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8-03
勢如破竹
《李雲縱回憶錄》節選
1844年6月l日,共和大都督府平章軍國重事大司馬大將軍楚劍功下達北伐部隊動員令。北伐軍兵分三路;以樂楚名率領第1、2、3、4四個步兵營,第六炮兵營,錦衣衛黃隊第三工程中隊為先鋒,攻入湖南,直取湖北,進取武漢,以奪取湖廣全部為首要目標。
我作為樂楚名的平北指揮部參將,兼步兵第一營鴻儒都尉,隨軍自韶關出發,開始了為時數年革命戰爭生涯。部隊沿著北北江兩岸,上溯至武水,向湘南挺進。沿途有南洋總局製造的蒸汽船,以及由縴夫拖曳的老式沙船,運送著我們的給養,與我們平行前進。
我們雖為第一營,但並非最靠前的,錦衣衛黃隊第三工程兵中隊派出一個二十人的工程小隊,在我們前方,探明路況。北江沿岸雖然是湘粵之間重要通道,但仍屬五嶺之間較難通行的地區。工程兵兄弟不畏艱險,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為戰鬥的勝利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這也符合均座早就英明指出的:「現代化戰爭的勝利要依靠混成兵團整體作戰來取得。每想到共和軍有這樣一位英明的領袖,就對革命戰爭的勝利充滿了信心。
工程兵小隊的小隊長叫林深河,是廣東的貧農子弟。他本來得了塵肺,據說活不長了。經過軍醫的精心治療,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共和軍對他,可謂有救命之恩。
湖南自去年太平軍興起以來,久逢大戰,生靈塗炭。無論清兵還是平民,都有強烈的厭戰、怠戰情緒。我們越過湖南邊境的時候,居然沒有清兵防守。
湖南的反動政權對共和的態度很奇怪,按理說,共和是他們最強大的敵人,他們應該在省境嚴密佈防才對,然而,他們卻將主力去追擊太平軍,對共和採用放任的態度。我們沒有打上仗,都有一種拳頭打在虛處的感覺。
郴州,是北江源頭和湘江的交匯點,會黨出身的張國梁在此駐守。我們的戰友柳中疏已經在此做了很久的工作。在我們越過省境的同一天,張國梁將同城的清兵將領請來喝酒,將他們一網打盡。
在離郴州二十里左右的地方,我們遇見了來帶路的葉羽,他是柳中疏在郴州發展的當地居民。在他的帶領下,我們很快推進到郴州。張國梁當著我們的面,將捕獲的清兵都司和其他頭目斬首,這叫投名狀,他殺了清廷的官,就不能回頭了。
部隊於此休整一周有餘。時部隊士氣旺盛,紀律嚴明,提倡「愛共和,愛百姓,不貪財,不怕死」的精神。住處院內外種有柚子樹百餘棵,結實纍纍,卻無一人採摘,在城外紮營的第四營司務長買了一斤豬肉而未付錢,經查屬實後,戴枷示眾一日。
休整期間,正儒教導部開展了各種形式的宣傳活動,按照大都督府制定的戰時政工宣傳綱要,切實進行,形式多樣。有作戰前之演講,使部隊官兵和圍觀群眾瞭解:1、共和軍之努力實現共和政體,推翻封建宗法目的與使命;2、作戰之意義;3、揭露清廷所代表的官僚與地主的落後性,及其罪惡;4、共和軍十不怕精神:不怕死、窮、凍、痛、熱、饑、疲、遠、重、險。5、有紀律教育,訓練革命的人生觀,官兵平等一致,嚴禁漂賭等。此外,一日上午舉行群眾大會,內容以展開宣傳反帝反封建及北伐之意義,以之鼓勵官兵士氣與鬥志。最後全體高呼口號而結束。
除了對民眾進行政工宣傳外,還有民眾的組訓工作。正儒教導部部組織宣傳隊上街向民眾演講,張貼標語,教唱革命歌曲,召開軍地聯歡大會。聯歡大會內容包括:1.說明共和革命之緣由;2_解釋正儒的理想;3.宣傳軍隊北伐之作戰目的;4.軍民合作之必要性;5·對標語口號之解釋。
在郴州,我代表正儒銳士交給張國梁的親信馮子材一紙正儒銳士申請表,讓他填寫。馮子材年僅二十二歲,為人豪爽仗義,有俠客之風。他在我們進城時即表示,他已二叛,愧對儒者,欲歸去。
我勸他說:「轟轟烈烈之大革命剛剛展開,你適逢其會卻錯失良機,著實可惜。」讓他帶著這份申請表前往廣州,觀察學習之後再做決定。
馮子材後來有安南七捷的大功,都是我在郴州挽救他的結果啊。
郴州修整後,余隨軍繼續北上。
湖南太平軍戰後,一時政局異常紊亂,百業蕭條,民不聊生。湖南巡撫駱秉章帶領兵勇四千餘人坐守長沙,他雖名義上兼管軍民兩政,但曾國藩、江忠源的竄起已經嚴重侵奪了他的事權。
曾國藩的湘軍自成體系,江忠源掌握著另一部分湖南團練以及從貴州、雲南、四川來援的綠營。曾國藩的副手塔奇佈署理湖南提督。這三人只顧追殺太平軍,現在已經進入江西境內,而不顧湖南本土的安危。
六月中旬,清兵似乎回過味來。先後有兩三撥練勇在我們向長沙進軍的途中騷擾,我們派出連一級的部隊,追著這些練勇打,一直打到他們的老家去,把為首的鄉紳以及相當數量的男丁都羈押起來,奪了他們的田籍,鼓動他們同村的人平分了這些練勇頭目的財產。有了這樣的例子,就再也沒有不開眼的團練和我們為難了。
一路上瀏陽、衡陽、枚縣都是不戰而下。直到長沙城下,我們先鋒軍才停下,等候後面的大部隊。
七月初,均座親自率領的二十營步兵,五營炮兵到達了長沙城下。我們參加北伐的六營炮兵,共有12磅長管加農炮72門,12磅山地榴24門。
我們先用炮兵掃光了城頭,再用加農炮轟開城門,大軍一擁而入,佔領了湖南省城,巡撫駱秉章在親兵的護衛下逃走,均座命令放走了他們。
後來,我們詢問原因,均座回答:「換個不認識的,出點什麼意外,反而不好。」難道均座以前認識駱秉章麼?大概是在京師的時候打過交道吧。
接著,在平江縣發生了劇烈的戰鬥。平江的位置重要,形勢險固。清兵一直在此留有重兵
他們利用極險要的魯肅山和淚羅江,依山據險修築了極堅固的工事:利兵密陳,嚴陣以待。北伐軍為慎重起見,預先派回平江原籍的幾個精幹軍官去實地偵察,並和當地極有力的會黨聯絡好了,然後才發動總攻。
這一次不止是軍隊打的是硬仗,還有會黨的義軍給我們帶路了,提供了很大的幫助,所以我們勝利地強渡淚羅江,闖進了北門。北伐軍完全控制了清兵的陣地,致全線獲得勝利。岳州知府的最後一著是派兵三百前來增援,但是又被幕洛一的第三營在團山鋪截擊殲滅。彈盡糧絕之後,緊跟著就是守將自殺,平江失陷。
隨後,樂楚名帶領我們輕取岳州,又找來了他在洞庭幫的老相識。在我們之前,洞庭幫一部分投了太平軍,一些人投了湘軍,現在可謂人丁稀少,但他們還是湊齊了百來艘船隻,運送我們第一營,第二營加上一個榴彈炮連,橫渡洞庭,直取荊州。第二營的游擊莫青巖是漕幫出身,對行船很在行。他本來是第一營的都司,我和司馬電六的下級,彼此之間很熟悉,合作無間。
我們在荊州登岸後,荊州將軍台湧根本沒預料到我們的到來。而且荊州兵的大部,由副都統烏蘭泰率領,正在江西圍攻太平軍。荊州東門的古城牆雖然有名,城門卻經不起12磅山地榴的直射。台湧在將軍府裡縱火自殺,餘下的清兵投降。
七月底,從陸路有錦衣衛到來,我們才知道,大軍已經彙集武昌城下。
差不多在我們橫渡洞庭的同時,均座帶領主力穿過湘鄂邊境的天險丁泗橋、賀勝橋,沒有遇到任何阻攔推進到武昌城下。據說,在通過丁泗橋和賀勝橋的時候,均座做了大量的準備,以迎接惡戰。誰知清廷昏暗若此,完全沒有佈防。
戰局撲朔
肅順接到穆蔭自武昌發出的告急信的時候,九江圍攻戰正進入關鍵時刻。
1844年5月下旬,曾國藩,江忠源的湘軍追擊太平軍突出湖北,沿長江進軍江西。6月初,湘軍突破西征軍田家鎮、半壁山防線後,湘軍頭目們志驕意盈,其勢洶洶。曾國藩直接上表道光帝:「長江之險,我已扼其上游,廣西賊巢所需米、石、油、煤等物,來路半已斷絕,逆船有減無增,南方大局,似要轉機,』,並聲稱要「肅清江面,直搗南昌」。他集中湘軍水陸主力於九江、湖口,希望會同神機軍再次發動決戰,摧毀太平軍的就將防線。
此時,傳來了張國梁反水奪取郴州的消息。由於郴州最開始是由張國梁反正奪取,隨後共和軍進入封鎖消息,所以肅順和曾國藩一開始並不知道共和出兵北伐。
「我早就看出來,張國梁腦後有反骨,一直沒有重用他,沒讓他帶兵。可是向軍門卻看重此人,讓他坐鎮郴州要地。」曾國藩說道。
「曾觀察,這話怎麼說?我們哪還有兵力去防守南邊的匪共。讓張國梁去防守北邊的會黨,也是事急從權嘛。」向榮為自己辯解。
「好啦!」肅順不耐煩的一拍桌子,「你們湖南人有什麼恩怨我不管,現在該怎麼辦?向軍門,你要回師平叛麼?」
「萬萬不可,」曾國藩阻止說,「發匪覆滅,就在眼前,張國梁跳樑小丑爾。反掌可滅。我們當集結重兵,全力一擊,滅殺洪楊之輩。」
「曾觀察所言,正合我意。發匪之強,猶在水師。九江城在陸路,被我神機軍重重包圍。但只要發匪還能通過水路自由出入,這九江城可難打啊。」
向榮心說:「都是你不肯將神機軍用來攻城巷戰,九江之戰,才拖延至今。」但嘴上卻說:「是啊,是啊,水師,那還有勞曾道台。」
「曾某責無旁貸!」曾國藩自從將發匪逼出湖南後,意氣風發,「九江水勢,首在鄱陽湖口,只要卡住了湖口,發匪就被斬為兩段。」
在太平軍方面,林啟容一直主持九江城防務,他在城外用糯米稀飯混沙土築壘,設炮台3座,架設重炮,附城處停泊大戰船6只,雜船1}余只。後又從湖口調來戰船70餘號,扼守江面,對江之小池口亦設3座炮台,立營3座。江心沙洲營盤一座,高建望樓,密排炮位。洲尾設巨排,橫亙數十丈,攔截江面,上環木城,安炮兩層,以大戰船數只、雜船百餘隻護衛之。
從安慶方向撤回的林鳳祥、李開芳的殿前部奉命收縮戰線,集中兵力於宿松一帶,修整補給,以牽制湖北清軍東犯,構成九江會戰的一支較大的機動兵力。
羅大綱親自駐防湖口,在城外獅子山立營數座,韋志俊在對岸梅家洲上紮營2座,以木城炮台,緊相依護。在兩岸還修築地道可藏人放炮,轟擊敵軍。
1844年6月15日,湘軍水陸會合,再次進犯九江。太平軍軍由西門出動數百人,襲擊江中湘軍水師。楊載福督勇200餘人上岸,燒燬龍開河木城1座。彭玉麟率水師主力駛犯湖口,太平軍水師倉碎應戰,被湘軍在扁擔夾洲邊燒燬大小船隻40餘號。湘軍水師遂分泊鄱陽湖口內及口外之梅家洲、八里江等處,以圖進犯湖口,策應陸師進攻九江。
6月26日,神機軍軍由上游瑟琶亭渡江,於次日駐紮九江城南門外。
但肅順只命令湘軍強攻,而讓神機軍本部在後督戰。
同日,江忠源之弟江忠濟帶勇2000人抵九江,分扎要隘。28日,羅澤南軍從下游水港渡江,以期與神機軍軍上下夾擊。九江守軍在林啟容指揮下,乘敵半渡,突然衝出數千人分路玫擊。羅澤南急督李續賓、李元度等抗拒,激戰一時。
羅澤南率部暫避鋒芒,被神機軍督戰隊以為敗逃,用排槍打死打傷近百人,羅澤南亦被擊傷。曾國藩向肅順申訴,肅順不理。
林啟榮部退回城裡,湘軍紮營白水港。由於林啟容突襲,湘軍「帳房均未渡畢,夜間雨雪交加,多露立於風寒泥淖之中」。
7月2日開始,塔齊布與江忠濟兩軍進攻九江西門,直逼太平軍營壘,林啟容督軍放炮,湘軍「傷亡甚多」,三次進攻皆被擊退。
14日,林啟容指揮守軍四五千人,分股出城,攻擊塔奇布軍。敵軍不支,神機軍軍來援。野戰中大破點檢黃益芸。太平軍城東北守軍也出戰不利,退回城裡,城西守軍猛攻向榮清軍營盤,相持良久。此後數日,九江守軍閉城堅拒,不復出城作戰。
肅順暫停攻勢,在城外連營2o余座,坐困九江守軍,等待湘軍水師在湖口的戰況。曾國藩前往湖口督戰。這時,肅順和得到了共和軍進攻湖南的消息。肅順剛毅果決,壓下消息,希望畢其功於一役,解決發匪,再戰匪共。
就在前一天,1844年7月13日,湘軍水師進抵湖口之八里江一帶,但太平軍早已森嚴壁壘。14日,楊載福等焚燒西征軍船隻30餘艘,派舶板船進攻內湖,被守軍水陸配合擊退。次日,雙方再戰,不分勝負。
夜,西征軍在南岸添築土城2座,洲尾添築土城1座,又開挖地窖,用以藏人放炮,欲在兩岸夾擊湘軍。
16日,楊載福率200人沿大江南岸摧毀守軍3座新營。次日,羅大綱探知鄱陽湖口左右兩營欲降清軍,立即將其撤往城外防線後方,消餌了一次叛降活動。
7月19日,夜二更後,羅大綱從上游用小船百餘號,「或二三隻一聯,或五隻一聯,堆積柴草,實以硝藥,灌以膏油,分十餘起,縱火下放,炮船隨之,兩岸出隊千餘人,呼聲鼎沸,兼放火箭火球」,火攻湘軍船隻。「火光沖天,炮聲雷動」,但敵軍已有防備,楊載福等駕駛燦板迎擊,秦國祿等將已燃之船用篙撐人中流,使其溜下,挫敗了羅大綱的火攻計劃。
7月24日,彭玉麟督率水師特務龍舟團攻擊鄙陽湖口木牌,木牌守軍與岸上守軍協力防禦,敵軍不顧傷亡,瘋狂進攻,木牌終被擊中,藥箱爆炸燃燒,「聲若山頹」,但守軍仍誓死抵抗,「開炮不絕」,「直待全牌火漫,望樓傾倒,始自投烈焰」,二百五六十名將士與木牌歸於盡。是役湘軍水師亦傷亡400餘人之多。
同日,湘軍分東、中、西三路進犯梅家洲。韋志俊令將士憑牆施放槍炮,封鎖湘軍進攻線。敵軍以水潑地雷,然後,從竹籤木樁中逾溝而入,守軍誓死抵抗,斬殺敵軍硝長葉楚南、楊玉芳、姜凌浩等,擊退攻勢。
湘軍決意攻陷梅家洲,7月29日,江忠源督率兵勇再次進攻,「負布袋囊土人持炮」,直撲守軍營壘,有數十亡命徒越牆而入,因「拋擲火包,誤傷同人」,驚潰退出。當天夜裡,羅大綱水師夜襲湘軍。之後,不時乘夜襲擾、出擊,敵軍苦不堪言。
平等王楊秀清親臨湖口,太平軍趁熱打鐵,連續進攻,痛擊九江湘軍水師。
8月2日深夜,楊秀清令九江與小池口守軍各出動小劃數十隻,上載於柴、膏油、硝磺進人長江,乘月黑無光、天色迷漫之際,潛人敵船之間,以火彈噴筒襲擊敵船。數十隻小劃圍攻曾國藩座船,擊斃管駕、監印官典史潘兆奎、文生葛榮冊。混亂之中,曾國藩「急掉小舟駛人羅澤南營」,算是保住性命。但他的家書、奏章、地圖,甚至接奏的上諭都被太平軍繳獲。湘軍水師幾乎解體,座船破失,「人人惶愕,各船紛紛上駛。自九江以上之隆坪、武穴、田家鎮直至薪州,處處皆有(逃亡)戰船,且有棄船而逃者。糧台各所之船水手盡行逃竄」,曾國藩對此「殊難為懷」,凶焰陡降,顏面丟盡。
肅順倒是大方的邀請曾國藩到營中議事,讓彭玉麟配合神機軍進攻九江,正在這時,穆蔭的告急文書送到,共和軍已到武昌城下。
各奔東西
「大帥!你為何壓下匪共進攻湖南的消息?」曾國藩發難。
「放肆。」肅順何懼一個小小兵備道,「就讓你帶著你的抬槍火銃回去湖南,你打得過匪共嗎?三分的時候,關羽水淹七軍,得到荊州失陷的消息,馬上全軍潰散,你曾國藩比武聖人還強?」
「旗人不學,盡拿三分說事。」曾國藩腹誹著,卻不敢說出來。
肅順繼續說道:「本欽差本來對湘軍水師寄予厚望,希望在湖口畢其功於一役。誰知道湘軍水師中看不中用啊。要不然,何必前後兩不相顧。」
江忠源打圓場,岔開話題:「大帥,當下該當如何?」
「九江之戰,諸位以為何時才能結束啊?」
眾人面面相覷。
「哎,朝廷對諸位寄以厚望,我剛剛上表,保舉曾國藩為江西巡撫,塔奇布為湖南提督,江忠源為江西按察使,羅澤南等人也各有封賞。」給了個甜棗之後,肅順說道:「向榮部,曾國藩部圍住九江,江忠源隨本帥回援武昌。」
大軍調動,也不是說走就走的。神機軍讓出屯位,湘軍紛紛進駐,還要折騰時日。
就在這個時候,南昌的太平軍全師北上了。
原來,太平軍在六月中旬得到了共和軍的確證消息,政策上發生了新的變動。
楊秀清,馮雲山,柳葉飛等判斷,湘軍一定會回軍守衛家鄉,而神機軍也是責無旁貸,只有他們的裝備能和共和軍相抗衡。所以,太平軍所面對追兵很可能只剩下向榮一部。
洪秀全當初要留在南昌,一方面是要試試,有多少人會無條件的站在自己一邊,另一方面,是連續遭受新式洋槍部隊的打擊,信心有所喪失。
現在神機軍既然要回攻武昌,清軍其他各部根本不被放在眼裡,於是,太平王庭決定,嚴密觀察戰局,如果時機有利,立即突破湖口,走長江以及江南岸,東進江寧。
七月中旬時,共和軍已經突破丁泗橋,賀勝橋,武昌在望。太平軍得到這個消息,終於決定東進。於是,楊秀清親臨湖口,指揮了湖口會戰,痛殲湘軍水師。
湖口大捷後,太平軍全師北上。清軍新敗,正在換防,又記掛著自己的後方,根本無心追擊。太平軍大隊毫無風險的通過了湖口,直衝長江下游。到安慶之前的清軍都被掃蕩過,毫無阻礙,過安慶時,林鳳祥帶領一萬精兵在城南看著,防備清兵衝出來。安慶城內的清兵若其無事的在城上看著,也不像要出城阻攔的樣子。
「李轉運,這樣坐視不好吧?」蔣文慶還是有些看不下去。
李鴻章說:「蔣大人守住安慶有功,朝廷一定會嘉獎。安徽巡撫在望啊。還請大人向朝廷上表啊,這安慶沒有水師,發匪往來驅馳,我這些光腳團丁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啊。我李鴻章在城牆上痛哭流涕,要跳到江裡去阻攔發匪。」
啊!蔣文慶一愣。
苗人鳳接口說:「幸好我拚死抱住,好勸歹勸,才攔住李大人。蔣父母,我們聯名上表吧,這安慶,甚至安徽全省,沒水師就是不成啊。」
「唉,眼看發匪直取江寧,為人臣子,卻不能為皇上分憂,我們真是心如刀絞。……」
太平軍大隊近十餘萬人,越過安慶,直逼蕪湖。
早先,太平軍在安慶受挫,轉向南昌,蕪湖守軍就放鬆了防禦。這一線沒有刻意佈防。
太平軍到達蕪湖江防的第一道防線在荻港,只有守軍2000名。見籍屋數十間,卓立風雪中。大炮數尊,橫臥江岸,兵士散處,嬉戲而已。哪有一點備戰的影子!蕪湖下游險要江隘東、西梁山,「『江畔泊兵船二隻,船身脆薄」。作為水路先鋒的羅大綱一衝而過。
陸路的林鳳祥等人稍慢,奪得池州給老營歇腳,隨後林啟榮帶隊撤離九江,留賴漢英最後斷後。九江的湘軍象徵性的追擊了一下,與賴漢英部互有損失,就脫離了接觸。曾國藩上表,自陳光復九江,南昌的大功不提。
楚劍功此時已經坐在武昌城中,和一眾將領聽著錢水廷朗讀的戰役紀要。這一段紀要後來被記入《國內革命戰爭》中:
共和軍勢如破竹,所向無敵,特別是在湘鄂邊區戰略要地,擊破了清軍湖北提督博勒恭武主力部隊後,乘勝猛追,進抵武昌城外。沿路俱是清廷的潰兵和流民。
清兵在湖南潰敗以後,穆蔭猶不甘心失敗,帶領四千鑲白旗精兵防守武昌城。加上綠營和團練,守城兵力3萬餘眾,配以充足軍火,嚴密分守城防。各城垛口,均有老式大炮防守,並懸有燈火滾木,備有石灰磚塊,以防我軍爬城。蛇山及環城要點,均設置很多炮位,各單位還控制許多預備隊,晝夜環城巡查,隨時策應。穆蔭自帶隊巡查,直將城防守如鐵城。
武昌城垣廣闊,計有武勝、通湘、文昌、中和、保安、賓陽等十三門。
攻城的共和軍第一到第十八步兵營,第一到第五炮兵營圍城。第二日穆蔭率部開漢陽門逃走,渡江退往漢陽,北伐軍先後均編有帶雲梯的敢死隊,在猛烈槍炮火掩護下,雲梯隊爬城強攻武昌。先後由賓陽門、保安門等城外坡較低處攀登爬進,爬城最奮勇,前赴後繼,被清兵炮兵殺傷數人。楚劍功親臨督戰。第一次攻城時,參將兼任第一營游擊司馬電六身先士卒,帶領第三連衝上武昌城頭。隨之用刺刀驅散守軍。隨後直取總督府。
總督府空無一人,只有新任湖廣巡撫陸大澎上吊自殺,旁邊留有鑲白旗地區領袖穆蔭七絕一首,讚歎陸大澎的忠義。
我軍籌集渡船,準備過江解放漢陽,穆蔭率部疾走,退往下遊方向。
《跨越星辰——共和軍發展史;第一部:地球戰爭時代;第一卷:國內革命戰爭;第二分卷:戰史綜述;第三章:北伐;第五節:攻克武昌(節選)》
楚劍功在佔領了漢陽之後,立即頒布了一系列命令,讓樂楚名帶領第二十一營、第二十二營,以及炮兵第六營前往佔領襄陽,就地組織對北防禦。第二十四營前往宜昌實施佔領,並準備對西防禦。
隨後,命令在新佔領各地的駐軍抽出士官的架子來,組成當地的錦衣衛。原有廣州除原有的廣州衛以外,也新設韶州,東江、西江、南路(雷州)、瓊州五個衛。這些新的衛指揮使都是黃埔講武堂的畢業生。中國人有很多重名,在黃埔畢業生中也有體現,僅僅王啟年這個名字就有五個。
他們有的是廣東本地商家子弟參軍;有的是東北廣寧府的馬伕,有的是西北綠營的兼職獸醫,他們倆在江寧收取潰兵時入營;有的淮南子弟,有的是杭州大戶蓄養的家奴,浙東大捷後報名參軍。
這些人,包括五個王啟年,出身各不相同,投奔共和軍的目的也不一樣,但他們現在都被講武堂和共和軍這個大熔爐鍛造,成為骨幹。
馬伕王啟年為郴州衛指揮使,商家王啟年為長沙衛指揮使,獸醫王啟年衛為岳州衛指揮使,淮南王啟年為荊州衛指揮使,逃奴王啟年為峽州(宜昌)衛指揮使……
王東陸為武漢(鄂州)衛指揮使。
楚劍功又命令廣州白雲山大營派遣新兵到武漢,補齊各營建制,讓李穎修準備大都督府北遷。
這樣一通忙下來,就到了八月中旬,肅順帶領神機軍和湘軍,沿長江而來。
黃梅會戰
楚劍功將19營、20營,23營以及炮兵第五營留在武昌防守。由王東陸統一指揮。
共和軍其他部隊前往田家鎮,迎戰神機軍。出田家鎮之後,在廣濟縣城擊潰清廷湖北提督博勒恭武,隨後挺近黃梅,與肅順的神機軍遭遇。
黃梅縣位於湖北、安徽和江西三省交匯之處。肅順在得知共和軍擊潰博勒恭武之後,就全軍進駐黃梅。
黃梅城東南依山,峰巒林立,一溪環繞城根,溝港錯雜,水深泥爛,只有兩座橋樑可通縣城。城北「高阜疊起,有險可據,為攻城:必由之路」。在北門外扎大營3座,牆壁堅固,營外悉掘梅花陷坑,深逾丈餘,布以地雷、竹籤。以阻礙攻城。西門扎小營1座,又加高城牆,滾木擂石,四面環布,誓相死守。
楚劍功帶隊,在黃梅成西面紮下大營,召開了游擊以上會議。
「總之,我軍十八個步兵營,四個炮兵營,一萬五千人出頭。敵軍三個旗,兩個營,外加楚勇一部,總計兩萬人左右,大炮12磅山地榴四十八門,騎兵兩千,據城而守。敵我情況通報完畢。」
楚劍功問:「打不打?」按楚劍功的本心來說,他還不想打。根據以前的情報顯示,神機軍不善攻城,而且當初在英倫買炮的時候,楚劍功統一購買的12磅山地榴,這種榴彈炮的特點是輕便,但威力無法與共和軍的12磅長管加農炮相比。楚劍功只要封住田家鎮,神機軍就無法進攻武漢。兩湖新定,楚劍功還有很多的行政事務要處理。
「打,堅決的打。」季退思首先站起來,「咱們在廣東憋了三年了,為的什麼呀,咱們受了均座的教育,就是要推翻清朝。均座,第一擊,由我帶隊吧。」
「你都是平南將軍了,還什麼第一擊,」司馬電六大大咧咧的說,在這樣的會議上,不用顧忌軍銜高低,這是條例寫明了的,「我們第一營,當然要打第一擊。」
司馬電六和李雲縱一樣,都升了參將,但還兼領第一營的游擊和和鴻儒都尉。
其他的參將和游擊也站起來,要爭這第一擊的榮譽。
楚劍功輕輕的在桌上一拍,大家都安靜了。楚劍功說:「爭什麼爭?十八個營,每個營都有任務。聽陸車帥的命令!」
車騎將軍陸達咳嗽一聲,開始點卯。
「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炮兵營,你們各選炮位,全力轟擊清兵在北門城外的三座大營以及城牆上的守軍。錦衣衛林深河!」
「到!」林深河站起來。
「你要在炮兵掩護下,排除在敵軍大營周圍和城牆前面的所有障礙。」
「是!」
「第一營到第八營,由我指揮,攻擊最寬闊的北門,翟曉琳帶領9營、10營、11營,衝擊西門,以為騷擾,剩餘各營,作為預備隊由均座直接掌握。」
各營領命起立。
楚劍功也站起來說:「神機軍的架子是我搭起來的,他們的裝備也是我買的,這些你們都瞭解,我們這一戰,可以說做到了知己知彼。大家在北伐以來的戰鬥中,表現都很不錯。這一戰,我們必將勝利。對不對?」
「對!」
1844年8月22日,黃梅城西北面,楚劍功對陸達說:「陸達,對表!」
「0838」
楚劍功左手拿著懷表,抬起右手,眼睛盯著表面,看著秒針慢慢走到「12」的位置,右手往下一揮,喊道:「0840.」
陸達聽到,立即將自己的表對準。
「可以開始了。」
陸達敬了個禮,跳上自己的馬,向出發陣地跑去。
「各炮兵營游擊點卯!」陸達下令。
「炮一營十二門長管加農炮進入攻擊陣位,六門山地榴待機。」
「炮二營十二門……」
陸達聽完了點卯,滿意的點點頭:「九點零五分,準時開始炮擊,各營游擊返回陣位。」
九點鐘的時候,兩名信號兵將火箭板佈置好。火箭武器一直都有生產,但精度和威力不能滿足需要,用來發信號還不錯。
九點零三分,第一枚火箭升空,九點零五分,第三枚火箭升空,四個炮兵營一共四十八門12磅長管加農炮開始炮擊。
共和軍的炮兵營由六個連組成,三個加農炮連,每連四門長管加農炮,一個榴彈炮連,六門山地榴,一個補給修理連,一個勘探偵察連。雖然都是用「十二磅」的炮彈,兩者炮彈通用,但山地榴只用霰彈和榴霰彈,很少使用實心彈,射程、精度和炮口動能都要小於長管加農炮。
四十八門長管加農炮,直接轟擊清軍設立在北門外的三座大營。黃梅只是縣城,城牆既不高,也不厚,這三座大營就是為城牆防禦提供緩衝。
最開始,是用開花彈的試探射擊,一縷縷煙塵,在清軍的三個大營內掀起,一些營房直接被掀翻,設在外圍的木柵欄也被炮火燻黑了。
營內的清兵狼奔兀突,有的往槍壘裡跑,有的往躲到營房裡卻被炮火掀了出來,有軍官手按腰刀大聲呵斥,聲音卻被炮聲蓋住……三座大營亂作一團。
一部分加農炮仍舊使用開花彈壓制射擊,另外一些用榴彈打擊軟目標,用實心彈轟擊新目標。一些清軍的土壘已經被垮塌了。
突然,共和軍的出發陣地裡,傳來了激烈的哨子聲,錦衣衛衝出面前的土堆,每人扛著一塊木板或者原木,衝向清軍的大營。
林深河帶著他的小隊,來到左邊和中間大營之間的地區,這裡是爛泥地,錦衣衛們把原木拋在地裡,然後鋪上木板,打上長釘,這樣就建成了一條簡易的道路。
突然,黃梅縣城的城牆上,響起了炮聲,清軍的炮彈,直接打到城下,有些飛進了清軍自己的大營,有的,卻打進了正在鋪路的錦衣衛的隊伍裡。
林深河看到同行的隊友有些慌亂,他大聲叫著:「炮兵會解決他們,扛起原木,向前!」
清軍的開始打榴霰彈,錦衣衛的隊伍裡炸開了各色煙花。
黃梅戰役親歷記(節選)
1844年8月22日,黃梅戰役打響,我,林深河,身為錦衣衛黃隊第二工程中隊小隊長,帶領我的小隊,與其他兄弟部隊一起,擔負著為步兵開路的光榮任務。
準備哨一起,我們四百名錦衣衛,沒有任何猶豫和退縮,就扛著工具材料衝上了戰場,我們沒有一槍一彈,卻毫不畏懼。
我們在黃梅城下鋪設簡易道路,以方便步兵衝擊,剛開始的時候,城外清軍大營被我軍炮兵壓制和摧毀,無力阻攔我們。但好景不長,清兵在城牆上佈置了榴彈炮。
他們在城牆上隱藏得很好,戰前沒有被我們的觀測手發現。當我們推進到敵人炮兵射程以內,敵人突然開始炮擊。
敵人炮術不佳,只能對北門大營附近實施覆蓋射擊,清兵自己為我們承擔了大量的火力。但榴霰彈還是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損失,戰後統計,大約有40餘名錦衣衛犧牲在炮火下。
隨著我軍的長管加農炮向前推進陣地,很快就壓制了城頭的敵軍炮兵。我們的長管加農炮最大射程3000米,最佳射程1500米,遠遠好於號稱最大射程1200米的山地榴。敵人在我們的炮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北門附近有一條乾枯的港溝,我軍也把這條港溝作為突破的重點,我們冒著敵人的炮火,順著港溝用木板鋪成了一條簡易路。
……
我,莫青巖,時為第二營游擊,在戰鬥發起前,我就爭取過第一擊的榮譽。然而,第一營的司馬電六還是佔到了出發陣地的第一排。
在炮兵和錦衣衛為我們做完準備以後,我們和第一營同時發起了衝擊。順著錦衣衛鋪好的簡易路,我們很快衝進了一條港溝。突然,身後響起了砰的一聲。
清兵在北門外的要道上埋下了地雷,其中就有壓在簡易道下方的。其中有些是引發雷和拉發雷。清兵怕死,都被我方炮兵早早敢開,沒人來引發。
還有極少數的觸發雷,現在觸發雷的引信仍舊不保險,也讓我們的許多戰士逃過一劫。然而,還是有人踩上觸發雷,犧牲了。
我們和第一營衝進北門後,我軍炮兵停止了炮擊,我們兩個營衝上城牆,開始清掃。
清掃工作以連為單位展開,我帶著自己的一連,向著城牆東面突破。四個排,列成不規則的橫隊,交替掩護前進。
走在最前面的一排遇到清兵之後,不待命令,立即攢射,然後停下裝彈。二排上前,成為先導排。
在城牆上遇到的,似乎都是裝備老式的湘軍,而那些和我們裝備相近的神機軍,卻沒有出現在城牆上。
清掃了北門城牆之後,我們搖動旗幟,通知後續部隊進城。
先進城的,是配屬給我們一營和二營的山地榴槤,隨後是三營,四營……就在三營進城的時候,突然,城內傳來了炮聲。
清軍深藏在城內的榴彈炮群開火了。
……
第三營正在衝擊進城的時候,突然遭遇敵軍炮火促擊。我營當時正集中在狹窄的城門處,此次炮擊造成重大傷亡,我營都司當場陣亡。
我幕洛一時為參將兼任第三營游擊,當即下令放棄既定沿城牆推進的計劃,而是高喊:「向著炮聲前進!」我營俱是深受革命教育之優秀青年,義無反顧,向炮聲處衝擊。
沿縣城中小巷突入,眼前豁然開朗。敵炮兵陣地就在前方三百米處,遭遇敵軍橫隊攔截,敵軍皆黑色圓筒高帽,白羽,白色軍裝,上鑲紅邊。經我目測,為三百人橫隊,共有四行。距我方五十米。
面對優勢敵軍,我營戰士毫不畏懼,立即排出40人一列的橫隊正面衝擊,此時,我營面對排槍,轉身絕無生路,衝破對手方有轉機。
我營的鼓手,打起了密集的衝鋒鼓。第一排已有一半人倒下,他們沒有退縮,全排齊射之後,立即衝鋒,第二排攢射之後,立即跟進。
我營戰友,不斷倒下。我營鴻儒都尉,帶領第一排衝鋒,也在我身旁不遠處中彈犧牲。五十米的距離終究不長,我們很快衝進清軍隊列,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
此時,第四營在游擊胡一刀的帶領下趕到,立即加入刺刀戰。在此生力軍的衝擊下,敵軍終於抵敵不住,轉身潰逃。
我營加速衝擊敵炮兵陣地,被霰彈打死打傷多人,但最衝擊破敵陣地,繳獲12磅山地榴24門,俘虜二百餘人。
在我方不遠處,傳來激烈的排槍對射的聲音,我營與第四營,立即分左右進擊。
我營向左轉,立見一千餘清軍橫隊。我營出現在清軍側面,自然不會客氣,立即包抄,會同清兵正面的兄弟部隊將清軍擊潰,後知兄弟部隊為第五營。
控制此處戰場後,各兄弟部隊碰頭,胡一刀率第四營亦與第六營合擊,擊潰清軍千人級部隊。
簡單核對清軍服飾旗幟,我方當已全面擊破清軍鑲白旗三個旗隊,並神威營大部,奪得山地榴16門,餘者皆遭破壞。此時,尚不知其他方面戰果如何。我等四營兵力,立即平行展開,向縣衙方向搜索攻擊。
……
黃梅戰役發起時,我,齊鄂,所率第七營為攻城部隊預備隊,於城外待機。
戰役開始時進展順利,我方炮兵順利壓制敵北門外營壘和城頭炮兵,第四營突入城中時,遭遇敵城中炮擊,第三營,第四營遂向炮聲方向突擊。
第五營,第六營順利清剿城外營壘,城外營壘俱是裝備落後,士氣低落的楚勇,一觸即潰。五營六營隨後攻入城中。
就在我方勝利在望之際,突然我方左側塵頭大起,清軍驍騎營居然從我攻擊陣地東面包抄。
車帥一聲令下,我們第七營立即在東面排出了雙行橫隊,三百五十人寬。第八營則排列在我營的外側。我們有意站得很稀疏,以拉長防線。炮兵在我們身後緊張的移動著,希望他們的動作能快一點。12磅山地榴,怎麼放列起來也這麼慢騰騰的呢?
《跨越星辰——共和軍發展史;第一部:地球戰爭時代;第一卷:國內革命戰爭;第五分卷:親歷與自傳(節選)》
清軍的反突擊
清軍驍騎營的第一波已經衝了上來,他們一身西方驃騎兵的打扮。腰挎馬劍,手握手槍。看起來還蠻像回事的。
可惜手槍射程短,精度差吶,齊鄂命令全營無命令不得射擊,待清軍突進到據共和軍五十米距離,他下令全營攢射,第七營和第八營第一輪射擊時,清軍馬隊已經衝到了距離共和軍三十米以內,馬匹的呼吸好似可以噴到我們臉上。
第七營第八營開槍了,如此近的距離,將最前面的清兵統統打下馬來,戰馬受了驚,又被蒙住了眼睛,亂竄起來,擾亂了敵軍的隊列。
他們打出了第二輪攢射,齊鄂命令鼓手,打出「自由射擊」的命令。
槍聲像炒豆一般響了起來。
雖然清兵驍騎營遭受了很大殺傷,但前裝槍的射擊速度還是太慢,戰馬終於衝到了共和軍的刺刀上。
第七營很多人都被撞倒了,但更多的人與清軍展開了搏鬥。騎兵居高臨下,共和軍的士兵們用刺刀反擊著。
齊鄂已經扔掉了自己的佩刀,而是手握一桿長槍,抵擋著一名清軍騎兵的攻擊。那名清軍騎術極好,像操縱自己身體一樣控著馬,踢、踏、頂、刺,齊鄂完全無機可趁。突然一聲槍響,那名清兵栽下馬來,陸達把自己的衛隊派上來了。
這時候,楚劍功派來第十二,十三營作為預備隊,穩住了陣腳,陸達手邊控制的12門山地榴也放列完畢。共和軍在東翼,擺出了一個「w」形的防禦陣型。
這時,與驍騎營協同進攻的清軍鑲藍旗也頂了上來。他們列成橫隊,與共和軍對射。開始還煞有介事,但共和軍方面的48門長管加農炮陸續放列完畢,開始射擊之後,鑲藍旗就迅速轉進了。
與此同時,西門方向的戰鬥也同樣激烈。西門的三個營兩千名共和軍,本來做牽制攻擊,誰知肅順帶領正白旗兩個旗隊,在大勢已去後,選擇西門突圍。
神機軍剩下的十二門山地榴全數被推到城牆上,轟擊著城外的土地。西門方向負責指揮的翟曉琳只能將第九,第十,第十一三個營退到一千米以外的安全距離。
肅順帶著他的正白旗兩個旗隊魚貫而出,排出了兩個平行的縱隊,總計寬140人,共16行。
在正白旗堅定地踏著鼓聲前進時,共和軍各方陣悄然地等待著。
共和軍進行了一些騷擾性的射擊,在穿白色軍服的正白旗軍縱隊中引起一些混亂,但訓練良好的神機軍又重新整隊,繼續前進,在離共和軍180米的時候,神機軍就迫不及待地發射了第一次排槍,其效果的不盡人意可以想像。神機軍重新裝彈的時刻,翟曉琳意外地被火炮的流彈擊傷手臂,在接受了簡單包紮後,他重新上馬指揮。這對共和軍的士氣是個極大的鼓舞。第一次排槍後,神機軍繼續在震天的喊殺聲中向共和軍前進,而共和軍卻絲毫不為所動,像牆壁一樣屹立著。法國人繼續向前推進,每前進十二三米就向共和軍發射一次排槍,而共和軍始終沒有任何反擊。因為翟曉琳在會戰開始時,已經明確地訓示下面的各級指揮官——「必須等到神機軍進入30米之內,才可以命令射擊,違者軍法處置!」此時神機軍以2個近乎平行的縱隊,一路喊殺著衝向共和軍,其中1個縱隊攻向共和軍的左翼,另一個則趨向右翼。
此時的共和軍仍舊頑強地站立著,既不後退也不射擊。甚至當神機軍進入50米的距離時,他們仍保持著驚人的忍耐力,此時三個營部隊此時已有近七分之一的人被擊倒,但是他們還是屹立不動。
這時候,神機軍的山地榴也推出了城,開始向著共和軍的陣地推進。
就在這時,一枚實心炮彈打在翟曉琳附近,炮彈的碎片瞬間削斷了翟曉琳的雙腿,他的上半截身體一下子掉在地上。
翟曉琳坐在地上,用佩劍杵著地,支撐著自己的上半身,鮮血從他的大腿斷處噴泉一樣的湧出。
「陳萬里,接替指揮,前進。」
當神機軍在70米的距離上發射了又一次的排槍後,第九營游擊陳萬里馬上命令共和軍開始向前移動。
而此時的神機軍正在重新裝彈。在到了40米距離時,陳萬里突然抽出佩刀,向下一揮,尖銳的哨聲隨之此起彼伏。
全線共和軍突然發射了他們的第一次排槍,如同震耳欲聾的炮響。肅順當時的反應就是——「這是我前所未見的敵軍,原來排槍會戰是這個樣子,發匪那種小打小鬧……」
在威力巨大的步槍的齊射下,成片的正白旗旗丁中彈倒地。第九營和第十營執行良好的交火程序,依次裝彈射擊,而第十一營則按自己的節奏四連輪射。
當清兵還沒來得及從第一次所受打擊的驚恐中恢復過來時,再次遭到猛烈齊射。一分鐘內,共和軍連續實施了3輪排槍齊射,打出了近六千發子彈。就是這1分鐘徹底決定了這次會戰的命運。神機軍在第一次排槍中被擊倒了600人,後2次中又被擊倒了400-500人。神機軍戰線開始崩潰,陷入了空前的混亂。當衝鋒號吹響時,共和軍步兵開始上刺刀發起衝擊,慌亂的正白旗旗丁完全喪失了鬥志,在城外上四處潰逃。就在共和軍獲了全面勝利之時,翟曉琳卻昏厥了過去。手下招呼軍醫急救,翟曉琳驚醒過來,說:「不需要了,我死定了。」陳萬里在一旁佈置追擊任務,翟曉琳聽到了,問:「追誰啊?」
「有個大官,騎著馬跑了,肯定是大魚,護兵都是騎兵。」陳萬里回答著,沒聽到回應,扭頭一看,翟曉琳已經流血過多而死。此次黃梅會戰中,共和軍傷亡630人,神機軍的傷亡人數沒有精確的統計數字,據估計至少在2000人以上,其中一半以上都是被西門共和軍1分鐘的排槍打倒,這次排槍射擊,可與亞伯拉罕平原會戰相比,不過步槍射速更快。
肅順在親兵護衛下成功逃出生天,他收攏三旗殘兵,退守河南。江忠源的楚勇不被共和軍重視,也得以收攏潰兵,退到九江。
楚劍功忙於鞏固新占湖南湖北兩省,沒有追擊。
大家可以參照這個視頻
v./v_show/id_xmzu0mtg4mdg=.html
江寧
太平軍8月20日攻克蕪湖,突破東西梁山,太平軍出現在江寧城下。21日,林鳳祥、李開芳、吉文元等曉將督軍旋即攻取太平府,駐營休息。
就在黃梅會戰的同一天,陸師沿蕪寧大道疾進,佔領江寧南面門戶江寧鎮。水師在北岸登陸,進據江浦縣境重要港口石碳鎮。
次日清晨,李開芳為前敵指揮,率陸師先鋒軍,經板橋轉至殷響、葉樹一線,在江寧南郊窯灣擊潰腳夫組成的團練,進抵聚寶門外。太平軍進軍江寧的戰略口的終於實現了!
江寧是清朝在江南南的政治、軍事統治中心,戰略位置十分重要,「襟三江而帶五湖,包東吳而連北越。運河與長江這兩條縱橫穿中國腹地的水上交通動脈,在江寧東面的鎮江、揚州交匯,清朝賴以生存的財賦、槽糧大半取給東南諸省,而經由運河北調,清朝在江寧駐紮著八旗、綠營,其兵力僅次於京師,可見對江寧防務之重視。況且江寧是歷史上有名的古都,還是明朝陪都,曾經是南明抗清的政治基地之一,對漢族人民的反清意識具有重要的象徵意義,清朝歷代皇帝總是十分關注和強化江寧的統治。
江寧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堅城。「東有鍾阜之高,西有長江之險,南連峻門,北枕後湖」,是虎踞龍蟠、城高池深的堅固要塞。從城外地形看,滔滔長江自城西而北,直瀉東下。北岸「江浦、浦口為近處椅角」,下游的「揚郡、鎮江為遠處倚角」。上游近城江防,「則大勝、牧龍、銅井諸處,,……均可兩岸控扼」。城北濱江,「觀音門至下關一帶,崇111障其內,沙洲蔽其外,草鞋峽天生設伏之所。」而下關至浦門,「為近城內戶」,溝通了長江兩岸交通線。
控制長江天險實在是爭奪江寧城的戰役關鍵。不過要想在這100餘里江上佈防,沒有一支人數眾多的水師、相當數量的師船是難以成就的。清軍的水師主力在鴉片戰爭中全軍覆沒,江南提督陳化成戰死,可謂兵孤將寡。現任江南提督福珠洪阿,不過趕鴨子上架,一個滿人,哪裡知道水戰。
江寧城的規模遠遠超過武昌,全城周長96里,約為武昌的3倍,垛仁1.萬餘個,則為武昌7倍。城門13座。南面有四門,自東而西為正陽門、通濟門、聚寶門、水西門。聚寶門濱臨秦淮河,南枕雨花台,是南城的突出部位,扼太平軍陸師兵鋒。雨花台是城外制高點,可以設防駐兵,拱衛南城。西面濱臨秦淮河,有3座城門,自南而北是漢西門(石城門夕、清涼門、定淮門。清涼門內有清涼山,是城西制高點,可以設炮佈防,控扼西線。定淮門「枕古石頭城,道光二十二年4塞。」東面有2座城門:朝陽門與太平門,門外有鍾山,氣勢雄偉,起伏崇隆,俯瞰東城,歷來為兵家所爭。北面有四座城門,自西而東為儀鳳門、鍾阜門、金川門、神策門。儀鳳門「外瀕江滸,省垣要津也」,近城有獅子山,雄踞江岸,是北線水陸險要。鍾阜門「踞廬龍山岡」,與儀鳳門聲勢相倚。金川門外有幕府山、神策門外有大壯觀山,均是山丘起伏,易於設防,拱衛北城。神策門與太平門之間是玄武沏〔後湖),沿湖亦砌有城垣,不易受到攻擊。
既然長江天險無力據守,那麼江寧城防任務就異常吃重。由於城周廣闊,垛口特多,守垣兵力數量頗大,僅「按垛派兵」,就非萬餘不可。
清軍在江寧籌防迄已三月。總督牛鑒主持城防時,在城上安設炮位270餘門,「城內綠營兵丁除調赴他處防堵外,僅剩兵數百名」,江南提督福珠洪阿只帶兵200名,續調兵700人正在途次,不過1300人。「旗營甲兵、閒散三千九百餘名」,兩項合計正規軍5200餘人。當時,江寧將軍德珠布督旗兵1000名,福珠洪阿及總兵帶兵1000名,共3000人,「駐紮城外,互為椅角之勢。這樣,兵力十分單薄的清軍分為兩部,主力3000人於雨花台佈防,在城外堵截太平軍,城內兵力只剩下2000餘人,顯然無法守城。
8月24日凌晨,李開芳派遣一支太平軍進至聚寶門外街區,與米商雇募的宵行練勇發生戰鬥,一舉擊潰了練勇。太平軍在昏暗的夜色中摸進南城外街區,約二三百人。練勇「苦無兵器,以扁擔、叉楊代之」,雙方發生衝突。練勇依恃人多、地形較熟,堅持在街區巷戰;太平軍武器銳利,適於夜戰,以少擊眾,形成相持戰局。雨花台附近、秦淮河南岸,太平軍「以燈籠系驢頸間,往來樹林間」,城上清軍疑為太平軍的伏兵,心懷畏俱。
正在相持之際,練勇向城上清軍告急,「請擲鳥槍火藥」,以及利刃數百柄,增援兵勇數百人。牛鑒、德珠布皆在聚寶門上指揮,互相發生分歧。「總督欲如所請,滿兵亦躍躍欲試。」「恐有詐,力阻不行。」加上太平軍戰術詭詐,牛鑒「益不敢信瞥行人語」,拒絕供應武器和遣軍出擊,而且還下令開炮轟擊,太平軍皆有軍事經驗,「俯首伏地」,沒有傷亡。練勇初經戰陣,成了炮灰,竟被「轟斃五百餘名」。「其未死者乘間逃去」,炮擊一直「延至天明」。牛鑒「禁遏不住」,怨憤不已,「即時嘔血升余,抬回署中。」他策劃組建的練勇竟被自己下令開炮消滅,落個一場空。
這一天,林鳳祥等率陸師主力進至城南,與李開芳會商後,立即沿城誼展開兵力,清軍全線緊張,濫施槍炮,「自朝至夕」,沒有停息。
太平軍並沒有在其他各門攻堅,只是前往駐屯,城上清軍卻如臨大敵,與昨天聚寶門情況相似,無非徒耗彈藥。
當晚,太平軍部署大體確定:林鳳祥、吉文元,扎儀鳳門外,指揮城北軍事;李開芳仍在聚寶門外,指揮城南軍事;黃益芸扎旱西門外,指揮西線軍事;朱錫錕扎朝陽門外,指揮東線軍事。看來,南、北是太平軍主攻方向,東、西是牽制性進攻方向。林鳳祥等下令在城北搶築營壘和陣地,晝夜不歇,很快在城外築成營壘24個,重點配置兵力,準備打一場持久的攻堅戰。
8月25日,太平軍在報恩寺的炮擊產生新的威懾效果。聚寶門城樓被巨炮擊毀多處,
這一天,太平軍水師抵達上新河一線,登陸後,至水西門外騷擾游擊,清軍還是狂轟濫炸。「少時,漢西門亦然。」
8月26日,太平軍師船蔽江而來,分泊上河、下關,泊下關大隊直下靜海寺,「距儀鳳門不半里」。「且船密排於夾江之中」,諸王「船泊於中段」,統一指揮攻堅戰役。:圍城陸師或為點檢,或為監軍,老長髮不過十之二三,余皆虜諸湖北、安徽及各省者」。
同一天,太平軍水師在江北發動了攻勢,將士登陸後,進攻浦口。清徐州游擊馮景尼開始率部抵禦。太平軍陸續增兵。「復聚萬餘,四路輪流來攻」,馮景尼棄城潰逃,「把總包定國戰死。」太平軍勝利佔領江北重鎮浦口。另一支太平軍攻克江浦。這樣,太平軍在北岸控制了兩大江防要塞,掌握了長江南北交通線,切斷了江北清軍進援江寧的通道,還為太平軍渡江北進淮、揚提供了前進基地。
8月27日,太平軍在各門攻擊了一天。夜幕降臨,疲憊不堪的清軍趕忙休息。雖然楊秀清發出浩諭,宣佈28總攻,同時,城內太平軍諜探活動頻繁。但這些對已經麻木厭戰的清軍沒有大的影響,他們還是照老樣子守城,大多數官兵和全部鄉勇都坦然高臥,文武大吏也不在城上。
太平軍乘著下弦月色,緊張地展開總攻準備。隧道的炸藥、導火線敷設完畢,並作了認真檢查。而且還校正炮位,配合爆破,準備轟擊城垣。各城門外組建了攻城突擊隊,攜帶著雲梯、繩索及其他器械,按時進入前沿陣地。水師將士塔好浮橋,手執兵械,準備登陸支援林鳳祥的攻城戰鬥。
林鳳祥在儀鳳門外承擔主攻任務,他將指揮爆破後的攻堅戰鬥。為此,已經組建了一支三四百人的突擊隊,將在爆破成功之時搶先突破城垣,殺進江寧城。
8月28日,天未明,大霧籠罩,儀風門上一片朦朧。太平軍總攻開始,轟然巨響,「地道與炮並發,上下一震,獅子山正面城垣,頹卸磚石數層」,爆破了「寬約兩丈許」的城缺。
爆破成功,林風祥令三四百人的突擊隊「踐蹈登城」,由缺口衝入城內。清軍早經潰逃,太平軍兵分兩支:「一股向鼓樓,一股循金川至神策」,向市區推進。將士們精神抖擻,洽途高呼:「是百姓,皆關門!」一位侯姓勇目奔來堵截,為太平軍擊斃,「餘眾悉散」。太平軍迅速挺進,「螺聲嗚嗚然,黃旗左右招」,數百人的突擊隊如人無人之境。往神策門的那支太平軍,「由柳巷上雞籠山」,另一支進據鼓樓崗,這樣,突擊隊勝利控制了北城兩個重要制高點。
就在太平軍突出隊在北城順利進展時,戰局開始發生變化,出現了嚴重的曲折。首先,城內地主劣紳垂死掙扎,督率團練前往儀鳳門參戰,其他各城門亦抽調兵勇,增援北城。其次,林鳳祥的戰役指揮有錯誤。他沒有及時組織後續部隊乘著清軍潰逃繼續登城,以控制城缺,或打開儀鳳門,廓清太平軍大舉人城的交通線。相反,他見破城太容易,生恐有埋伏,在城外等待城內突擊隊的結果,使幾百人的突擊隊處於孤軍無援的不利態勢。
由於兵寡力單,只有數十人的一支突擊隊進至太平門時,遭到百餘名八旗兵的反擊。這股守城旗兵,「用火槍迎戰,連環而進」。太平軍「不能當,踉蹌卻走」。太平門的旗兵乘勢追擊,太平軍的兩支隊伍登雞籠山,準備抵禦。「滿兵分兩支,一支山左,一支山右,並以槍擊上」。又呼城中團練、居民助陣,「近處街巷人,竹槍木棍,蜂擁而來,分隨滿兵後」。旗兵膽氣稍壯,向上攀登。
太平軍在山頂呂仙廟前的御碑殿集結,「攢簇其外,向下吶喊」,竭力抵抗。旗兵濫放火槍,漸漸逼近。太平軍「退殿後」,由原路經柳巷,由神策、金川,循城垣退走。旗兵爬上山頂,但撲了一場空。鼓樓太平軍遙見雞籠山將士撤軍,「亦反奔」。很快,這兩支太平軍至儀鳳門下,「仍由塌卸處出城。滿兵少,不敢深追,抵城而止。於是,清軍潰兵復集,領勇者漸招集逃勇。
儀鳳門爆破成功後,西、南各門軍情緊急,清軍嚴密防守。李開芳、吉文元未敢冒然攻城,遂令突擊隊潛伏前沿,耐心等待,以便捕捉有利戰機。不久,各門清軍抽調部分兵力增援儀鳳門,城上防禦力量開始削弱。繼之,江寧城裡開始流傳北門城破,總督戰死的流言,水西、漢西兩門守軍各自奔命,西、南各門出現了寶貴的戰機。日出之後,李開芳、吉文元乘機發動攻勢。突破口選擇在聚寶門右側的「矮城』,突擊隊由此「支雲梯·一相牽而登」。之後,登城將士沿城,「繞至水、漢兩門』,招城外太平軍攀城。將士們早有準備,「遂用木梯接長,扒城而人。」通濟門外太平軍「亦以雲梯上」,只有少數清軍抵抗,悉被太平軍殲滅。
接著,太平軍下城沖人城南街區,發動居民,「撤去塞城土袋」,於是聚寶、水西、漢西,「三門大開。」第二天,太平軍大舉入城,向南城腹地推進。
林鳳祥、吉文元見突擊隊被清軍逐出城外,毫不氣餒,又組建了新的突擊隊,積極組織第二次攻勢。他們像李開芳一樣,耐心捕捉戰機。整個下午,北城兵勇鬧鬧嚷嚷,搜索城內太平軍。由於清軍「爭下城獻功,以致城上空虛」,午後,太平軍「復以雲梯登城,兵勇俱潰」。由漢西門前來增援的江寧城守豐阿升頑抗,被太平軍擊斃。德珠布督部分旗兵在儀風門守禦,太平軍登城時,「駐防軍紛紛棄甲」,德珠布慌忙逃進滿城保命。
太平軍「尾追而下」。開始捕殺滿清官吏,牛鑒、等等「煙片戰爭中抗擊英夷的英雄俱死節」(《仗言:江寧陷落記》)
江寧滿城是朱元璋修建的皇城,寬闊雄偉,城高牆厚,利於堅守,卻不易進攻。這時滿城總兵力是8000人,其中旗兵4以x)人,雇募漢族壯勇4000人,1滿族婦女也被動員登啤固守,兵力並不單薄。德珠布看到大城防守薄弱,明知其不可為,遂專力在滿城籌防。他貯備了大量的軍資、彈藥,囤積糧襪,在滿城上加固城防、密設炮位。旗兵主力駐紮在太平門、朝陽門、正陽門,負責城東防禦。
由於兵力不足,德珠布從滿城抽調1000餘名紮營城中為預備隊。太平軍合圍江寧後,德珠布在北城督師,遂抽調這支預備隊分赴北面各門駐守,實際是督戰,旗兵、綠營矛盾重重,德珠布整天呆在滿城,間或去儀風門巡視而已。旗兵對守禦大城半心半意,一有警報便退駐滿城固守,因此比較注重保存實力。
太平天國多次浩諭,歷來宣傳滿族官兵是「妖孽」,倡言排滿興漢,八旗官兵及其家屬深感恐懼,把求生圖存的期望寄托在拚力守住滿城上。所以,與大城相比,滿城防禦的物質準備允分,兵力配置較嚴密,旗兵軍心較齊,不惜背城一戰,企圖負隅求生。這預示著太平軍將面臨一場惡戰。
8月28日凌晨,爆破成功。太平軍突擊隊由儀風門進城。駐守北城滿兵不戰而潰,德珠布龜縮滿城,並不赴援北城。
而後牛鑒遁往滿城保命,德珠布不納,並聲明:「我力只能守內城。」當這支太平軍突擊隊被太平門旗兵、鄉勇逐敗後,缺口填好,德珠布才裝模作樣去儀鳳門督傷兵勇。
8月29日上午,曾立昌在朝陽門指揮攻城,旗兵防禦嚴密,太平軍無隙可乘。下午,城內太平軍向滿城發動過小規模的試探性攻勢,遭到旗兵猛烈抵抗,沒有戰果。太平軍遂圍繞滿城,構築炮兵陣地,晝夜向城上實施炮擊,並不時展開戰術騷擾,將攻克大城的戰術經驗,又施之滿城,目的還是消耗旗兵彈藥和精力,為總攻作準備。其時,太平軍主力正在肅清城內殘敵,鞏固已經取得了勝利成果。
林鳳祥看到正面強攻滿城難度過大,命令將士退駐淮清橋以西休整,井替換新的生力軍,改正面強攻為多支突擊隊輪番攻擊,太平軍人多勢盛,「有增無減」,而且「易人以戰」,不斷更替第一線將士,始終保持著猛烈的進攻勢頭。守城旗兵、壯勇,得不到戰鬥間
歇,「又連日未食,難抵禦」,有些人竟因「力盡氣竭而死」。
旗兵平素不經戰陣,如今晝夜作戰,戰鬥力漸趨衰竭,漢族壯勇更不願賣命。正在這時,楊秀清傳諭,「准旗人拜降」,並暫緩攻城,給清軍生路。」因而旗兵漸漸鬆懈。他們見有求生希望,不想再戰了。
但樣厚等拒絕投降,繼續拚命頑抗,兵勇則不堪再戰。太平軍見清軍不降,立即恢復炮擊,施放火箭,「會城上火藥被焚。」太平軍小分隊又潛人城外房屋放火,只見烈焰升騰,濃煙滾滾,「四面火起。」太平軍將士勇氣倍增,乘著煙火發起新的攻勢。城頭清軍驚恐潰逃,太平軍下午乘虛登城,攻破西門。德珠布「知事已去,自刎死」。福珠洪阿督兵巷戰,直到傍晚申刻,「旗兵幾無孑遺」,為太平軍殲滅,福珠洪阿也立時斃命。還有數百人由朝陽門逃至「東鄉等處」,太平軍佈告,「有擒得旗人者,賞銀五兩」,東郊農民奮起助戰,搜殺逃亡旗兵。深夜,戰事結束,旗人老幼被逐出江寧,逃亡揚州。
太平軍終於佔領江寧個城,奪取了起.義以來最大的戰略勝利。經過一番小小的爭論之後,太平王庭正式決定,天國定都江寧,改名天京。諸項雜務又忙碌了好多天。
但就在太平軍攻取天京的第二天,西曆的9月2日,李春長向博愛王馮雲山報告說:「有個美夷,自稱駐華武官戴維斯,要求見天王。」
「阿美利加?就是《聯邦黨人文集》的母國?那讓護法王去會會他。」
9月8日旗餉
紫禁城裡,一片愁雲慘淡。
黃梅戰役大勝轉進的消息在五天前就有四百里加急送來了,隨後,發匪攻佔江寧的急報也送到了。道光苦思,卻對前線情形一團迷霧,便召集御前問對。
現在處在殿中的,除了道光皇帝,一共有十二個人。
道光的第四子奕詝和第六子奕訢並排坐在道光的左下方。道光自感身體欠佳,但還沒有下決心選定儲君。現在奕詝和奕訢都已經懂事,滿朝上下都已明白皇位非他二人莫屬。這一段時間以來,道光讓這兩個孩子隨殿聽講,熟悉政務。
再往下,是道光的親信太監曹蕉。
今天,六位軍機大臣都到了:
年齡最大的領班軍機大臣,大學士,吏部尚書,潘世恩。
軍機大臣,兼領八旗神機軍全國總領袖,穆彰阿。
軍機上行走,工部尚書,何汝霖。
軍機上行走,刑部尚書,祁俞藻。
軍機上學習行走,總理萬國事務衙門總辦大臣,耆英。
軍機上學習行走,兵部尚書,八旗神機軍副總指揮,塞尚阿。
奕詝的老師,禮部尚書杜授田,和奕訢的老師,戶部尚書卓秉恬雖然不是軍機大臣,但作為朝廷重臣也在列。
神機軍正黃旗地區領袖,怡親王載垣,作為神機軍的實際指揮者,也是在場唯一對軍事情況有所瞭解的人,也被道光叫了來。
道光早發了話,但沒人接腔,誰也不想觸這個霉頭。
「平時就看你們左一張表,右一本奏,不亦樂乎。現在怎麼都不說話了?穆彰阿,你先說說,肅順在湖北到底打的怎麼樣?」
「回皇上,」穆彰阿出列,「肅順軍在湖北江西,追著發匪打,眼看就要把發匪剿滅了,皇上早就知道的,可萬沒想到楚逆會在這時候落井下石。匪共以十八個步兵營、四個炮兵營、一個騎兵營18000餘眾、火炮72門來犯。我軍止12000餘,火炮才36門,且與發匪酣戰數月,馬不停蹄,疲憊異常。我軍仍舊頑強奮戰,斃匪偽平東將軍翟逆曉琳以下數千,繳獲無算。無奈匪共人數太多,肅順不得不轉進河南,繳獲也都丟光了。」
「楚逆在廣東,三年前就造了反,神機軍就沒一點防備?」祁俞藻質問。
這時候,就見怡親王載垣站出來說道:「楚逆精通兵事,李賊擅長貨殖,廣東反賊軍備精良,糧草充實。就說一個吧,人家匪共訓練,槍打壞了立刻換新的,每個兵的開槍飛快,都是子彈喂出來的。可我們神機軍呢,每人就一桿槍,平時就不敢多用,怕把槍膛磨壞了,沒地換去。」
「小王爺,你這話說得就不講良心。」名義上負責神機軍供給的塞尚阿急了,「神機軍每個旗,每月耗銀十萬兩,每年接近千萬兩,就砸在神機軍身上,可你們每次還向我哭窮,要槍要炮,要錢要糧。朝廷不僅要負擔神機軍,連兵丁的家屬,都要擔負起來。那開銷能不大嗎?」
「誰叫咱們是八旗呢。」怡親王載垣的先祖是康熙的十三子,雍正即位有擁立之功。對於塞尚阿這個蒙古上官,他可一點不放在眼裡,「神機軍成軍的時候,招了不少綠營和外間的漢兵,他們入了神機軍,就是抬籍入旗了,鐵桿莊稼,也有他們一份。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載垣先把祖宗抬出來,壓住塞尚阿的氣勢,接著說:「再說了,神機軍將士在前面流血流汗,他們的家人卻衣食無著,這像話嗎?」
載垣越說越激動:「我看吶,朝廷虛耗軍餉,倒是不假,不過虛耗的,另有其人。本朝鐵桿莊稼,供養著百萬旗人,神機軍卻只能拿出不到五萬人來。」
啪,一聲脆響,卻是道光將案上的鎮紙摔了下來:「載垣,你好大膽!」
載垣當即跪下,他豁出去了:「皇爺爺,有件事我早就想跟您提了。」他按輩分是道光的侄孫。
「說!」
「楚劍功當年在京城時,獻了一策『旗餉入營』。現在雖然楚劍功反了,可這法子卻是不錯。以後,咱們的鐵桿莊稼,不再養吃閒飯的了,只有在神機軍裡當差,家裡才能領鐵桿莊稼。」
「大膽,來呀,把這孽障拖出去。」道光大怒,「孽障,這百萬旗人,是咱們大清的根本。」
卓秉恬悄悄抬頭,看見自己的學生奕訢躍躍欲試,正望著自己。卓秉恬便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個下跪的手勢。
奕訢會意,從座位上衝下來,高叫著:「皇阿瑪息怒,皇阿瑪息怒。」他和載垣跪倒一起,「怡親王一心指望著咱們大清好,又素來和孩兒們極熟識的,沒有什麼忌諱,這才口無遮攔。」
道光看見心愛的小兒子,臉一板,口氣卻緩和下來:「你瞎攪和什麼,回位子上坐好。」
穆彰阿在一旁勸導:「小王爺,你米粉吃多了糊了心吧。那楚劍功是個反賊,他的獻策,能安什麼好心。」
「這話倒是不確。」杜授田站出來說,「是李穎修造反,把楚劍功拉下了水。而李穎修,又是被徐一帆逼反的。我看楚李二人未必真心想造反。他們二人起事之後,饒去了數萬旗人的性命,又不稱皇帝……」
「杜大人,你是說楚劍功還可以招安?」穆彰阿嘲諷的問。
「覆水難收,招什麼安?」載垣跪在地上,氣勢一點不輸。
「混賬,出去,好生反省。這軍機會議,你本來就沒有資格來。」道光訓斥道。
太監曹蕉走下來,攙起載垣:「怡親王,您就別在這惹皇上生氣啦。」
載垣站直了身子,一把推開曹蕉,撣了撣袍子,沖道光行了個禮,大步走出宮去。
怡親王載垣從皇宮裡慢慢走出來,他今天沒帶儀仗,一個家人牽著馬,侯在宮門口。
載垣跳上馬,任由家人牽著馬,往家去,他自己心不在焉的想事情。走了一路,載垣突然開口問他的家人:「福來,什麼叫忠誠?」
「主子,您問我?」家人嚇了一跳,「我哪知道啊。關二爺那樣的,就是忠臣吧。」
「關二爺那叫忠義。忠臣就是……,算了,你也不懂。」
「對,主子,我就是不懂。您還是去問文大人,文大人懂得多。」他說的文大人,就是正紅旗地區領袖文祥。
「好了,把馬韁給我。」載垣一帶馬頭,打馬便走。
「主子,您去哪啊?」
載垣的馬已經到了三丈之外,就聽見他叫道:「去保定大營巡視!」
「那您今天還趕得回來嗎?府裡要給您備飯嗎?」家人說完自己搖搖頭,「文大人會管飯的。」
載垣已經一騎絕塵而去。
缺錢
載垣被道光趕出殿去,剩下的軍機們一時半會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夥兒對黃梅之戰怎麼看啊?」還是道光發問。
「其實啊,神機軍的軍備的確比不上匪共。小王爺說得也不是全錯。」塞尚阿掂量掂量,覺得強調裝備差距對自己有好處。
「黃梅之役,不能也不過是最後轉進而已嘛。」穆彰阿身為神機軍全國總領袖,自然也要擔分干係,「肅順的奏折上說了,雙方殺傷相當,只是神機軍炮彈不足,才不得已轉進。」
「那載垣又怎麼說匪共的訓練好,槍法都是子彈喂出來的。」
「小王爺又沒在前線,他還不是靠猜。」
「好了,先不說黃梅的事兒,眼下該怎麼辦啦?肅順給我上折子,要錢,要糧,要補充軍械。唉,他帶了一萬四千人馬,現在還剩一萬多兵丁,槍械卻有三千桿的缺口,大炮也全部丟光了。說起來真是可恨。」
「李鴻章為兩淮鹽運使,管著鹽稅,每年八百萬兩補充神機軍,還不夠嗎?」祁俞藻說。
「嘿嘿。」何汝霖冷笑一聲,「李鴻章在安慶,辦什麼軍械所,呂賢基和袁甲三也由著他胡鬧,按蔣文慶報上來的,安慶軍械所已經扔進去六百萬兩,給神機軍發了餉銀,給安慶的團練發了犒賞,湘軍收復九江之後也有賞賜,剩下兩百萬就沒了。現在是一個銅板也剩不下了。」
「安慶軍械所?」卓秉恬挺感興趣,「既然有了軍械所,那不正好神機軍補充軍械。這不結了嗎。」
「哎呀,卓大人,這軍械所不是種地,不是扔下銀子就能長出軍械的。」何汝霖管著工部,多少知道一點,「六百萬兩,是送到上海,找洋人買機器,還要請技工。要軍械,那還早著呢。」
「六百萬兩,連個水泡都看不見?」杜授田心疼得不得了,「前幾年楚逆出洋,為神機軍買下十萬支步槍,一百門大炮,花費也不過50萬兩。」他轉頭對著道光施禮,「臣有本,參李鴻章、蔣文慶,浪費國努。」
「杜卿稍安。」作為厲行節儉的皇帝,道光也覺得花六百萬兩辦軍械所實在划不來,但他暫時更關心別的事情:「朕問你們,國庫還能拿出多少銀子?」
「皇上,沒銀子了。」卓秉恬作為新任戶部尚書,大膽的哭窮,反正缺錢是前任的責任,「鴉片剿英夷前,朝廷每年收入大約四千萬上下,主要靠地丁銀。豐年多一點,荒年少一點。每年的支出呢,也就三千八百萬兩,雷打不動,不然天下的官吏士紳官兵便沒有飯吃。剩下的二百萬兩,這裡賑個災,那裡剿個匪,就沒了。」
卓秉恬繼續說:「鴉片剿英夷之後,拿了一千六百萬兩銀子去買貨,就有一千六百萬兩的缺口,本想買了貨回來,能把缺口堵上,誰知到楚逆又反了。所以這幾年來,這缺口一直沒補上。咱們每年都要向晉商借錢,這利息是越滾越高。」
「晉商,這幫奸商,敢放朕的高利貸?」
「皇上,」杜授田勸解道,「晉商是開國時支助過天聰皇帝的義商,他們給朝廷的利息也不算高,才三成,民間地主給佃戶放貸,可是明著三成利,實際九出十三歸。」九出十三歸的意思,就是比如你明著借十兩,但實際拿到手的只有九兩,還錢的時候,本息卻是按十兩來算,第二個月就變成十三兩,利滾利,十個月後就成了五十兩的債。他這話的潛台詞,就是「晉商可沒放您的高利貸」。
道光感歎道:「朕今日始知佃農之苦。」道光帝不知民間疾苦是出了名的,太監給他報賬一個雞蛋要一兩銀子,衣服打個補丁要五兩。他高興的說:「裁縫真能掙錢。」
「皇上仁德。」眾位軍機一起恭賀。
君臣引經據典,談了好半天仁義。
卓秉恬終於又說回正題:「朝廷的賦稅,一千萬兩由湖廣出,一千二百萬兩是兩江出,八百萬兩是四川出。廣東四百萬兩,華北各省加起來六百萬兩,一共是四千萬兩,其餘各省,不要朝廷補助銀子就不錯了。」
「這兩年匪共起事,發匪作亂,兩湖廣東,兩年來一共有兩千八百萬兩沒收上來。今年眼看江寧府庫落到發匪的手裡,兩江的一千二百萬兩也不要指望了。」
「也就是說,到今年,發匪倡亂的損失,已經超過四千萬兩,大清整整一年的年入。」道光感歎道。
「可該花的錢一分也少不了。眼看又到了秋天,南方該收秋糧和秋稅了。這下都成了泡影。沒有南方的糧食,華北可怎麼過冬?」潘世恩感歎。
「神機軍現在吵著要補充軍械,招募新兵,朝廷是一分銀子也拿不出來。」
兵部尚書塞尚阿搭話了:「還有一個花錢的大頭,水師。李鴻章上本子說,沒有水師,大江上下,任由發匪驅馳,曾國藩也是如是說法。可水師要錢。關天培辦廣東水師,每年都是百萬的消耗。顏伯濤辦福建水師,也是這個錢。」
塞尚阿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道:「小王爺要旗餉入營,也不能說完全沒道理,鐵桿莊稼是不能廢的……」
塞尚阿話還沒說完,穆彰阿就叫道:「皇上,旗人乃我大清根本,萬萬不可輕動啊。」
潘世恩、何汝霖等人作為漢臣,身份尷尬,低頭不做聲。
「那你說,軍餉怎麼辦?」塞尚阿還在爭執。
穆彰阿說道:「黃梅之戰,也不會動搖國本,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穆彰阿,你說什麼?」
「回皇上,現在的情勢,恰恰如赤壁之戰之後,曹操雖然大敗,卻引出了吳蜀相爭的由頭。發匪好比吳國,匪共卻控制著它的上游荊州,讓他不得自在。只要我大清壓力稍緩,說不定他們兩家就自行鬥了起來。」
「那江西的曾國藩又算什麼?」杜授田終於忍不下去了,譏諷穆彰阿。
「好了。」道光阻住臣子們無謂的爭執,說道:「剿匪的事情,我們都只是看奏折,詳情誰也不清楚。不如把肅順叫回來,當面向我解說。也好,黃梅畢竟是場敗仗,他身為剿匪總辦大臣,也要當責任。擬旨。著肅順回京述職。」
「皇上,那曾國藩怎麼辦?」
「還在黃梅戰前,肅順上本,保舉曾國藩為江西巡撫,江忠源,羅澤南等也有保舉,這該怎麼回復呢?」
道光覺得這個問題沒那麼嚴重,便拿來考教自己的孩子:「老四、老六,你們看,該如何處置啊。」
「曾國藩立下光復九江、南昌的大功,應該如肅順所請,加官進爵,也讓天下人知道,朝廷不會虧待功臣。」六阿哥奕訢搶著說。
奕詝卻反駁道:「湘軍非朝廷經制。匹夫結團鄉里,一呼而起,從之者萬餘人,恐非國家之福。」
道光沒有對兩個孩子的話做出評判,而是說道:「有功不可不賞,曾國藩加兵部尚書銜,署理湖廣總督,駐節九江,籌組江北大營,圍攻江寧。江忠源署理兩廣總督,蔣文慶守安慶有功,接任安徽巡撫。原任安徽巡撫臨陣脫逃,奪職,入京庭訓。向榮苦戰功高,署理湖南巡撫,統領江南大營,追擊發匪。羅澤南署理廣東巡撫,都加兵部侍郎銜。塔奇佈署理廣州將軍。曾、江、向、塔、羅等人,一旦蕩平匪患,即為實任真總督,真巡撫,真將軍。在此之前,全力蕩平發匪,江忠源、曾國藩先穩定江西,陳啟邁為江西巡撫。為大軍接濟糧草。」
「那匪共怎麼辦?」
「匪共,自然要集齊軍備,方可剿滅。說到軍備,又是要錢。」
「皇上,臣有一法,內務府存有金鐘3口,重2000餘斤,值銀數十萬兩,請銷熔以補軍費。」兵部尚書塞尚阿奏稱。
「你想熔了山河定鼎鍾?」道光知道這三口鐘,全部是純金煉製。
「臣不敢。」塞尚阿忙縮回去。
「皇上,鑄大錢吧。」何汝霖說。大錢,指大額銅錢,一枚可當數十上百文。
「皇上,發寶鈔吧。」耆英說。
這些建議,自認「仁君」的道光都不置可否
道光和他的軍機大臣們不知道,就在萬里之外,有一筆「天外橫財」要落到清廷的頭上。
密信
9月15日
河南府,自從黃梅戰役失敗以後,神機軍就退屯於此處。肅順今天氣不順,又把穆蔭和勝保找來痛罵一頓。
勝保是陪綁的,肅順的火力還是集中在穆蔭身上。
「咱們旗人混蛋多,你看你,長得就是個混蛋樣子,發匪犯武昌,你手頭四千桿洋槍,烏龜一樣縮在城裡。要是你主動出擊,在武昌城下把發匪打退了,哪有湘軍出省援鄂。湖南也就不會讓楚劍功趁虛而入。」
「武昌天下堅城,你居然不戰而逃,按律當斬你知道嗎?……」
「黃梅城裡,你四千人,對方才一個營……」
穆蔭小聲辯解道:「四個。」
「你還敢強嘴!四個營也才三千人,你鑲白旗就潰了。潰了就算了,把神威營也賠進去了。你說你是不是混蛋?你說你該不該參?你信不信我拿神雀刀斬了你。」神雀刀,是道光的佩刀之一,肅順出征前受賜此刀。
穆蔭低著頭,一聲不吭。他心裡明白,頂過這頓罵,屁事沒有。能幹事,又和肅順貼心的旗人就這麼幾個,斬了他,誰來頂缺?鑲紅旗都統自杜翰之後空缺了許久,最後才定下都明阿。載垣和肅順都極不滿意,認為不是心腹。鑲白旗都統空了,豈不又便宜了外人?
這時候,正白旗滿洲旗隊長長瑞匆匆來到門外,單膝跪下:「報大帥,京裡來人了。」
「是聖旨還是兵部行文?」肅順問,「要擺香案嗎?」
「都不是,我兄弟來了,要面見大帥。」
「你兄弟?長壽?他來幹什麼?」肅順厲聲問道。長壽現在是正紅旗滿洲旗隊長,在文祥手下效力。
肅順一揮手:「你們都下去吧,長瑞,把你兄弟帶進來。」肅順一下子就想通了,長瑞、長壽兄弟都是極其可靠的人,文祥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一會,長瑞帶著長壽回來了,肅順令衛兵把住庭院外圍,不許生人進入。
長壽給肅順跪倒行禮,肅順說:「起來吧。文祥叫你來幹什麼?」
「我家都統有一封密信交與大人。」
「拿來!」
長壽將自己左腳的靴子取了下來,呈給肅順:「密信就在靴子裡,小將面見大帥,不敢帶刀,還請大帥自取刀割開。」
肅順問:「你知不知道信裡什麼內容?」
「小將不知。」
「那你們兄弟退下吧。」
肅順取了刀來,將靴底劃開,果然看見一張麻絹藏在靴底。他抽出來展開一看,絹上寫滿了楷體小字。但這封信不是文祥一個人寫的,而是載垣和文祥兩個人寫給他的。
信得內容,也並沒有什麼特別隱秘的地方,就是講述了朝廷的一些爭論。只是,信的最後說:「皇上召六哥回京,天顏喜怒無常,古人嘗有伴君如伴虎之語。而旗餉之開,時所必然,諸軍機冥頑不靈,實為阻擾。出路何在,載垣不知也,亦盼六哥回京商議。聖旨不日便到,望六哥早作準備。」
肅順排行第六,是鄭親王端華的同父弟弟,論爵位不如端華、載垣。但載垣等人,素服肅順之能,以六哥尊稱之。
肅順看完了這封信,用燭火燒掉。夜晚反覆思考。第二天一早,肅順交給長壽一封密信,仍舊是縫在靴子裡,讓長壽帶回給文祥。
同時,肅順以八百里加急,向朝廷遞上了一份奏折。過了三日,朝廷讓肅順回京述職的聖旨才姍姍來遲
肅順早已做好準備,他找來勝保和穆蔭:「正白,鑲白兩旗和神威營損失慘重,我帶他們前往直隸補兵,鑲藍旗和驍騎營餘部,前往徐州就食,同時阻擋發匪北進之道路。」說完,將一份文書交給勝保:「這時我以華南剿總的名義簽發的,你可將之交給江蘇方面的撫台藩台。他們若有什麼囉嗦,叫他們直接來找我肅順。」
「謝大帥,」勝保接過文書,卻想到另一個問題:「這河南方面,有誰防守,如果匪共北進怎麼辦?」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經向朝廷上表。」
肅順麾下,苗人鳳的漢軍旗隊在安慶,不能動,長瑞和樂善的兩個旗隊,經過黃梅一戰,合計剩下不到一千人,穆蔭的鑲白旗收攏潰兵後還有接近三千人。兩白旗要離開鳳陽,還整頓了兩天,才得以出發。
且說京師得了肅順的奏折,塞尚阿便找來載垣商議:「肅大帥說要回直隸補兵?」
「喔,我卻不知道,不過也有道理啊,黃梅丟了兩千來號人,自然要在直隸補齊。」
「小王爺,京師八旗的情形,你不是不知道,最開始楚逆拉神機軍架子的時候,兵就不夠,把駐京八旗,關外八旗和西南、西北綠營的潰都選遍了,才有三萬多人,後來,經過兩年慢慢淘選,總算把八旗七營的兵丁戰馬都湊齊了,整整四萬五千人。現在哪裡再給肅順找新的兵源?」
載垣眼睛一瞪:「怎麼會沒有新兵呢?咱們吃著旗餉的兩百萬張嘴呢?怎麼幾千人都湊不齊?哎呀,中堂,這我可想不明白了。」
「小王爺,你不要在這裡跟我鬥氣,旗人旗餉,這是大清的根本。說句不好聽的,旗人都是小王爺您自個家人,你要罵他們,可罵到祖宗頭上去了啊。」
「罵了怎麼了,肅順在奏折裡都說了,『滿人糊塗不通,不能為國家出力,框知要錢耳。國家遇有大疑難事,非重用漢人不可。』」
「小王爺,這句話,把皇上氣得夠嗆。」塞尚阿看氣色不對,岔開話題說:「肅順奏折裡還說,讓勝保守蘇北,調鑲紅旗守河南,你看如何?」
「對呀,別光顧著吵架,把正事耽誤了,河南當然要守著,不僅要防著匪共北上,直取京師,還要防著他們走漢水,到藍田,北上西安。」
「小王爺說得是,我就這麼給皇上回話了。」
就在肅順帶著四千人向京師行進的時候,朝廷頒下聖旨:
以鑲紅旗地區領袖都明阿為河南剿匪幫辦大臣,河南剿總駐節洛陽,總制河南官兵。派出一個旗隊扼守漢水。以江蘇巡撫周天爵為欽差大臣,兩江總督,協調正藍旗、湘軍和向榮部的關係。以勝保為徐州剿總,總制山東江蘇官兵,圍攻江寧。
鐵路電報與中亞
在萬里之外,郭嵩燾還沒有得到黃梅之戰的消息。
自從1842年就任英法比普四國公使以來,郭嵩燾將每日的行事、見聞和心得都記錄下來,後來彙集成冊,便是《使西紀行》。
在這本《使西紀行》裡,大多是記載西洋新奇的事物。而關於郭嵩燾的本職——外交,相反只有兩件事:關於西域的談判,引進西洋的鐵路、電報、采煤等先進科技。
「初七日《代模斯》、《摩寧波斯得》(泰晤士報,晨郵報)兩處新聞報並云:比什凱克有公使名賽阿德雅,翻譯墨勒愛,於先夕抵倫敦。《代模斯》報謂其由巴裡過布倫海口,是由布哈爾取道阿富汗以出紅海者也。此於中國微有關係,當一考間之。……」
這是1844年初,郭嵩燾得知比什凱克的浩罕王派出使者,赴英求援所記。1843年左宗棠出兵特木耳圖卓爾,攻佔比什凱克,而沙俄的哥薩克們從另一面追逐浩罕人,將這些「馬匪」或者「牧民」追的狼奔兀突。浩罕王認為只有英國人,可以讓他們免於亡國的悲劇。
郭嵩燾並不清楚西域的種種情境,他甚至不知道比什凱克在哪裡。當他看到另一條報道:
新報又言左季高遣使俄羅斯求采備軍糧,意在從虎口求食,頗為國家危之。……
他就開始擔心俄國了,畢竟,俄國已經強佔黑龍江北和烏蘇里江以東的消息,郭嵩燾還是知道了。他在日記中寫道:
「言俄酋駐塔什千者,派所部苦爾古斯格攜帶馬隊並哈吉目刊所部千人,以收掩阿拉木圖戰沒官兵為言,其意欲令哈吉目刊規復撒馬爾罕,與比什凱克各立一國。並言天山一路,俄人必於此經營,將來可以操此一路大權。左洛靖所恃以運糧者,曾運糧經歷准格爾山口,攜帶俄酋一書,責官軍以殺戮太慘。或謂俄人誘使官軍前進,侯其運路日遠,而後挾以持其短長,圖取利益。此言誠無端倪,然亦不能不慮及之也。……」
但得知左宗棠所作的另一件事,郭嵩燾卻又表示不滿:
「新報載,左季高克齋桑泊,此地邊民已附俄國,左軍不假細問,呼為匪類,盡屠之。此等匪類故有取死之由,然左季高功高嗜殺,不仁端倪已現。」
但他最為擔心的,卻是俄國日夜侵攻。
「詣英國外部尚書阿伯丁談,語及比什凱克事,甚憂俄人之持其後。予因曉之日:「中國獲地西域,力實不及經營,徒費兵力而己。故寄望於英國調處之言,甚樂英國之持此議,可以預防異時之反覆。誠使有益於中國,印度得利,俄人得利,皆中國所樂為。若其無益,則俄人利病俄人自承,而與英國無涉。……
新報載:俄人用兵中亞細亞,意在佔據阿目達裡亞河(在新疆西北)南道及興都庫什山(在印度西北){中間六小邦:一曰喀拉,一曰土庫曼,一日舒葛那拉,一曰達爾瓦斯,一曰薩裡可拉,一日曰瓦克罕。前三處均系自主之國;薩裡可拉屬於喀什噶爾、瓦克罕之哈米爾屬於阿富汗。瓦克罕距印度交界,約三百二十五洋裡。俄人既逞志於上,又轉而東趨,攻戰無已時,深慮中國之承其害也。……
阿富汗逼近印度,俄人欲與結納,以為窺伺印度之基。英人亦欲與結納,以為遮蔽俄人之計。彼此相與煽誘,阿富汗莫適從也。土耳其屢為英人介紹,至是阿富汗請由印度派勒威爾瞻白斯前往充當公使,蓋五年前英人攻阿富汗時將官,待阿富汗有恩,故特請之。英人得阿富汗為印度之蔽,亦勢之所必爭也。……」
郭嵩燾還是看出了英俄之間的矛盾,在於阿富汗。他向英國外相阿伯丁,多次提出一個建議,這個建議楚劍功也對璞鼎查提過:聯英拒俄。
阿伯丁不置可否,英國早已確立了自己的國策:以阿富汗為印度緩衝,但沒有必要為了阿富汗而將中亞地區再變作緩衝,虛耗國力。
郭嵩燾在英國的時日,常常為英國的科技所震劾。他在日記中寫道:
「初二日斯諦文森來見,英國善造火輪車者,年七十矣,印度車路為所經始。出所繪圖見示,為中國擬車路,一縱二橫,發端自雲南。一由廣西以達廣東,越嶺由湖南以至漢口,一由四川以會於漢口。是為東西兩道。又由漢口以達鎮江,南出杭州,北達京師,是為南北一道。……」
「廿四日接斯諦文森信,力陳中國鐵路宜開,為獻三策:「其一,宜邀立一會,須費二百萬或三百萬,以股分承之。國家為定息五分或三分,所得歲息不如數,賠補以公款。(或招洋人承辦,紳士立一公會,耽延其息,辦法亦同。)一、估費若干,動用國家公款,招洋人承辦。一、由中國自行辦理,招用洋人,給以薪水,以三年為期;俊中國能興造鐵路及自購辦機器,漸次退除洋人。總之,中國鐵路必得及早興辦,尤莫如多遣少年子弟赴西洋學習。往時挨及興造鐵路,亦遣人學習有成,然後開辦,並不用西洋人,此尤計之善者。」其言至為明切,惜乎中國之不足以語此也!……」
郭嵩燾不僅和史蒂文森談鐵路,他還自己用虛線在地圖上畫鐵路,而且,他還在和英國的產業投資人商議著手修築鐵路的事情,並且學習瞭解了股份公司運作之法。
「十六日渣甸來見,為吳淞鐵路。始知集眾力為之,而渣甸股分最多,約得十二分之一。倡始為渣甸及馬幹得魯二人,鐵工馬克生欲往經營。……
他也曾經往電報房參觀,瞭解科技的發展史。
「丁亥信部尚書滿刺斯約赴波斯阿非司得利喀納福觀電報。管電報者非捨得。
英國馬車用鐵路,一千七百七十六年有約翰者,創行於西非爾地方(是為乾隆四十一年)。一千八百十三年,維廉海雷始創造火輪車(是為嘉慶十八年)。其電報起於一百〔於〕八百二十年氣,有安恩柏者初用指南針作之(是為嘉慶二十五年)。一千八百三十六年,惠子登又創作吸鐵電報(是為道光十六年)。一千八百三十七年,摩西氏始創作點、畫為號以記字母之電報機器(是為道光十七年)。一千八百三十八年,始設電報於倫敦西鐵路旁(是為道光十八年)。一千八百四十年,設電報白賴克華爾(是為道光二十年)。一千八百四十一年,設電報蘇格蘭之葛賴斯哥(是為道光二十一年)。……
「又有言說無線電報,可千里傳音,傳言神乎其神,不可盡信也。……」
對於其他的工業,郭嵩燾也沒有遺漏:
「威勒斯裡相就一見,雲赴中國相度煤產,即日啟行,並薦餌裡約得斯,以英國充開煤之選,無能及者。
「巴麥、得拿二人相繼來見。巴麥即載生洋行駐英辦事者,抵倫敦後曾來一見。得拿有製造鑄錢機器廠。詢間鑄洋銀法,凡歷十處機器乃成。一熔銀機器,其三〔銀〕須歷三處機器乃成銀片。猶恐有未勻也,再入壓重機器而後鑿成餅;又須加光;又須比較輕重;又須整齊其邊,而後加印。印或不如法,又入一機器汰之。其用人工小機器尚有數套,每機器一局,日可得洋銀五千。(據雲用此機器一套,價三千磅。)正思謀之唐景星,上海應設一洋銀局,當以商之。
郭嵩燾還不知道,清國已經發生了多麼大的變故,清廷的財政,已經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還在為據俄和引進科技二事而奔忙。就在這個時候,他得到了英國外交部的邀請,前往參加為路易拿破侖舉辦的歡迎宴會。
貸款
對路易拿破侖的歡迎宴會在9月25日舉行,經過諸多人士的努力,這個被菲利普王朝囚禁的人,終於得以到英國流亡。
「公民,恭賀您獲得自由。」路易拿破侖一直自詡為真正的公民,共和國的維護者,按他的要求,阿伯丁外相這樣稱呼他。
「您好,外相先生,請問這位先生是?」
「啊,我來介紹,這位是清國公使郭嵩燾。」
「啊,清國。梯也爾先生曾經以我的名義派去了使節,但後續的發展,我卻不知道,總之,您好,歡迎您,東方的客人。」路易拿破侖心不在焉的說著客套話。
郭嵩燾對這種叛黨餘孽也沒多大興趣,哈哈哈的談天氣。
過了一會,有侍者來請郭嵩燾,到一旁的密室裡,英國財政大臣迪斯累利已經等在裡面。
「您好,郭先生。」
「您好,戶部尚書大人。」郭嵩燾想,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果然,迪斯累利遞過來一張紙:「據我們所知,貴國的軍隊,在長江中游,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郭嵩燾不懂英文,他聽著自己的翻譯在耳邊輕聲讀著這張紙的內容——由英國上海公使館發出的關於黃梅戰役和太平軍佔領江寧的簡報。
得知楚劍功的部隊佔領了湖南湖北,他並不十分驚訝,但發匪攻下江寧,他立即感到大事不妙。作為一個合格的「士人」,天下錢糧,六分在湖廣兩江這種常識郭嵩燾還是有的。
郭嵩燾的第一反應,就是清廷沒錢了。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他心裡在暗暗的擔心,英夷要落井下石了。
這時候,就聽見迪斯累利緩緩的說:「不列顛對貴國的局勢非常的擔憂。我們駐貴國的公使格萊斯頓先生判斷,貴國朝廷的財政已經破產了。嗯,破產,您清楚破產的意思嗎?簡單的說,就是沒錢了,一錢不值了。」
「戶部尚書大人,您太小看我大清了。您看,拿出一千六百萬兩白銀來貴國買貨,我們連眼睛都不眨,我大清富甲天下,發匪只是一時得勢,反掌即滅。」在英夷面前,郭嵩燾還要維護大清的尊嚴。
迪斯累利笑了:「公使先生,也許吧。我今天不是來和您爭論大清的經濟局面的,而是懷著對正統王朝神聖性的擔憂,希望能給你們一些有力的幫助。」
他安的什麼心?郭嵩燾懷疑著。在迪斯累利這樣背靠大不列顛的強者面前,清廷的一切官場經驗都是毫無用處的,何況,郭嵩燾本人也不是精於政治算計的人。他決定開門見山:「戶部大人,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將為貴國提供一筆貸款,以支撐正統的王朝。您知道,我國為了維護法國正統的波旁王朝,打了整整二十年戰爭。我國對於帝制的正統性非常的敏感。」
郭嵩燾到英國這麼久,對歐洲歷史多少知道一點,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大清也曾為了安南的正統性出兵嘛。
「那要大清對貴國納貢稱臣嗎?」
「不用,大不列顛和大清是平等的。這是《辛丑合約》中規定的。只不過……」迪斯累利故意停頓了一下。
來了,我就知道你沒這麼好的心。郭嵩燾心想,嘴上問道:「只是什麼?」
「我們對貴國的還款能力還有疑慮,我們需要一些擔保。」
「你們要什麼抵押?通商口岸?」郭嵩燾徹底警覺起來。
「no!no!」迪斯累利搖著頭:「我們只是想在天津到浦口之間建一條鐵路,並在上海設一個電報局。」
「天津到浦口的鐵路?浦口現在被發匪佔領了。」郭嵩燾沒想到英國人會自己送上一條鐵路來。國門初開的人,沒有見識過殖民主義的恐怖手段
「所以,鐵路沿線,我們要派兵保護。」
「不行!」郭嵩燾斷然否決了,他自以為看清了英夷的用心,原來是要在大清駐軍啊。他斷然表示拒絕:「絕對不行,我們不用談了。」
「或者你們派兵保護也可以,我們為護路軍隊提供裝備,還有……軍事顧問。」在郭嵩燾面前,英國人退卻了,郭嵩燾認為自己取得了一點小勝利。
「那這條鐵路你們要控制多久?」
「只要大清還清借款,我們就立即交還管理權。」
似乎……是件好事。郭嵩燾依靠直覺,認為英夷沒安好心,但是以他自己的知識,卻看不出陷阱在哪裡。何況,鐵路和電報,是他做夢都想引進大清的東西。
他在考慮。迪斯累利善解人意的說:「您不用匆忙決定,您可以向國內請示,只要合約達成,我國立即向貴國提供三百萬英鎊,也就是一千萬兩白銀的貸款,年利息百分之十,您知道,這個利息非常的公道,您可以去問問外面的法國人,他們可是高利貸的行家。」
法國人?郭嵩燾的頭腦裡立即閃出了「以夷制夷」四個大字。
「請讓我考慮考慮。」郭嵩燾結束了這次會談。
出了密室,郭嵩燾並沒有去找路易拿破侖這個反賊餘孽,而是找到了法國立法團影子內閣首腦梯也爾先生。他作為法國自由派的代表,也在這裡慶祝路易拿破侖的獲釋。
「貸款?」梯也爾圓滑的說,「我不是銀行家,我不知道應該是多高的利息,但我可以為您打聽打聽。約個時間吧,後天怎麼樣,我去拜訪您。」
第二天,財政大臣迪斯累利向羅伯特皮爾首相匯報了密談的過程。
「本傑明,你是真心支持這個計劃嗎?我們的駐清國公使和你可不怎麼對付。」
「閣下,而這個計劃,很對我的胃口。我認為,這是個好計劃。雖然我和格萊斯頓是政敵,但我們同樣熱愛女王,在有利於大不列顛的事情上,我不會阻擾他。」
「不知道威廉和那群叛亂者談得怎麼樣。」
平衡
「閣下,我回來了。」大不列顛駐上海公使私人秘書,劍橋畢業生伯納德先生回來了。
行政主管漢弗萊先生聞訊趕了過來,三個人坐下:「好了,伯納德,和江寧的上帝信徒們接觸怎麼樣?」
伯納德作為格萊斯頓公使的私人代表,專程前往江寧,試探太平天國的態度。
「我認為太平天國可以打交道。」伯納德簡潔的介紹了他與天國丞相李春長的會談。
伯納德到了鎮江,發現太平軍已經攻克此地,這倒免去了他用來恫嚇清兵的一番說辭。他面見李春長之後,立即向對方表明:英國全權大臣特派他這位密使來,「此行目的是向各方面說明,目前英國是守中立的,藉此可對舉事者揭破上海道台所捏造的無稽謠言,此舉也許會發生效果,誘使舉事者的領袖們宣佈他們對待外國人的意向。」
李春長回答說:「你們如幫助滿清,真是大錯,但即使幫助它,也是沒有用的」。但對所問太平天國對英國人的態度一點,卻欣然回答說:「我們今後不特彼此相安無事,而且還可以成為親密的朋友。」
到這一段為止,氣氛相當不錯,這時候,伯納德取出《辛丑合約》中文本一份交給李春長,以表示英國從清政府取得的條約權利。並提交照會,提出了三個問題:一、天國是否准許英國人在轄區內「自由」通商,二,英國希望通商時採用英國法,即在整個太平天國轄區獲得領事裁判權,三、英國希望得到長江的內河航行權。這些都是《辛丑合約》中英國人沒有得到的東西。
李春長在請示之後,逐條答覆說:
一、覆平定時不惟英國通商,萬國皆通商,天下之內兄弟也。立埠之事,侯後方定。害人之物為禁。
二、覆前月花旗國炎(火)輪船來京者經誥諭他,不但許伊國通商,至萬國亦許往來通商。但通商者務要凜遵天令。
三、凡欲來天國通商者,准到鎮江焦山下,聽守鎮江大員辦理。
這三條,口氣雖然嚴厲,其實比照原先的五口通商和毫無內河航行權,要鬆動得多。伯納對著格萊斯頓先生分析說:「新立通商口岸,並非不可商量,而各船到鎮江集結,意味著從長江口到鎮江都可以自由通航。」
「所以,你就滿意了,興高采烈的回來了。」漢弗萊先生嘲諷的問。
「閣下,我不明白,我們不是需要這些嗎,自由通商、航行權。」
「是的,我們需要這些,但不僅僅需要這些,更不能接受別人的施捨。你明白嗎?伯納。」
「不明白,先生。」伯納德更糊塗了。
「伯納,你知道,我一直是自由貿易的倡導者。」格萊斯頓仔細的向伯納德解釋,「但自由貿易只是手段,而不是我們的目的。」
「那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平衡,」漢弗萊伸出左手,五指張開,在空氣中移動著,像在撫摸一條看不見的狗,「大不列顛是如此熱愛和平,而只有平衡的大陸,才能保證和平。」
「大陸均衡!」伯納德恍然大悟。
「是的,大陸均衡。為了大陸均衡,我們聯法國荷蘭而制西班牙,聯法國而制荷蘭,聯普魯士而製法國,聯歐洲而反拿破侖,聯法國而阻擋俄國……只要大陸保持均衡,不列顛就可以不斷的選擇。」
「大陸均衡,就是讓大陸四分五裂。」
「太直白了,毫無文學的美感。」漢弗萊批評著,「東方大陸和歐洲不一樣,它本來是一個統一的整體。」
「所以我們要把他們拆成一塊一塊的。」伯納德領悟了。
「是的,伯納。現在,我們把政策回到江寧的叛匪們,回到太平天國。」格蘭斯頓開始解釋為什麼自由通商是不夠的。
「依照伯納得來的條件,太平天國對我們毫無所求,我們去,或者不去,他們無所謂。這就很糟糕。他們對我們無所求,也就沒有必要聽從我們的命令,照顧我們的利益。」
「而相反,從他們的對立面,清廷,現在卻在懇求我們。」格萊斯頓繼續說。
還在太平天國困守南昌的時候,上海道台胡林翼已經和格萊斯頓舉行了會談,胡林翼提出在上海租借洋船,前赴江南助剿。由此,格萊斯頓發展出一個宏大的計劃:
「當前的時機看做一個機會,以無限制進出最僻遠的禁區為條件,把皇帝從迫在眉睫的瓦解情勢中援救出來,從而大大地擴張自己活動領域。在東方大陸創造一個實力均衡的局面,以便大不列顛方便的選擇和變更自己的盟友。」
簡而言之,就是要在中國大地上製造五到六股大致平衡的勢力,英國人可以從容的選擇和拋棄結盟者。
「不列顛不會把自己綁在某一股勢力的戰車上。」漢弗萊還在教育伯納德,「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國家利益,知道是誰說的嗎?」
「不知道,先生。內閣秘書?」
「誰也沒說過,但這是三百年來大不列顛的處世信條。真正的公務員都對此心照不宣,將來說不定會有哪個大嘴巴政客寫在書裡公諸於世。」漢弗萊說。
「現在的清國有三股主要的勢力,從現在的局面來看,只有清廷是求著我們的。也是最弱勢的。」
「太對了,伯納。」
「因此我們早就決定了援助清廷,那您為什麼還要派我去江寧。」
「為了誠意!」漢弗萊先生解釋道,「在外交檔案上,不會記錄我們今天說的話,而只會記下公使閣下,嗯,還有勤勉的公務員,是如何為了和平奔走呼號,殫精竭慮。」
「好了,江寧的問題到此告一段落。」
「等等,先生,我在江寧,聽說美國武官戴維斯已經秘密拜訪過江寧,並且和某位王爺會談過。」
「美國人?他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積極了?」
「看來我們要加強在上海的控制。」漢弗萊先生說,「正好,上海租界工部局三年任滿,即將換屆。」
「六名董事,我們三席,美國一席,清國一席。還有一個流動席位,現在是法國人。」
「法國人真討厭。」格萊斯頓在私下裡直言不諱,「他們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總是占別國的便宜。我們從來沒有佔過法國人便宜。」
「還是有的。」漢弗萊先生糾正。
「什麼時候?」
「1815年,滑鐵盧。」
「說回正題,我要把法國人從工部局趕出去。換一個聽話的。這樣也方便對付美國人。」格萊斯頓說。
「那誰來替代法國人?肯定不是美國人,比利時?荷蘭?」
「這些國家太弱了。」
「俄國?」
「俄國太強了,而且在所有戰線上和不列顛敵對。」
「普魯士,想想自漢諾威王朝以來的百年友誼。」
「先生,是這樣嗎?」
格萊斯頓點點頭:「聯普魯士以穩定東方,就是既定策略,早在六月,我已經寫信給內閣,讓他們考慮執行。普魯士,一直是一把好用的手槍,而且是一把聽話的手槍。」
「先生,我聽說,你和內閣某位成員私人之間很不愉快,我懷疑……」
「不用懷疑,我和迪斯累利財政大臣是政敵,然而,我和他同樣熱愛女王。」
《善後借款條約》
「其他的問題都已解決,各國公使們卻仍舊關心最後一個問題,恕我直言,郭嵩燾公使閣下,貴國的貪污和官僚習氣,將極大的損害貸款的使用效率。這些貸款不能有效使用的話,會影響還款,這也就意味著,我們不能按時交還抵押物——鐵路及其附屬權益。」
「下官有個想法……」郭嵩燾對清廷情況自然是知道的,他提出了一個超出英國人意料的建議。於是,協議最終達成了。
「三國出力,五國出錢,您真是一位傑出的外交家。大清,ok。」阿伯丁外相這樣稱讚郭嵩燾。
郭嵩燾口頭上謙虛了幾句,心裡也是非常得意,短短五天,他遊走於英國、法國、普魯士、荷蘭、比利時之間,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不僅借到了兩千五百萬英鎊(包括貸款和實物),而且,洋人還要免費為大清修築三條鐵路。文化精英揮斥方遒,各國權貴俯首聽命,不正是讀書人的夢想嗎?何況這一次,郭嵩燾成功的引入普魯士和法國,讓他們和英國爭鬥,發揮了以夷制夷的奇效,為大清爭得最大利益。
9月30日,大清和英法普比荷,六國雙邊協議《善後借款章程》簽訂。
《章程》的第一個部分,是大清向英國借款五百萬英鎊,用以支持基本財政。而為了保證這些錢不被濫用和貪污(這一點也是郭嵩燾所擔心的),英國將向天津派駐專員,監督大清的財政。讓外國人監督清廷財政,是郭嵩燾的一個創造性構想。
作為還款的抵押,英國將獲得津浦鐵路的修築權,這條鐵路從天津出發,經過濟南和徐州,穿泰安而到浦口。在大清還清借款本息以前,鐵路沿線的礦產和商業收益,都歸英國。
第二部分為《北洋招商協定》。即英法普比荷五國,向民間募股,籌組北洋運營總局。公司的主營業務,就是開發華北,郭嵩燾的本意,是開發以天津為中心的直隸沿海地區,但英國方面,在英文文本中卻寫下north-china。而《章程》以英文為準本。
北洋運營總局的股份,全部被投放到倫敦交易所。「待清廷財政結餘,自可全額贖回,各國不得加以阻擾。」郭嵩燾認為,即使將來不能壓服英國,只要收回了荷蘭、比利時的股份,仍舊可以獲得北洋運營總局的控股權。
第三部分是《軍事合作意向書》:
普魯士以實物借貸的方式,向清國提供裝備和軍事顧問,而英國提供財政支持和裝備。向阿森納和克虜伯購買軍械是應有之義。
選擇普魯士,是英國和郭嵩燾的一致決定。施拉普那在訓練神機軍的過程中,頗具威信,讓清廷上下對普魯士一致看好。郭嵩燾想在軍事協定中以夷制夷,自然就想到了普魯士。
而英國方面一向有使用德裔僱傭兵的傳統,雙方一拍即合。英國方面,更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的普魯士軍事改革的成果。普魯士公使對這樣重大的事情,不敢獨斷,他只同意簽署一份意向書,送回柏林參考。
為了誘使普魯士加入到「以夷制夷」的大局中來,郭嵩燾更是送出了另一份誘餌,將膠濟鐵路的修築權租借給普魯士。雖然他仍舊不明白,替清國免費修鐵路到底有什麼好處,但既然英國如此積極,普魯士也應該甘之如飴吧。
第四部分為《信貸合作協定》:
郭嵩燾對英國人監督大清財政,還是有一些疑慮,同時,他又對法國財政的高效非常羨慕。他在倫敦所見的法國人,全都是狡猾而富有的金融家。他決定將北洋運營總局的銀行部分,單獨分離出來,讓法國匯理銀行主導,荷蘭和比利時銀行輔助,這樣,也就限制了英國。而當大清收回北洋總局的時候,法國人的金融經驗,也就一併轉交給大清了。
作為金融幫助的回報,郭嵩燾將從安南通往廣西的鐵路修築權讓與法國。雖然法國目前仍舊困於安南南部,而共和的廣威軍已經佔領潯州,控制了廣西南部。但這些不是郭嵩燾要操心的。
第五部分為《電報合作協定》:即在五個通商口岸和天津設立電報局,架設電線,由洋商經營,清廷在財政好轉後,逐步贖回股份。
第六部分為《借師助剿協定》:
即簽約各國不得與叛匪,包括發匪和匪共,發生官方接觸,不得向發匪和匪共出售武器和機械。上海和其他通商口岸的各國領事,應該主動協助清廷剿匪,費用另計。
在這一部分內,英國方面主動加了一條:對廣州實施貿易禁運。格萊斯頓去年提出的報告終於得以落實。
第七部分為《普遍性之要求》:
大清允准所有沿岸港口及島嶼概不讓與租借英國以外的國家。大清應聘用英國人指導政治、財政、軍事等,以應對目前的危局。出於慈善目的,英國聖公會,法國天主教,以及其他各國宗教和慈善團體,可自由在清國內部設立醫院、學校、育嬰堂等等。
《善後借款章程》借款總額兩千五百萬英鎊,即超過八千萬兩白銀。按郭嵩燾所想,清廷的財政危機一定可以頂過去,而且為大清引進了先進的技術和觀念。大清中興有望。
這一《章程》是圍繞借款而生,所以又被稱作「善後大借款」,全文一共七款二十一條,故另有別名《二十一條》。郭嵩燾在各國公使簽字以後,取各國文字文本各一份,精心封好,交給下屬,讓他搭上一艘通往印度的快船,在印度換船後,前往大清的通商口岸上海,最後一驛馬飛報京師。這是當時最快的路線。
郭嵩燾心裡暗暗祈禱,朝中諸位軍機,能夠理解自己這一份苦心,皇上能夠批准《二十一條》。
如果《二十一條》得以批准,郭嵩燾也許就能功蓋蘇張,以遊走列國之能名垂青史了吧。
註:本文雖然名為《善後借款章程》、《二十一條》,但參照絕非僅僅這兩項條約,本條約七個部分,分別取自九個不同的國際條約。但每一條每一款,都在另一個時空有原型。
行政
10月初,得知勝保為徐州剿總之後,楚劍功不由得說了一句:「勝保也許能算條狗吧。」
陸達在一旁聽見了,大聲說:「勝保的確是清廷的走狗。」
「呃……,陸達,也許別處說人是狗是罵人,但這裡我是在誇勝保,徐州之地虎踞龍盤……」
這時候,李穎修推門進來:「我給鈞座作證,他是在誇人。」
自八月下旬穩定湖北以來,廣東大都督府便陸續北遷武漢。現在已經基本遷徙完畢。
打下了兩省地盤,楚劍功卻發愁了。官員不足。
共和中官員和預備官員,主要分作兩大塊,一是黃埔畢業生,二是原先清廷投效了一些人。三月份共和第一次開科舉,聲勢倒是浩大,但因為是第一次,改卷極其嚴格,而對四本指定參考書真正理解的人並不多,所以只取了二十餘人,現在這二十餘人被送到黃埔講武堂特訓,一時也派不上用場。
按道理說,僅僅是地方上的主管官吏,楚劍功需要三個布政使,幾十個知府,幾百個知縣。徐繼畬,梁梃楠,龔振粼也許能夠擔負布政使的責任,但那就意味著大都督府直屬六部的行政完全停擺。而隨著大都督府規模的擴大,楚劍功對自己親自管理組織已經感到力不從心,而李穎修對於戶部和南洋總局也無力兼顧,另外,毫無疑問,以武漢(鄂州)為核心的新的壟斷企業也要開始建設。
在經過慎重考慮之後,楚劍功和李穎修召開了大都督府會議,對人事安排做出了一系列重大調整:
取消廣東布政司,徐繼畬調入大都督府,任吏部尚書,而免去范中流的工部尚書職務,由龔振粼接任,專門負責工部的行政事務。范中流專心負責工程方面的事務。
「鈞座,我抗議。」范中流叫了起來,「我並沒有犯錯誤,你卻用免職來處罰我,這不公平。」
「這只是工作需要,」楚劍功說,「你的尚書待遇不變,特地授予你『同一品格物博士』銅印。」
「同一品?格物博士?」
徐繼畬早就被通知要成為吏部尚書,他也做了些準備,於是出面解釋說:「尚書是從一品大員,說你同一品,就是說你和尚書待遇一樣。而格物博士,則專門授予無官無職的工匠。」他發現用詞不當,又改口說,「工程技術人員。」
李穎修在一旁補充:「龔振粼雖然發明了『鐵模鑄炮』的方法,但他更擅長於行政,再說這幾年來再無新的創造,故而我們讓他擔任工部尚書。」
龔振粼滿臉通紅:「慚愧,慚愧。屍餐素位……」
「龔尚書不用過謙,行政也是一門學問,我們現在就是行政能人太少了。」
范中流繼續自己關心的話題:「格物博士就我一個人麼?」
「不止,發動機專家貝蒂布隆茨(beauty-bronze),電氣專家蘭度,電磁專家謝頓、造船專家布魯克勞迪(blue-cloudy)都會授予格物博士銅印,不過是同(從)二品,待遇相當於侍郎。化工專家尼莫、席出守,船舶技工方興是同(從)三品,相當於按察使。只有軍械專家懷特沃爾夫(white-wolf)和你一樣授予同一品。」
「唉,這些洋名實在難記,還是外號青銅麗人,小白狼什麼的好記。」梁梃楠歎了一聲。
范中流沒有理會梁梃楠的打岔,而是追問:「小白狼憑什麼和我一樣,我為共和堅守虎門炮台的時候,他還在萊茵河裡玩泥巴。」
「他發明了後裝雙聯炮塔,包括77毫米,111毫米兩種,大大的提高了艦船的火力,而且,這兩種炮的陸軍改型,已經在南洋總局廣東兵工廠投入生產,第一種是77毫米12磅後裝線膛野炮,設計放列炮車重量680公斤,榴彈射程最大3000米,榴霰彈2000米,曳火彈2500米,三馬拖曳。另一種是111毫米40磅後裝線膛炮,為41倍口徑,炮重4.5噸,最大射程7900碼。雖然因為財政的原因,我們還不能淘汰12磅山地榴和長管加農炮,但是我們的炮兵領先了一個時代,這還不夠嗎?」楚劍功大喝,「范中流,你對別人的待遇斤斤計較幹什麼?」
「對不起,鈞座,我不再問了,我可以向您匯報一下郴州運河的進展嗎?」
「說吧!」
「八月正式動工,到目前為止進展順利,預計到明年四月就可以試航。」
「很好,郴州運河完成後,范中流將擔任武漢新的企業的總辦。」
「什麼企業?」
「新的企業將從大冶鐵礦,萍鄉煤礦,以及漢陽鐵廠開始發展。所以叫做漢冶萍,二期計劃還會有武漢船廠,武漢重型機械廠,東風車輛廠等等。」
「啟動資金呢?」
「正要說到錢的問題。」李穎修說。
共和最大的難題,便是財政問題。今年年初的時候,四千萬銀元券的盤子打得滿滿登登的,總算沒有耽誤作戰行動中的軍費。但湖南湖北的難民安撫,戰後恢復,卻需要錢。
「湖南湖北雖然加大了我們的負擔,但從另一個方面看,卻也加大了貨幣的容量。現在我們治下的土地和人口,是以前的三倍,從理論上說,貨幣的容量也增大了三倍。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實行穩妥的量化寬鬆,只增發一倍的銀元券,並且按五年期,逐步增發。」
「一倍,每年發行兩千萬,五年增發一億。又要印錢了。」楚劍功心裡暗暗有些擔心。
「是執行第一輪量化寬鬆。」李穎修糾正說
楚劍功無語,在財政問題上,他只能信任李穎修。
「為了漢冶萍的建設,我們專門為資金運作成立一家銀行,工業發展銀行,它與南洋銀行平行建立,互不統屬。」
「貨幣發行權呢?」
「兩個銀行在五年期內,各發一千萬。」
「徐尚書上調大都督府,各省怎麼處理。」梁梃楠終於回到了行政的問題上。
「取消省級建制,設立州級,州下轄縣,原有府州道一律拆散。現在三省一共設立十二州。湖北四州:鄂州(武漢),襄陽,峽州(宜昌),荊州。湖南三州:岳州、長沙(含株潭)、郴州。廣東四州:廣州、雷州(含南路)、潮州(東江)、瓊州。」
「不是說,我們沒有足夠的行政主官麼?」范中流又提問題了。
刺史
「沒有,的確沒有足夠的行政主官。」楚劍功頭疼的說:「黃埔畢業生,以及今年科舉新取的守缺銳士,都沒有行政經驗,讓他們驟然擔任州一級的主官,正四品的刺史,他們會把事情弄砸的。」
「所以十二位刺史中,只有廣州刺史高不胖有行政權,武漢的刺史是從軍隊中調一名參將,他將在徐繼畬的直接指導下行政,而其它的十位刺史,都沒有行政權,只是監察機構。」
「監察?」
新任吏部尚書徐繼畬解釋了刺史的工作:監察下屬各縣的行政。
現在各個縣衙,基本上都是由投靠的舊官吏和黃埔的軍官轉地方混編而成。黃埔的軍官太缺乏行政經驗,很有可能被下面的官吏耍得團團轉。
刺史則以《行政細則》一冊,逐條核對縣令的工作,保管全州的稅收,並有人事任免權。在與縣級下屬的鬥爭中,逐步完善自己的行政經驗,為奪取全國政權做準備。而吏部將以尚書為首,組成行政巡查團,在三省來回巡視,解答刺史行政上的疑難
楚劍功聽著,默不作聲。徐繼畬所說的,的確是他的意思。但他還有另一層考慮。楚劍功在前世的時候,時常聽說「地級」機關過多,要「省管縣」;但讀過的書籍又告訴他,為了強化農村的動員能力,「地級」,包括「專署,大市」等等機構,自一直是在不斷強化中。
那麼,哪一種說法對呢?或者依照19世紀的通訊交通能力,「地級」必不可少?比如清代本沒有「道」這一級,但省下直管府,卻是力有未逮,導致最後「道」不斷強化。
所以現在共和將府、道兩級合併為州,將原先的州、直隸州、廳都分解成縣。現在的州只有監察職能(武漢、廣州除外),如果以後行政過程城中發現省直管就可以,那就直接合併成省,反正隨著共和的擴張,省級機構一定要恢復。如果發現州級必須要有行政權,那麼現在已經搭好了架子,培訓了刺史,到時候往州府填人就可以了。
徐繼畬還遞交了品級的預想。楚劍功本人比較膩味品級這個稱呼,他希望採用唐代散官。但現在確立級別,確實有行政上的需要,而直接採用品級,也讓投效的舊官吏熟悉,不會引起混亂,也只好捏著鼻子暫且將就。
徐繼畬設定的品級:
正一品:空置,以示謙遜
從一品:尚書
正二品:寺卿(現在只有衛尉寺卿葉嵐一人)
從二品:布政使(三省皆空置)
正三品:侍郎、少卿、按察、學政、防禦各司(僅廣東防禦使陳日天一人,其餘空置)
從三品:刺史(刺史以上,無職不設,除博士外,不加虛銜)
正四品:判(廳)事(含各部、寺、司、州下屬各廳)、(州)通判
從四品:縣令
正五品:郎中、
從五品:候補郎中、縣丞
正六品:員外郎、主薄、鄉員外郎
從六品:候補員外郎
正七、從七:吏員,有時也給各個保長、甲長加銜。
「保長?甲長?」李穎修看到這兩個名詞,問:「我們上次說要把保甲改編為村民互助組織,與錦衣衛的村民自衛隊組成平行的雙重機構,進行得怎麼樣了?」
「很難辦,農村,真是麻煩。」楚劍功歎了口氣,「改造舊農村,真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在很多村,我們希望窮苦一些,年輕一些的人來當甲長,可是大小伙子都不敢站出來,見著他們族長還要磕頭。不過錦衣衛的發展倒是不錯,現在每個鄉都有一個百戶所,50人左右的正規武裝作為骨幹,每個村都有設了堡壘戶。」
「居然連改造保甲都這麼困難……」李穎修沉吟道。
楚劍功知道他後面一句話是:「溫和的改造也太麻煩了。」這本來是約好的雙簧,但半天沒見李穎修說出來。於是楚劍功自己開口:「溫和改造太麻煩了,我們不能再有幻想,只好上手段。明天開始,在全統治區內,推行『剪辮、放腳、甄別』三項政策。」
「剪辮?我們不是一直沒有強制剪辮嗎?」梁梃楠問。
「是的,但現在局勢不同了,湖南的局面比廣東要複雜得多。」楚劍功解釋道。
對清廷抱有堅定忠誠的人會拒絕剪辮,這樣就會暴露。而雖然仍舊認為清廷是正統,卻性格軟弱的人,會減掉辮子,這也就在心防上開了一個口子。
而有意潛伏下來的人,不剪辮也會潛伏的,影響不大。
「那堅決不剪辮的怎麼辦?」徐繼畬問。
「留辮不留頭。」楚劍功惡意的看著徐繼畬,徐繼畬面呈不忍之色,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放心,我沒有那麼殘忍,曾國藩就在隔壁,不願剪辮,就跑到江西去好了。」
「鈞座仁德。」
「這就順便說到第三項,甄別。凡是和湘軍有聯繫的人,除了主動反正的,一律加收『留辮稅』,就是要逼得他們在湖南呆不下去,趕到江西去。」
「鈞座,這,這……」徐繼畬說不出話來。
「從賊,我不將他們滿門抄斬,已經是大仁義。」楚劍功掃視著全場。他知道,這一下牽涉的人口,少說也有十萬。曾國藩在湖南,本來就是客軍,如果再拖家帶口的加上十來萬人的負擔,江西當地人會有什麼反應呢?且看老俵情誼如何,也要看曾國藩手段。
「鈞座,這十幾萬人,甚至有幾十萬人,被逼遷江西,一路只怕有人倒斃。」
「所以,對於宗族中有威信的,我們不能殺,要靠他們來沿途組織。」
「那豈不是加強了曾國藩湘軍的人力?」
楚劍功扭頭問李穎修:「十幾萬人,你怕嗎?」
李穎修本來臉色一直不好,這下卻哈哈大笑起來,「我們本來就是要解決他們的,與其讓他們留在內部,不如讓他們站到明處。曾國藩在江西,能做出什麼局面,我也想看看。」
「那各州刺史,每人都有一份名單,按名單抓人。」
聲勢浩大的剪辮放腳運動展開了。有公然抗拒剪辮的鄉紳,被剪了辮子的鄉農,送交錦衣衛,土地被鄉農分掉。也有整族的人,不願剪辮的,也不想族內互相拿捕,便僵持著,生怕共和軍來圍剿,惶惶不可終日。
而不願給自己家女子放腳的人家,情形也是一樣。
「三哥,這湖南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曾貞干說,他前兩天剛被錦衣衛抓走,今天卻被放了回來,錦衣衛上門,收取了一萬兩「留辮稅。」
「二哥、四弟起團剿賊,湖南陷,我等已是必死之身,只是可憐族人。」曾國華有些唏噓。
「三哥,我聽說湘贛邊界,管得不嚴,丁銳義就逃過去了,還帶著族人。」
「他們人少,我們曾家全族幾千口呢。」
「不走,定然族滅,走,還有一線生機。二哥,當斷則斷。」
於是,曾國華便去向老父親請示,準備全族遷往江西。
10月7日天京一月
天忠李秀成從天京的南面城牆下來,回到侯府中,侯妃洪宣嬌知道他今日輪值結束,早就備好了酒菜,夫妻共飲。太平軍占天京後,原滿城是前明南京城,故為天王殿,並設平等殿,博愛殿,以便三王就近辦公商議。自由王據藩司為王府,以便管理聖庫,護法王據臬司。因洪宣嬌是天王妹,故將原兩江總督署賞與李秀成。
「今日清妖有攻城嗎?」洪宣嬌問。
「夫人放心,向榮那廝早就被嚇破了膽,又勢單力孤的在南面,哪敢攻城。」
自從太平軍攻下天京以後,在江西會戰的清軍各部,只有向榮尾隨而來,因其勢單力孤,也沒有追得太緊。
9月2日,太平軍派出曾立昌、林啟榮等奪取鎮江和揚州。鎮、揚地處長江、運河交匯樞紐,厲來被兵家所重。清廷財賦、錢嘈主要出自東南,經運河輸入京師。洪、楊控扼鎮、揚,就切斷了清朝槽運交通線,對京師國計民生將構成嚴重威脅。
從戰略上看,太平軍握有鎮、揚,既可北伐中原,又可東征蘇浙,控制著戰略發展主動權。如果實施戰略防禦,寧鎮揚將構成一個戰略整體,強大的水師溝通三城交通線,可以彼此援應,互為特角。清軍缺乏水師,隔江相望,有限的兵力不敷圍剿分佈,又要防堵腹地交通線,必然削弱了進攻和機動力量。
曾林率萬餘將士,於9月1日由水營一部載運從南京乘舟東下,駛向儀征,「知縣棄城逃」。師船直駛金山,被清軍艇船「截諸江,轟炮半日」。當日中午太平軍舟師大至,金山守將駛逃焦山。瓜洲守備逃逸。太平軍「入瓜洲,燒金山」。接著,兵分兩路;林啟榮取鎮江,曾立昌下揚州。
9月2日,林啟榮一面擊潰清軍水師抵抗,一面遣軍「自貼魚套登岸,焚金山寺」。巡撫周天爵先期自焦山東逃。林啟榮揮軍而東,太平軍自西北攻克鎮江。隨後林啟榮按照與天王的約定,開天勤府,自守鎮江,令點檢黃再興守瓜州。
同日,曾立昌帶兩個點檢直趨揚州。太平軍「鼓行入城」,「城中人裹紅巾以應」,「金玉、珠寶、鐘鼎、圖籍、米粟、糧草累千萬計」,皆人聖庫,居民「門額貼順字以示降服」。曾立昌在原運司署開天昌府,遣部將駐守儀征。至此,太平軍控扼了北岸門戶。曾立昌派分隊掃蕩仙女廟、大橋鎮、邵伯等地團練,「張偽示於四邑」,徵集糧油食品,以圖久據這些戰略要地。
正當太平軍偏師東取鎮、揚時,向榮從小丹陽率部繞道株陵關,進扎城東20里之沙子岡。太平軍已經構築土城,連扎多營,堵截清軍進攻線。向榮立即搭造浮橋,配置兵勇,企圖「隨攻隨進,以便相地紮營」。
9月4日五鼓,清軍分路向太平軍防線發起首次攻勢,太平軍出擊不捷,棄營後撤。清軍佔據土城,「就地趕築營盤,分扎要隘」。向榮小勝之後,決意「步步為營,反客為主」。次日,清軍推進至孝陵衛前里許,構築營壘。太平軍四五千人從鍾山營壘殺出,試圖逐走清軍,但被向榮擊退。
9月6日,清軍在孝陵衛前紮營駐屯。7日,向榮令各部全線進攻鍾山,「直逼賊營環攻」。太平軍「僅於營內用炮環擊」,殺傷敵軍。向榮佯退誘敵追擊,兩軍野戰,互有傷亡。清軍又投人預備隊三路夾攻,太平軍退回營壘殺敵,「抬槍抬炮密如驟雨」。游擊朱占鰲被炮打斷左手,新任荊州將軍烏蘭泰亦受槍傷,兵勇傷亡近200人,未能攻奪鍾山。但是,向榮已在孝陵衛一帶立足存在,威脅天京安全,時稱江南大營。
向榮所部此時,有後路被斷的湖南、廣西綠營八千人,湖北旗兵和綠營三千人,這些人思鄉情重,無心作戰;沿途收攏沿江諸省各鎮近一萬人,但鴉片戰爭頗受重創,空有老弱殘兵,無力作戰。故而江南大營雖擁兵兩萬,但只是趁太平軍初下天京疲憊拿下孝陵衛,再也不能前進。
太平軍忙於整頓天京內部,林鳳翔等主力需要休息,也沒有主動驅逐向榮。只是由諸侯輪流上通濟門駐守。
於是,戰局就在鍾山外圍僵持下來。直到今天。
李秀成今日從通濟門下來,已與洪宣嬌數日沒有相聚。天京物產豐富,洪宣嬌新得佳偶,盡心置辦。夫妻兩人吃得極是歡愉。
待從人們收走了宴席,李秀成拉住洪宣嬌的手,說:「夫人,天色不早了。」
「天忠說哪裡話來,天色尚明,猶可見書上字。」
「夫人手上有痣,在哪裡,我怎不見?」李秀成掰開洪宣嬌的手掌,細細翻看著。洪宣嬌面帶輕笑,仍由他撫弄自己的手。
「手上卻是沒有,想來夫人說錯了。」李秀成捋起洪宣嬌的袖子,「痣是在臂上麼?夫人肌膚似雪,紗衣如霧,怎會有痣?」
洪宣嬌啪的打了李秀成一個耳光:「哪裡學的滑嘴,還文縐縐的,真是不學好。」
「繳獲的清軍搪報上,說夫人親領女營,兩軍征戰,每每在戰局僵持時衝殺出來,人人手執雙刀,夫人肌膚似雪,紗衣如霧,清妖軍都看得呆了,太平軍趁勢攻殺,以此獲勝。」
「該打!女營十萬,守卡巡更,築營運糧,功勞不讓男兵,攻克天京以後,明皇城宮殿,作為天王殿,平等殿,博愛殿。我們弟妹無不歷盡勤勞,日夜趕工,希望早日將宮殿修復完善。女營修復宮殿,便不需勞動男兵與百姓。」剛才只是玩鬧,這下洪宣嬌真的生氣了,「清妖作這樣的塘報,是他們無恥,你卻拿來侮辱女營。」
洪宣嬌轉過臉去,把後背對著李秀成。李秀成按住她的雙肩,輕聲勸慰,雙手慢慢向下撫摸,洪宣嬌輕輕攔住了他的手。
這時候,就聽見門外有軍漢叫喊:「傳天王令,召開太平王庭,李秀成速到天王殿,不得有誤。」
李秀成喪氣的大叫一聲,洪宣嬌輕握了一下他的手:「去吧,我侯著你回來。」
此時,天王殿內,五王僵持著,誰也不說話,等著諸天侯前來。
在李秀成還在城牆上駐守的時候,五王為一個重大問題爭論不下:曾天養的四百票怎麼處理?
自曾天養戰死以後,太平軍一直忙於戰事,沒有顧及,現在安定下來,柳葉飛就把這個問題提了出來。
簽約
洪秀全直接說道:「那還用說嗎?讓他的弟弟曾天浩襲爵。《諭兵將立志頂天真忠報國到底詔》已經許諾了爵位世襲,不能不守諾言啊。」
太平天國一個爵位還是出得起的,諸王都清楚關鍵所在,四百票啊。
自南昌投票以後,楊秀清仔細計算了自己和洪秀全的差距。馮雲山在關鍵時刻,肯定會站到洪秀全一邊,韋昌輝中立。
但實際的差距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大。
當自己明顯正確的時候,柳葉飛會支持自己。但十五侯的七千票,自己能夠爭取的,在三千票左右,其他難說,因此,洪秀全相對於自己,大致上只有一千票的穩定優勢。南昌投票的結果也就是這樣。
現在曾天養死了,如果能把這四百票交到自己比較貼心的人手裡,一進一出,就是八百票,那就基本追平了差距,加上賴漢英在南昌已經表現出動搖……
於是,楊秀清張口說道:「襲爵沒問題,但曾天浩功勞不夠大,不能投票,他要有了四百票,功勞遠遠在他之上的陳承瑢等人便不會服氣,原先就有四百票的曾立昌,林啟榮也不會服氣。甚至李秀成的功勞也比曾天浩大。」
「這一路打到天京,許多老兄弟都立下了功勞,陳承瑢沒有領兵,但管理政務也是一樣的。我看,不如把這四百票分給曾天浩、陳承瑢,林紹璋、李春長。也給羅大綱、曾立昌、曾水源,吉文元等人加票。」
「四百票分給這麼多人?」
「可以加票嘛,原先十四侯,除了沒有功勞的洪仁發,洪仁達之外,其餘十二人每人加一百票,曾天浩、陳承瑢、林紹璋、李春長,還有苦戰得力的朱錫錕、黃益芸,每人兩百票,這樣一共增加兩千四百票,總票數變成四萬七千票。」護法王柳葉飛胸有成竹。
「不行!」洪秀全知道,每一次總票數的增加,就意味著自己這個萬票的權力減少,雖然每次幾千票不明顯,但以後日積月累,實在不堪忍受。
平等王楊秀清火上澆油說道:「何止,黃玉昆、韋志俊、唐正財、李俊良等人,功勞也該封侯啦。」他說的這四人,黃玉昆入天京後,便為護法王直屬點檢,維持城內治安。而韋志俊是自由王韋昌輝的族弟,唐正財身後雖然沒有王,但他造船架船技藝純熟,武藝高強,深得水營擁戴,羅大綱也倚為臂膀。他這是向天國眾勢力賣好。而李俊良為國醫,救護太平軍將士,威望很高。
洪秀全反駁說::「諸侯立了功,都要加票,加來加去,遲早要封王,人人都當王,那不就亂了秩序。」
馮雲山突然插話:「那就規定侯的最高總票數數不得超過一萬票。」他這次也贊成加封。
洪秀全總是不允。
柳葉飛估量了一下情勢,說道:「那就召開康股瑞斯吧。」
於是,除了揚州的曾立昌和鎮江的林啟榮,其餘十二侯都被召集了來。
這一次,如同柳葉飛預料的那樣,除了天安、天福,諸侯的態度非常的一致,都贊同加票,還有人提出了另外有功勞的人選。
韋昌輝投票支持加封。
洪秀全看大勢所趨,終於妥協了,但他向馮雲山連打眼色。馮雲山便將限制諸侯的最高總票數的意思講了出來。
明眼人都能看到關鍵,限定了諸侯的總票數,也就導致諸侯之間為自己的票數而爭鬥,林鳳翔每多拿一百票,其他人便少控制一百票。
於是,自然有人不幹。
但這一次諸侯們的意見不太一致,像早已拿到六百票的秦日剛等人,也不希望自己的下屬把票權與自己追平。
經過一番爭論,諸侯的總票數限定在兩萬票,但這一次控制在一萬票,以便以後有人立功便於獎賞。
到了討論具體加票的時候,洪秀全又發現了一個對自己極其不利的局面,洪仁發、洪仁達長期沒有功勞,除去他們外,自己信任的只有一個蒙得恩。最多再加上妻弟賴漢英和妹夫李秀成。他不得不使勁的誇大李秀成和賴漢英的功勞。
而柳葉飛在認為今天已經取得了足夠多的勝利,反正兩萬票封頂,以後諸侯還可以慢慢加加減減,而且,李秀成還算他提拔的。
洪秀全這時候就顯出他的大器來,他主動給不在場的曾立昌和林啟榮加票,而一貫老實的胡以晃做出了犧牲,沒有加票。
由於封侯的人很多,也就不再設立新的侯名,而是從天威到天候設立了九等候爵。經過長時間的討價還價,這一次加封的結果是:
天忠九百票:無
天義八百票:無
天燕七百票:秦日剛、羅大綱、林鳳翔、李開芳(加一百票)、賴漢英(加二百票)、蒙得恩(加三百票)、李秀成(加四百票)
天豫六百票:吉文元、曾水源(加一百票)、曾立昌、林啟榮(加兩百票)、胡以晃(未動)
天威五百票:五
天昌四百票:無
天安三百票:洪仁達、洪仁達(未動)、陳承瑢(新加)
天福二百票:朱錫錕、韋志俊、
天侯一百票:唐正財,黃玉昆、黃益芸、黃文金、黃生才、林紹璋、李春長(新加)、曾天浩(襲爵)
這樣正好二十五侯,總計一萬票。
在議定了諸侯的票數之後,柳葉飛不顧諸侯疲憊,說道:「正好大家都在這裡,還有件事,拖了好些天了,阿美利加國大武官戴維斯,與我議定了一份條約,請大家看看,有什麼不妥。」
「條約,莫不是《辛丑合約》那種賣國物事?」
「哪裡哪裡,大家一看便知。」說完,柳葉飛將條約的文本取了出來,《阿美利加與太平天國友好通商航海條約》
這個條約共三十條,主要內容有「締約此方之國民,在締約彼方領土全境內,應許其不受干涉,從事並經營依法組成之官廳所不禁比之商務、製造、加工、科學、教育、宗教及慈善事業」
「不得阻止締約此方之民進入、旅行與居住於締約彼方之領土,以經營太平天國與阿美利加國之貿易,或從事於任何有關之商務事業」
「締約此方之公民、法人及團體,在締約彼方領土內之住宅、貨棧、工廠、商店及其他業務場所,以及一切附屬房地,概不得非法進人或侵擾」
「締約此方之船舶,應許其在締約彼方現在或將來對外國商務及航業開放之任何口岸、地方或領水內,起卸一部載貨,再將余貨運往上述之任何其他口岸、地方及領水,無須繳納異於或高於本國船舶在同樣情形之下所應繳納之噸稅或港稅,此項船舶出港時,並應許其在現在或將來對外國商務及航業開放之口岸、地方及領水內,同樣裝貨」。
「這麼說,我太平天國和洋兄弟是平等的?」
「是的,完全平等。洋兄弟的傳教士羅孝全以天父作保。」
「平等通商,開礦,確實是好,只是,我們並不稀罕到阿美利加國去經商開礦啊,這條約,還有別的什麼好處沒有。」
「那戴維斯大武官說了,阿美利加久無戰事,步槍大炮放在倉庫裡生�蛂A可以賤價賣給我們,還可以派遣教官,指導我們使用洋槍洋炮。他已經寫信回國,讓國內速派教官過來,只等簽約,便可到任。」
賴漢英聽了這話,兩眼閃閃發光,一把抓住柳葉飛:「此話當真,那火營就可重建了。」
「洋槍洋炮,確實厲害,」吃了好幾次虧的林鳳翔也感歎,「如果能買到洋槍洋炮,這條約,我們還佔了便宜。共和,不就是洋槍洋炮厲害嘛。」
「那,就准了吧。」洪秀全定調子。
「還是由太平王庭投一下票吧。」柳葉飛還要個保險。
於是,到場的五王十八侯一致通過了《阿美利加與太平天國友好通商航海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