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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v48 地獄之神 文 / 碧岫

    聯想起那恐怖的幻術,讓雲瀟陷入幻境,失去理智,還不是任他宰割?凌寄風又急又怒,幾乎恨不得殺了那人才解氣。舒嘜鎷灞癹

    平日裡的雲瀟,偶爾會聒噪難纏刁蠻無理的讓他嫌惡,那時他會惡狠狠的讓她走開,但此時此刻她真的不見了,他心頭那縷切切實實的恐慌,讓他手腳都微微顫抖。

    院子裡並無一人,但曾有過馬車的新印跡。他因此推斷,雲瀟是被用馬車送走的。

    他一路跟著馬車的痕跡,但又遭逢大雨,車轍印都隱沒在積水之中,幾乎難以尋找。好容易跟到了城門,卻被告知沒有看到雲瀟。

    他定了定神,問道:「這幾個時辰裡,走過幾輛馬車?載了雲瀟的那一輛,車身寬四尺二分,車輪輻條約有一尺一分,輪子有用過磨損的痕跡,應該是有五六成舊。」他皺眉回憶,又道,「拉車的馬是大周最常見的青蹄馬,從馬蹄印來看,應該在七八歲上下。一路都是慢慢的行駛,估計是用最平常的方式,想把雲瀟運走!」

    葛樺埋首想了想,抬頭道:「是有一輛,是一個農家老漢帶著他患病的女兒,進城來看病。但是我特意把了那姑娘的脈,與雲宮主絕不相同——我從前在山上,是給雲宮主把過脈的,她的脈象我認識……」

    「用真氣打亂脈息,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功夫。」凌寄風打斷他,「那姑娘是什麼樣子?」

    葛樺茫然道:「很平常的長相,就是雙頰通紅,昏昏沉沉……但,若是雲宮主,聽到我的聲音,她肯定會做什麼來示意給我,讓我救她的!」

    凌寄風搖頭道:「她中了幻術,整個人都失去了意識沉浸在幻象之中,你能指望她給你什麼暗示?且不多說,告訴我他們朝哪個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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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天雲障,山昏谷暗。滂沱直瀉,澎湃沖傾。千村冷落,野無煙火。

    上官雲瀟勉強運功,護住了已經涼透了的心肺。這樣的天氣,她絕不能再因此病倒。

    好像她活了這十七年,從來沒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先是中了幻術從樹林深處的懸崖掉下,然後被餵了藥性霸道的春-藥,接著又被殷夢沉帶到了這麼遠的地方,還要冒雨徒步回城。羊腸小路上泥濘不堪,陰沉的雨幕濕冷難熬。

    殷夢沉,你等著,這筆賬我上官雲瀟會好好跟你算的。

    但是意志再也不能支撐,她軟軟的倒在路邊,四肢攤開,閉了雙眸,任憑冰冷的雨,打在她身上。

    也好,也好。

    殷夢沉的幻象害的她很慘,但這一刻,她好像聽到了自己內心的聲音。

    她的父親去世了。連同那些生死攸關,熱血沙場的驚世傳奇,淹沒在史書冰冷的紙張墨跡中,無人憑弔。人們只會記得帝王的煊赫榮耀,帝王的德仁善政,無人知曉,他身為大將,曾經歷過怎樣的艱難凶險,生死一線。

    她的母親去世了。連同那些異彩流光的錦緞羅裳,那些雪膚玉肌,粉黛六宮。她是先帝唯一的胞妹,六宮之中,唯她風華最盛。那些雍容浮華,終於化作了似濃還淡惆悵,連同這個十幾年前宮中最重要的節日——她的誕辰,一同暗淡,至無蹤。

    她的妹妹也去世了。連同那座雲蒸霞蔚,芬芳遠送的天香園。她以郡主之尊,享有瓊閣仙闕的落星摟,俯瞰天朝,巍峨如雲,絲竹飄飄,如墜雲端——卻忘了,高樓不勝寒。她築起高樓,也把所有人,屏蔽在了她的世界之外。那些朗朗如銀鈴的女子笑聲,那些勝似驕陽的嬌媚,都化作,一抹若有若無的憂傷,仿若邈邈仙雲,猶帶沁涼。

    斯人獨憔悴,她多想就此遺忘了世事。誰能借她一襲羽衣,讓她飛仙而去?

    唔,應該不用了吧……

    冰涼的雨澆滅了心口最後一絲溫熱,一點笑意綻放在她蒼白如紙的唇瓣。

    求求你們不要離開我,不要。

    「雲瀟!雲瀟!」

    杳渺的遠方,是誰在她身後呼喊,聲音那麼急切,卻彷彿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卻讓她的心跳,不知不覺的熱烈起來。

    我本欲離開,是你,讓我停住了慌亂的腳步。

    上官雲瀟自力竭暈眩之中,吃力的抬起頭來時,見到的便是策馬而至的凌寄風。那少年眉目俊朗如有畫成,注視她的目光焦急似火,專注而深情。長劍如銀,黑髮若夜,在無限的冰冷蒼涼中,生出幾許鮮明,與令人窒息的嬌艷。

    他微微仰首,下頜精緻如有刀刻,黑髮飛舞漾出凌亂而不失優雅的弧度。他的身影挺直而修長,在夜幕中拉出長而濃重的剪影,落在泥濘蜿蜒寥廓的路上。

    宛若地獄之中,生殺掠奪任我的神明。

    他勒馬,眸中綻放出驚喜。

    「雲瀟,真的是你……」

    風聲越烈,似將他疲憊而興奮的聲音碎裂,拋卻。

    「我終於……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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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宮裡,沉默了半晌,容舒玄才低聲喝道:「休要胡說!上陽郡主在城外,你怎麼知道?」

    陵春流淚抬頭,道:「皇上明鑒!上陽郡主與奴婢約好,今日,四月十四,要一同祭拜故去的端惠長公主的誕辰。奴婢會做長公主生前愛吃的蓮藕糖粉糕,郡主要奴婢親手做了,她好來取。昨兒她又托人來說,她要出城去辦事,但今兒一早定會入宮,和奴婢一同做糕。可如今已是一更天了,郡主那裡沒有一點消息,奴婢擔心……」

    忻嬪在床上聽著,只恨不得將陵春的嘴巴封死。

    這丫頭,從前瞧她行事穩重,不想竟然如此愚蠢,做糕爽約這等小事就能讓她驚慌成這樣!上陽郡主身邊護衛肯定不少,怎麼可能在城外還用皇上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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