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箭夾著鮮的山風撲面而至,隱藏樹影的山匪們紛紛從樹上躍下,手持短刀吶喊著就要往前衝。
「都閃開!」先前警告他們的那個山匪再喊一聲,「好漢不吃眼前虧,別跟他們硬碰硬!」]
「對頭!隱了!」赤面閻羅也喊道。
山匪們聽到二當家這麼說,便互相看了一眼,閃身進了樹林子,一個個找了樹木遮身。
王茂生雖然對那個聲音的主人感到好奇,但是眼前的這場戰事讓他已經無暇分身。他憋足了一股子勁兒想要打贏這一場戰鬥,畢竟這是他升做千戶以來的第一場戰鬥,對王茂生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赤面閻羅三縱兩縱,躲到一棵參天大樹背後,剛好剛剛喊話的那人也正躲這裡。
「他***,沒想到龜孫子竟然帶了弓箭手過來!」赤面閻羅恨恨的說道。
「別急!」那山匪嘍囉將扣腦殼上的氈帽掀開了一些,露出他的臉來,赫然竟是安小樓,「這裡是山林,就算那些弓箭手可步穿楊,這裡他們能揮的作用也是十分有限的,我們大可以利用這一點跟他們周旋。」
「高明!」赤面閻羅衝他豎了個大拇指,也不知這話是真讚美還是真嘲諷,反正安小樓知道這人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沒啥好感。
「別說這些了,不知白面兄從另一邊包抄過來得花多久時間?」安小樓問道。
「他半下午就帶人過去了,估計這會也該到了。」赤面閻羅道,「可是他也不知道這裡會有弓箭手啊,萬一……」
「別擔心,白面兄精明得很!」安小樓這話可不完全是恭維,白面書生給他的印象就是如此,精明強幹,安小樓萬沒想到一個土匪山寨裡竟然會有這樣的厲害角色。
利箭呼嘯著擦過他們的耳朵飛速的射去,奪的一聲鑽入了樹幹內,那一箭力道強勁,竟穿透那樹幹,將隱身樹後的一個山匪的肩膀給射傷了。
「蹲矮一點!」安小樓低聲喊道。
「***,我們就這麼窩囊的藏樹後嗎?衝出去跟他們拼了!」一個山匪咬牙切齒的說道。
「除非你想被射成馬蜂窩!」安小樓冷冷說道,「要記住我們這裡的目的不是跟他們拚命!」
是的,安小樓和赤面閻羅這一小撮人馬之所以會如約出現這裡,完全就是為了牽住對方的注意力,而真正作戰的人,則是由白面書生帶領的那一群山匪,那一隻由五精英組成的部隊。
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自山林穿梭著,劃破夜空,帶給人一陣陣心悸的感覺。一支箭自安小樓肋旁穿過,劃破了他的上衣堪堪擦著皮肉飛射到他身後的草叢去,噹的一聲撞到石頭上落了地。
「***,這麼牛!」安小樓暗罵一聲,握緊了手裡的短刀,這是下山時赤面閻羅臨時給他的武器。短刀上�袑騑陷部A刀刃上多是豁口,其實這刀殺傷力不大,人家也沒指望他能殺幾個人。事實上就算能殺人,安小樓也早心裡下了決心,讓刀慢一點,讓手軟一點。畢竟對面的都是昔日裡朝夕相處的戰友兄弟,何必這裡互相殘殺呢?
「到時候只要殺那個大的就成,小傢伙們能放就放過。」出前安小樓這樣對二郎山兩位當家人說。
白面書生和赤面閻羅俱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心對安小樓又多幾分瞭解。
「都是同胞,何必自相殘殺?有種的,去殺突厥去!」安小樓笑了笑,這樣闡述自己的觀點。
王茂生此時已經躲進了他帶來的那幾十個弓箭手的範圍內,這裡他心裡稍稍覺得安穩一點。自從升做千戶之後,王茂生是越來越怕死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為啥。
「大人,怎麼辦?」秋蝦皮不知何時也摸到他身旁,滿頭大汗的問道。
「求!我咋知道怎麼辦?弓箭手,別停下!」王茂生惡狠狠的說道,「把那些傢伙都給我射成刺蝟!老子要去把安小樓的腦袋撿回來掛刀尖尖上……」說到這裡他似乎覺得有些失態,便倏地住了嘴巴,畢竟要安小樓命這件事是他和張沖私下裡決定的,軍的將士均不知情。
「大人,我們帶的箭可不多啊。」一個靠王茂生較近的弓箭手悄聲說道。
「射你們的就是!」王茂生道,「射完算球!給老子射準一點,平日裡豬肉都吃到狗肚子裡了?」
附近的幾個弓箭手聽到王茂生這話,心裡頭都極不舒服,素日裡他們所的弓箭手部隊是作為狙擊部隊待命的,可以說燕家軍除了騎兵就是弓箭手了。強弓長箭快馬,這是燕家軍的一大特色。
「我說姓安的,到底該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麼挨打不成?」赤面閻羅是個急性子的人,他眼見身邊的手下陸續有人箭受傷,禁不住憂心如焚,有心殺將出去,卻也懼怕這飛蝗一般的利箭,無奈之下只好開口向他看不慣的人討點對策,「若是我三弟時,哪需問別人……」末了他又嘀咕了一句,算是給二郎山找回一點點面子。
安小樓並沒有馬上回答他,他其實也一直思考對策,這林子雖然樹木茂盛,但是對手畢竟是燕家軍精幹的射手部隊,手持強弓長箭,那力道足可以貫穿樹幹射殺樹後之人,剛剛已經有三個山匪被射傷了。暗夜之,安小樓睜圓了眼仔細看著四周。這林子裡樹木生長茂盛且雜亂無規則,對方的箭往往半途就被阻攔下來,只有少數能夠穿透密林射到他們藏身的地方,但是這少數的利箭已經對他們的生命構成威脅,安小樓心知他們無法再這裡呆太久了,哪怕是作為誘餌,他也不願見到有死傷。
「跑。」安小樓忽然嘀咕道。
「啥?」赤面閻羅見安小樓思量半天就蹦出這倆字,禁不住光火起來,「我說姓安的,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們兄弟的命放心上啊?就這麼跑出去?那不是做活靶子麼?」
安小樓深呼吸一口,對身邊的山匪們說道:「你們有沒有被毒蛇追過?」
「被蛇追?蛇被我們追還差不多……」一個山匪嗤笑道。
「就是,我們常年捉蛇打牙祭的……」另一個接著說道。
「等等……」赤面閻羅皺著眉,「你的意思是說……」
「沒錯,我們走之子,貓著腰散開,要讓對手看到我們的身影,卻又射不到我們人,記住平行散開,往兩邊走別往前面走,距離他們越近我們就越吃虧……」安小樓說道。其實這並不是一個多好的辦法,可卻是目前為止好的對策了,總比坐以待斃強,並且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以死死的抓住對方的眼球,給白面書生他們爭取一個時間。
安小樓說完,又看了赤面閻羅一眼說道:「我先跑。」說完他還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便將腰帶繫緊,鞋子綁好,氈帽別褲腰上,弓起身來往前跑去。安小樓往前跑了幾步之後,從樹後閃出身來,打橫向另一棵樹後跑去。兩棵樹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可以讓對手看見他的影子,而又給他自己爭取了活命的時間。跑動的時候,安小樓只聽到耳畔嗖嗖的飛箭不斷,他的心臟咚咚咚的急速跳躍著,似乎馬上就要蹦出嗓子眼兒了,這一輩子,不,兩輩子他都沒做過這麼冒險的事,要知道一個不留神他就可能命赴黃泉。
「丫頭們,為我祈禱!」安小樓心說道。
「兄弟們,照他的樣子做,量放低身形……」赤面閻羅看到安小樓那捨命的模樣,心裡頭禁不住有一種複雜的感覺升起,他咽口唾沫回頭命令道。赤面閻羅的命令下,十幾個山匪紛紛從樹後閃出來,各自走著之字路線,往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絲……」正納鞋底的三好忽然間被針戳破了食指,一滴嫣紅的血珠兒滲了出來,她趕忙把針線活放下,將食指放唇邊輕輕嘬著。
「不知道安大哥現做什麼?」三好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外面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然停住,這樣的天氣裡竟然有一輪暈白堤月亮掛半空。
「這月兒倒是似人的心一般,霧濛濛的讓人好生心煩……」她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