頭。
「我喚了你幾聲…是否在擔心你…丈夫…」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相比前日好了許多。
我一聽,臉上頓時泛起一抹殷紅。
自己難道表現的如此明顯嗎?!
「抱歉,如若不是因為我的關係…你也沒必要非留下…」他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絲歉意一絲異樣。
我斂去眼底的羞澀,重重地搖了搖頭。
「不關你的事…真的」說罷,見他捂手輕咳了幾聲,便起身朝案桌上走去。
「謝謝」他接過我遞去的茶杯,淺酌了幾口。
冷颼颼的風呼呼地刮著,不斷地敲打著窗戶,窗外的山冷得似在顫抖就連空氣也似乎快凝固起來。
天氣突然陰沉了下來,剛剛還有的太陽不知何時躲進了厚厚的雲層中,此刻滿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銀色的濁雲。
「我留下來不僅僅是因為你的緣故…」我緩緩朝窗戶旁走去,不禁悠然脫口而出。
身後陷入一片沉默中,彷彿室內只我獨自一人。
「咳咳咳…咳…咳…」驀然一陣沉悶的咳嗽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一個回頭步至床邊。
「沒事吧?」我見他咳得有些厲害不禁輕拍著他的後背。
「咳咳…咳…咳…沒…咳沒事…咳…」他抬起頭朝我柔柔一笑,隨即又輕搖了下頭,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你再忍忍,待晴人抓了藥回來許能減輕一點你的咳嗽」我見他這樣,心裡自然很不好受卻又無能為力。
騰臨俊臉色微白,只輕輕點了點頭。
約莫過了半刻,這咳嗽終於斷了一會,只見他氣息不穩地雙目半磕著眼往後一倒。
我卻只能在一邊乾著急,不時地朝窗外望去。
晴人一早便下了山,卻到現在還沒回來,希望不要有什麼事耽誤了才好。
待天暗了,這上山之路怕是不安全。
不知過了多久,我不覺打了個冷戰,環視一下屋內才發現房內的炭火早已快隱了。
「我去外面拿點炭火」說罷便朝外面跑去。
此刻,原本半躺在床欄架上的人一雙清目慢慢睜開,透著一絲朦朧和複雜。
騰臨俊眼底含笑地看著此刻在房內手忙腳亂的某人。
「可要我幫忙?」輕淡的聲音帶著一絲隱忍的笑意從床榻上傳來。
「不用!我可以的!」我嘴角一抿,直視著他,暗示他千萬不要幫忙,我也是有自尊的,區區一個生火難道還能難倒我嗎!?
「喔……」騰臨俊嘴角緩緩上揚,眼底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大約過了幾個半刻鐘後,終於…
「呼!終於弄好了」我朝床榻上的人得意地一笑,順勢用手背拭去粘在額前的細汗,沒想到起個炭火竟也如此費勁。
「看樣子,便知你平時定不做這事」騰臨俊難得如此好興致,竟取笑我。
被他一言擊中,我有些不服氣地剜了他一眼。
就在朝他望去之際,四目頓時一撞。
二人愣了幾秒後,竟不約而同地輕笑道。
寒冷的嚴冬,縈繞群山的溪水一改往日的活潑湧動,此時此刻,似乎都有默契般地恬靜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