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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六章 轉機 文 / 未小七

    如此又是兩日。『.

    知微終於確定,初一確實沒有誆她。他們一行扮作商隊,一路往北,目的地正是北疆。

    從外表來看,這是一隊販賣動物皮毛與藥材的商隊。為掩人耳目,他們給她換了男裝,也不知往她臉上塗抹了什麼東西,讓她原本白皙的膚色黑的跟碳堆裡扒出來的一樣,左眼戴了個獨眼眼罩,貼上兩撇可笑的鬍子,硬生生將她變成了一個面目可曾的小男人。

    初一的容貌也作了小小的修改,不知怎麼弄的,原本英俊帶煞的一張臉變成了方方正正的國字臉,只要不眼露冷光,倒真像是行南走北一身滄桑風塵的商人。

    他們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得到了各處官道的通行證,只是每逢官兵檢查,初一都會事先給她吃一顆小指大小的藥丸,然後她就生生的被變成了啞巴。

    不能說話的知微,又在初一的嚴密監視與威脅下,自然沒有辦法與人示警引起旁人的懷疑。

    離京城越遠,知微發覺這些人的神色便越放鬆。但知微卻越來越無力,再往北走個十幾天,她就真的要被虜到北疆那地界兒了。

    李思淵想必已經知道自己遭劫了,這麼久他還沒追上來,說明根本沒有發現這些人的行蹤。知微洩氣的想,即便發現了,估計也認不出她這副尊容來。

    這樣馬不停蹄的趕路,這天,臨近啟豐縣,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打亂了他們的行程。

    暴雨來得又急又快,馬車輪子陷在泥濘中,任憑趕車人如何鞭打馬匹,那深陷的輪子仍是紋絲不動。

    一名大漢抹著滿臉雨水罵罵咧咧的走過來,掀了簾子往裡探進頭來:「初一,這雨太大了,馬車根本推不出來。六兒剛才去前面探了路,說前面不遠有個茶棚,先去那裡避個雨,待雨停了再繼續上路。」

    初一沉默的點了點頭,一把將趴著裝死的知微提了起來,接過那人手中的傘,「留兩個人看守馬車。」

    顯然,這一路上發號施令的都是初一。知微也看出來有些人似乎並不服初一,她倒是也想挑撥離間一番,可惜根本沒有機會,吃喝拉撒都在馬車裡,連跟那些人接觸的機會都沒有,就算真有三寸不爛之舌也行不成離間之事。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茶棚走去,知微被初一扣在手中,油紙傘撐在頭頂上,倒是有泰半擋在她這邊。當然不是這初一憐香惜玉,不過是怕她淋了雨毀了臉上的變裝。

    知微邊走,邊不動聲色的打量四周。這是個什麼鬼地方,除了一條延伸出去的泥路,入目全是高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樹木。這種環境,又下著暴雨,就算給她機會逃跑,她也完全找不到方向啊!

    初一是與知微打過交道的,故而一路才會將她看的這樣緊。見她眼珠直轉,也沒說什麼,只扣著她的手更緊了一分。

    一間小小的茶寮出現在眾人眼裡。

    雖然初一幾乎將雨傘全撐在了知微這邊,但雨勢太大,知微還是不可避免的被淋到了,尤其林間雨霧濃重,知微的目力更比不得初一等人。

    故而待她察覺無故停下腳步來的初一等人,口不能言的情況下,她只好拿衣袖抹一把被雨霧打濕的雙眼,集中目力透過雨簾往那茶棚瞧去。

    瞧清楚茶棚中滿座的人的服飾打扮時,知微渾身一震,張大眼死死盯著當中一人。

    顯然初一也認得那人,所以才會頓足。

    六兒跑過來:「方纔還沒有人的。」

    知微心裡心裡急的要死,要怎麼引起那個人的注意?而且初一認出了他,定然不會再上前避雨。

    這是唯一的機會,絕不能錯過!可是能怎麼辦,她說不出話,那人也認不出她。怎麼辦怎麼辦……

    「撤。」知微正焦急的想著法子,便聽初一毫不遲疑的沉聲下達命令。

    大漢們也一早便瞧清楚了茶寮中避雨休整的隊伍,其車隊與服飾雖都是尋常侍衛的模樣,但其整齊警惕的姿態,無一處不透出這支隊伍並不尋常。

    尤其坐在中間被眾人圍在中間保護著的那一個,其風度舉止,也絕非是尋常貴公子。

    因而初一一下達命令,眾人便準備離開這處。

    卻不想茶寮裡頭那名溫潤端方的公子對其中一名侍衛說了句什麼,那侍衛甚是恭敬的一禮後,按著腰間的刀冒雨跑了過來。

    知微立刻聽到身後有人抽刀出鞘的聲音,耳邊初一更加低沉的喝令:「不得輕舉妄動!」

    知微兩眼冒光的盯著那名侍衛跑近,恨不能一頭撞過去先。初一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迅速扣住她腰間大穴令她動彈不得,冷聲道:「若亂動,定叫你生不如死!」

    手指微微用力,知微立刻覺得腰間一陣麻痺,猶如成千上萬的螞蟻在噬咬的痛楚從尾椎一路往下蔓延,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這應該只是警告,因為只一瞬那感覺便慢慢消失了,只是扣在腰間的那隻手卻沒有移開半分。

    知微咬牙,心裡恨恨的將初一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那侍衛跑近,就停在知微與初一面前,一抱拳對初一道:「我家主子邀各位進茶寮避雨,各路趕路想必也很辛苦。雖茶寮小了點,擠一擠還是沒問題的。」

    初一往茶寮望了一眼,勉強擠出一抹笑容來:「多謝大人的美意,只是我們這樣卑賤的身份,還是不要衝撞了各位大人。我們再往前再走一走,說不定前方還有避雨處。」

    知微正驚疑的盯著初一的嘴,心道這個面癱臉竟然做得出微笑這麼高難度的動作,實在是……太小看他了啊!

    便聽那侍衛爽朗一笑:「我家主子不會介意的,再說,前方並無躲避之處,這雨還不知下到何時去,你們還是先進茶寮避一避吧。」

    初一還要拒絕,旁邊的知微似站不穩般,猛地抱住他的胳膊,微閉了眼一臉痛苦狀。

    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初一一驚,也讓那侍衛瞧見了,那侍衛便道:「瞧這位小哥不舒服的模樣,怕就是淋了雨的緣故。放心,我家主子十分好說話,定不會為難你們,快走吧。」

    因大家都嗅出了不尋常來,這些大漢正團結在以初一和知微為中心的周邊,各自警惕而蠢蠢欲動,只等初一一聲令下說不定就要動起手來。

    知微也在等,此情此景,初一是不可能冒險下令動手的,畢竟兩邊人手相當,若動起手來,說不定誰輸誰贏呢,還會暴露了他們的身份,後面的路只會更難走。

    雖然知道初一定然不會選擇冒險,但知微仍是捏了一手心的汗,佯作不在意的抬頭去看初一,卻見他滿眼冰霜正冷冷盯著她,似警告般!

    知微撇撇嘴,垂下視線,現在,自然是各憑本事的時候。他再怎麼威脅,她該搗亂還是得搗亂,就看他有沒有本事防止!

    「如此,便多謝這位大人了。」初一如是說道,也對身邊的人投去了勿要輕舉妄動的神色。

    這邊知微他們往茶寮走去,那邊已經騰出了一塊空地來。茶寮並不大,兩隊人馬加起來快兩三百了,因而擠擠挨挨的幾乎連個下腳處都沒有。

    兩隊人馬自是涇渭分明,等知微他們進了茶寮,那些原本坐著的侍衛都起身,仍是以保護的姿勢警惕的打量初一他們。

    知微被初一以身高優勢巧妙的擋住了視線,別說與那人擠眉弄眼來個暗示,便連看見那人的機會都沒有。知微心裡那個急啊,心臟在喉嚨口急劇的跳動。

    初一要嚴密的監控知微,交際之事就落在了別人身上。知微聽聲音知道此時正與那人道謝的人便是大漢們口中的六兒,他甚是誠懇爽朗的道了謝後,知微便聽那人溫和的開口道:「無事,出門在外,誰人沒個不便的時候。」

    知微聽著那人的聲音,眼淚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多想爆吼一聲,雲錦亭是我快救我啊!

    初一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用極低的聲音道:「別耍花樣!」

    知微吸一吸鼻子,紅著眼抬頭,卻是緩緩勾起唇角,挑釁的笑了笑。

    這場雨不知會下到什麼時候去,但知微知道,夏天的雨說停就停,她要是在雨停之前想不出法子引得雲錦亭注意,待得雨停,兩方人馬各自上路,她可真要咬舌自盡了。

    只聽那邊六兒正跟雲錦亭聊得有勁,「誰說不是呢,這天南地北的跑,累啊,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家一次,上回著家,娃兒居然都不認得我這做爹的,藏在她娘後邊都不讓抱。可有什麼法子,要吃飯吶,否則誰願意往深山老林裡跑,就為了獵些好皮毛賣個好價錢……」

    倒真像足了經驗豐富的行商一般。

    「不過吶,辛苦是辛苦,這日子卻還得過,等再跑兩年,攢夠了錢,便開個鋪子,那時候就哪裡也不去了,守著婆娘娃兒過點安生日子……」

    「路上都還安生吧?」雲錦亭含笑問道。

    「咱們人多,有幾個兄弟也學了拳腳功夫,這些年倒也沒遇上難纏的。不過前年在黎縣一帶卻險些被山賊劫了去……」

    這邊聊得其樂融融,知微那邊眼見著雨勢減小,簡直都快要絕望了!

    到底怎麼樣才能引起雲錦亭的懷疑?知微都快把自己嘴唇咬破了還沒想出法子,冷汗涔涔,順著鬢角滑落下來。

    目光一閃,卻見一條淋得全身毛髮都黏在一起的大黃狗夾著尾巴跑進茶寮來。

    賣茶老漢一見到狗就罵道:「你這畜生,這樣大雨還往外跑,也不怕被山洪沖走了去。」

    知微的眼睛緊緊盯著那隻狗,大拇指不自覺掐著食指。

    她伸手去夠桌上的包子,無視初一戒備警告的眼神。咬一口後,仿似不當心一般,手中的包子滾落在地。

    大黃狗聞著味兒便顛顛的跑了過來,毫不客氣蹲在知微腳邊,叼了包子一口吞了下肚。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唇,抬頭望住知微,尾巴甩的歡快。

    知微笑了笑,知道初一就算阻止,也不能動作太大,再說,這麼多人將她圍在當中。不過是要喂一條狗,想必也驚動不了旁邊的雲錦亭,是以初一果然並未出聲阻攔。

    知微又拿了個包子,卻是蹲下身,定定的盯著大黃狗的眼睛,片刻,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大黃狗甚是乖巧的伸出舌頭,討好的舔了舔知微的手。

    知微又笑,在初一目不轉睛的注視下,突然發力將包子拋了出去。

    大黃狗汪汪叫著,飛快的衝了出去,在包子落地之前一口含住包子,卻在下一刻,一聲響亮悠揚的呼哨忽的響了起來。

    茶寮眾人未及反應,哨音又響,嘹亮悠長,卻曲調怪異。

    原本還溫煦和氣的雲錦亭身體猛地一僵,猝不及防站起身來,竟失態的撞翻了身下的長凳。

    他的失態,自然令所有人都警惕了起來。

    初一幾乎是立刻命人摀住了知微的嘴,目光沉沉望著雲錦亭的方向,與身邊的人飛快交換著眼神。

    那方雲錦亭面上的驚詫很快消失,重又坐下來,笑道:「這調子倒是奇特得很,是誰在吹?」

    「小弟頑劣,那調子怎入得了大人的耳。」六兒也被這變故驚了一下,見雲錦亭重又坐下,忙陪著笑道。

    「吹得挺好聽的,左右無事,把人叫過來再吹一遍吧。」雲錦亭仍是含著和煦的笑容,語氣淡淡,卻透著命令的意思。

    六兒心中一跳,回頭看了眼初一,面上似有為難之意,躊躇道:「小弟是個啞巴,且其貌不揚,咱們這等粗人,驚到大人可是罪過。」

    「啞巴?」雲錦亭目光微閃。

    「是,小時生病,不知怎地便不能說話了。且他因貌醜,平日裡也總躲著不見生人,還請大人原諒。」

    雲錦亭擺手道:「無礙,那便不用叫過來了,就這樣吹吧。」

    六兒再不能推脫,雲錦亭的話初一等人自然也都聽到了。

    知微的嘴被人堵住,正被人架著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先退出茶寮往林中躲一躲。正急著不知還能再弄出什麼動靜來,便聽到雲錦亭這話,不由悄悄的鬆了口氣。

    他到底還是懷疑了。

    初一他們殺人是很擅長,可是卻並沒有會馴狗,更沒人能代替知微吹出方纔那首怪異的調子來。

    可雲錦亭擺明了要聽,如果吹不出來,只會令他更起疑,初一已經看到有侍衛往這邊走了來。

    知微的狡猾他早就領教過,這首調子定然有什麼特殊用意,而雲錦亭的反應,更說明他是知道的。

    他已經起了疑心!初一當機立斷,喝道:「走!」

    與此同時,雲錦亭也沉聲下達命令:「全部拿下!」

    一場惡戰隨即展開,知微只看到眼前刀劍飛舞,人頭攢動,有人靠近,有人飛出,叮叮噹噹的刀劍之聲不絕於耳!

    知微還未來得及鬆口氣,初一已經越過眾人,提了她雙腳輕點往後滑出,整個人竟是倒飛了出去。

    嘈雜的聲音中,雲錦亭的聲音再無半點從容冷靜:「快追,不准傷了那人,務必要將她給我安全帶回來!」

    一小隊侍衛立刻順著初一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初一拎著知微且戰且跑,後面的人緊追不捨。如果知微能開口說話,她一定會勸說將她當小雞完全不顧她被雨淋成落湯雞的感受的初一,放下武器趕緊投降爭取寬大處理啊……

    初一武功不俗,但雲錦亭身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眼看著就將他們包圍了。知微拚命揮動雙手,嘴唇拚命動著,可惜就是發不出聲音來。她被初一擋在身前,侍衛們投鼠忌器,動作難免會放不開。

    知微被初一麻袋似的甩來甩去,侍衛們也不敢下狠手,一時之間僵持不下。

    侍衛們默契的停下攻勢,似乎想要先找到一個突破口。知微這才得以喘口氣,雨水流進眼睛裡,澀痛的幾乎睜不開。她喘口氣,似被嗆到了,痛苦的彎腰咳了起來。

    初一到底還是怕傷到她而沒法跟自家主子交代,橫在她脖子上的劍稍稍斜開兩分。

    知微卻猛地發難,全身力氣全蓄在手肘上,重重往後撞擊初一的腹部,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大頭朝下,以一種不要命的毀容方式將自己砸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初一伸手要將她抓回來,侍衛們飛身攻上來,將他硬是逼出三步遠。

    知微那一下可謂壯烈,心裡越急越爬不起來。

    一雙手溫柔卻不失力度的將她拉起來,焦急清越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的男聲響在耳旁:「傷到哪裡了?」

    知微嘶嘶吸著氣,臉上那可笑的眼罩和鬍子不知被雨淋沒了,還是被初一一路甩啊甩的甩掉了,終於露出本來面目的臉上又是泥又是水,可謂狼狽至極。

    雲錦亭就蹲在她身前,伸出來替她擦掉眉毛上的泥的手都在抖。知微終於清晰的看見眼前的人,張嘴卻叫不出聲音,下一瞬,就被人緊緊抱在了**的懷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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