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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四章 驚雲變 文 / 樓枯

    楊秀和黃梅在碼頭沒有等到顧楓,便到知客處去查問,得知顧楓被安置在君山西寨的黃家嶺,等二人趕過去一問,才知顧楓又被安置到了南寨的杏園,杏園地理偏僻,二人直到黃昏才找到地方。不想顧楓又和羅婉秋去了朗吟亭,當二人匆匆忙忙趕到朗吟亭時,眼看到的卻是顧楓和羅婉秋緊緊依偎著說話。楊秀臉上有些掛不住,扭頭便走,黃梅卻不肯,她輕咳了一聲,驚的顧楓慌亂站起身來。

    眼見是黃楊二人,顧楓有些尷尬,紅著臉問:「這麼晚了,二位找我有事嗎?」黃梅道:「不是我,是她找你。」楊秀白了黃梅一眼,冷冰冰地說道:「師父請顧少俠赴宴,感謝少俠救了師妹陳南雁。」[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顧楓聞言,心中又喜又愧。武林中向來有「四門、八派、三十六家」之說,紫陽宮、少林寺、孤梅山莊、九鳴山莊並稱武林四大清門,地位極為尊崇,而洪湖派只是三十六家中的一家,就是掌門蘇清河想見紫陽真人一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今,紫陽真人派座下兩位弟子來請自己赴宴,這份榮光,自己如何不喜?

    讓顧楓愧的是自己雖然幫了陳南雁一點忙,但沒有自己,陳南雁也絕不會有事,紫陽真人以這個由頭來請自己,倒讓他躊躇起來。

    羅婉秋看穿了顧楓的心事,一旁勸道:「真人盛情相邀,你還有什麼好躊躇的,難道要讓兩位姐姐白來一趟嗎?」顧楓點了點頭,四人一起下山,直到杏園門口始終無人吭聲。

    紫陽宮雖居武林四清門之首,弟子卻並不多,此次來參加君山英雄大會統共只有十六人,卻獨佔了一座六進六出的院落,大小房間足足有一百多處,傢俱器皿一應用物皆高出別家一等。

    此時正廳中燈火通明,紫陽弟子齊集一堂,圍在紫陽派掌門人余百花四周。余百花年約五旬,眉目慈祥,她身側站著紫陽宮大弟子謝清儀,謝清儀原先是余百花的侍女,比余百花只小三歲,余百花創立紫陽派後,她頭一個拜在紫陽門下,如今是紫陽宮說一不二的大管家。

    余百花見顧楓進門,便站起身來。顧楓頓感受寵若驚,搶前一步,拜倒在地,誠惶誠恐道:「晚輩顧楓參見前輩。」余百花伸手扶起他,說道:「顧世兄不必多禮,請坐。」拉著顧楓坐在自己右側,又仔細將顧楓打量了一遍,笑道:「都已經是大人了,你今年二十二歲了吧?」顧楓欠身答道:「正是。」余百花歎道:「要是通海兄能活到今日,看到他親手調教的弟子這樣出息,不知該有多高興。」謝清儀道:「是啊,賀師叔若還在世,說不定今天咱們就不在君山了呢。」

    紫陽聞言愕然道:「你這話我怎麼聽不明白呢?」冷凝香插嘴道:「師父您想,賀師叔如果在世,今年的英雄大會是不是應該在小平山舉辦呢。」紫陽恍然大悟道:「可不是嗎?你們看看我這腦子,十四年前我提議本屆英雄大會由洪湖派承辦,通海兄怪我不該亂說話,他說:『要我辦也行,你們自己帶米面來,我是窮的揭不開鍋了』十幾年前的事還歷歷在目,如在眼前啊。」

    眾人唏噓了兩聲,謝清儀道:「顧師兄有十年沒回小平山了吧,君山大會後,準備回去嗎?」顧楓道:「洪湖派如今有清河師兄掌門,顧楓不想回去橫生枝節。」謝清儀笑道:「傻孩子,你回去怎麼是橫生枝節呢?洪湖派這幾年風生水起,你若能再回去幫你蘇師兄一把,豈不更好?」顧楓道:「我是個散漫性子,回去只怕呆不住。」余百花笑道:「年輕人嘛,都不免心情浮躁,慢慢就好啦。你若想回去做點事情,我們都支持你。」顧楓忙起身道謝,說道:「師祖最大的心願是晚輩能名列小十傑,晚輩發過誓若不能完成他老人家的心願,至死不回小平山。」眾人聞言都愕然無語。

    紫陽默然點頭,拉著顧楓的手,歎道:「真是一個有志氣的孩子,不枉通海兄一番苦心。說話間,陳南雁捧過一隻紫檀木嵌金絲的劍盒,紫陽打開盒蓋,取出一柄松紋古劍,撫摸了一把道:「這柄劍是少林武空大師送給我的,我年輕時用過,如今老了,用不動了。我把他轉送給你。」顧楓驚道:「這麼貴重禮物,晚輩萬萬承受不起。」余百花笑道:「傻孩子,東西都拿出來了,還能收回去嗎?」顧楓這才拜謝收下。這時晚宴擺上,席間余百花破例允許弟子們飲了幾杯酒。

    席散,眾人離去,紫陽往椅背上一靠,緊繃的臉一鬆開,頓時老了幾歲。謝清儀給她揉肩,約有一盞茶的工夫,紫陽的臉色紅潤起來。謝清儀端了一杯濃茶給她,問道:「顧楓想回小平山嗎?我怎麼有些吃不準了呢。」紫陽笑道:「他不是不想回去,只是顧慮太多。這也不怪他,一山不容二虎,蘇清河豈肯讓他回去。」

    謝清儀道:「那咱們這番功夫豈不是白費了?」紫陽吐了一口氣,慢條斯理道:「顧楓是懸在蘇清河頭上的一把劍,他一日不退出江湖,蘇清河就不敢掉以輕心。」謝清儀默思片刻,點點頭,又問道:「那秀兒的婚事,先就不提了?」紫陽點點頭道:「先放一放吧,委屈她了。」

    顧楓回屋仔細端詳那柄松紋古劍,只覺得寒氣逼人,知道確實是世上罕有的寶物,正把玩時,忽見院外有條人影閃過,忙出門查看,但見一個白衣書生一閃進了內院。顧楓心中一凜,飛身上了屋頂,剛走兩步,身後忽有人問:「少俠哪裡去?」說話的卻是於化龍。

    顧楓正要開口,轉念一想,把話又嚥了下去。笑道:「今晚多喝了幾杯,上來透透氣,於公一直守在這裡嗎?」於化龍收劍笑道:「婉秋姑娘不會武功,少俠又常有應酬,老夫豈敢掉以輕心?」顧楓見他說的坦蕩,心中暗罵了聲老狐狸,轉念又想:「他武功在我之上,對羅芊芊也是忠心耿耿,若是有歹人打著路過,豈有坐視不理的道理?難道是我眼花了?」顧楓不由地朝後院看了一眼,庭院裡黑沉沉的,寂靜無聲。

    顧楓回屋,心中仍想著剛才那條白影,於是取了一壺酒,跳到房頂上乘涼。此時已近二更天,暑氣盡消,涼風習習。顧楓頭枕屋脊,遙望明月,正在品酒,忽見一個白衣書生飛身出了內院,朝後山飄去。

    顧楓大喜,飛身緊追,白衣書生身法甚快,一晃鑽進一片松樹林,顧楓遲疑了一下,一咬牙正要追進去,但聽一聲輕吒:「看劍!」一道寒光迎面劈來,顧楓躲避不及,內力凝聚右臂,舉劍格擋,結結實實接了這一劍。但聽「哎喲」一聲嬌呼,一個白衣女子跌倒在地,不等她起身,顧楓的長劍已經架在她的脖頸上。「你是什麼人,抬起頭來!」那女子嬌嗔道:「我偏不!」顧楓聞言吃了一驚:被自己拿住的這個人竟是羅芊芊。忙收了劍,問道:「怎麼是你?」

    羅芊芊撅著嘴道:「知道是我,還不扶我起來?」顧楓臉一紅,忙伸手拉起了羅芊芊,責怪道:「誰讓你裝神弄鬼的?」羅芊芊嬌嗔道:「比不了你,你顧大俠名滿江湖,到哪都是座上賓。我是過街鼠,人人喊打,想去看看妹子,又怕給你惹麻煩。所以才出此下策……你跟的這麼緊,以為我是什麼?」

    顧楓知她話中不懷好意,便岔話說道:「你在外面住不方便,不如也搬進杏園,和婉秋做個伴也好。」羅芊芊道:「我就不給你惹麻煩了,我的座船就在前面,打著紅龍幫的旗號。婉秋今晚心情不好,你是不是欺負她了?」顧楓笑道:「有你在暗中護著,我敢嗎?」羅芊芊當胸給了顧楓一記粉拳,笑著去了。

    一連幾天,顧楓疲於應酬,苦不堪言。這一日,又醉酒歸來,正在屋中昏睡,忽然院外山坡上傳來一陣琴聲,弦音中隱隱夾雜著一絲彷徨無奈,顧楓心裡「咯登」一下,急起身上了山坡。羅婉秋正專心撫琴,似乎並不知道顧楓到來,顧楓靜靜站在一旁聽。琴音越來越亂,突然,羅婉秋停了手,垂首不言。

    顧楓道:「心裡有什麼事,能跟我說嗎?」羅婉秋搖搖頭,苦笑道:「有些事還是不說的好。」顧楓彎下腰,握住了她的手。「昨晚我做了個夢,我的乳娘,她竟然是一匹老虎變的,一匹吃人的老虎。」羅婉秋揚起頭,臉上掛著淚花,「顧大哥你說我該怎麼辦?我從小到大都是把她當做親娘的……」

    顧楓沒有答話,他隱約感覺到羅婉秋說的這個夢似乎另有含意,但究竟有何寓意,他卻一時猜不透。羅婉秋擦了擦眼淚,自嘲道:「只是一個夢,我,我竟在顧大哥面前掉金豆豆了,真太丟人了。」說罷,她收起古琴:「我得了一筒好茶,顧大哥來嘗嘗吧。」顧楓喜道:「最好。」抱起古琴,隨羅婉秋一同下山。

    杏園門口,巡邏的寨兵突然多了好幾倍,劍拔弩張,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羅婉秋臉色一變,緊緊地貼著顧楓,顧楓安慰道:「可能是寨子裡出了什麼事,你不用怕,有我呢。」寨兵頭目見了顧楓,上前施禮道:「顧大俠,請回屋休息。」顧楓問道:「出了什麼事?大張旗鼓的?」頭目道:「晉州梨花會有奸細潛入島上。大寨主請各位朋友夜晚謹守門戶,不要輕易外出,以免誤會。」他看了一眼羅婉秋,問道:「敢問這位姑娘是誰?」羅婉秋嚇了一哆嗦,顧楓面露不悅之色。

    頭目道:「顧大俠不要誤會,只因梨花會年輕女子眾多,所以……」不等他話說完,顧楓喝道:「她是我表妹,你也要查嗎?」頭目忙打躬陪笑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顧大俠請不要誤會。」顧楓還要發作,羅婉秋拽了拽他的手,小聲道:「他們也是奉命行事,算了。」

    顧楓恨恨而去。頭目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他身邊一個漢子打趣道:「張哥,我看那女準是梨花會奸細。」頭目一愣,問道:「何以見得?」漢子笑道:「人美又風騷,不是梨花會是什麼?」頭目發現自己被愚弄,劈頭給了那漢子一掌,罵道:「胡說!你都能看出來,梨花會早死絕了!」

    羅婉秋受了些驚嚇,回到屋中悶悶不樂,茶也喝的寡淡無味,顧楓陪著她說了許多話,又和她下了兩盤棋,羅婉秋這才笑出聲來。

    是日天氣奇熱,顧楓便提著一壺涼茶,端了一盤果子,在院子裡乘涼。約一更天,忽聽院外敲鑼打鼓,亂哄哄地有人嚷:「拿到了,拿到了!」顧楓心中好奇正要出門去看,不想守門的黑臉漢子厲聲喝道:「請顧大俠回屋休息。」顧楓聞言一怔,繼而怒道:「顧某是洪寨主請的客人,不是你們的階下囚?」

    黑臉漢子冷笑道:「上峰有令,請顧大俠不要為難小的。」顧楓道:「我今日偏要出去!擋我者死!」黑臉漢子拔刀在手,喝令左右:「敢出此門者殺無赦!」眾人齊聲應和,顧楓怒極而笑,拔劍在手,指著那黑臉漢子道:「我說三聲,不讓路者死!」黑臉漢子也不甘示弱,冷笑道:「我數兩聲,不回去,就是死。」眼見要鬧僵,忽聽一人喝道:「都住手!」卻見冷凝香、陳南雁二人疾步而來。

    「何事惹顧大哥發這麼大的火啊?」冷凝香笑問道,目視那黑臉大漢,訓斥道:「叫你們在門外守護,誰讓你們進院子來的?」黑臉漢子聞言,心中憤憤不平,卻又不敢頂嘴,忙招呼眾人退出去。

    顧楓苦笑了一聲,便請二人在院中石凳上落座。

    冷凝香道:「都是些粗野漢子,鬧的著實不像話。不過,你也不必發這麼大的火,梨花會派人潛入島上,洪寨主與各家掌門商議後下令全島搜捕,怕誤傷了島上朋友,這才下令派人保護的。這些人弄不清出了什麼事,就拿著雞毛當令箭,看誰都是梨花會的奸細,你說可笑不可笑。」

    顧楓此時怒氣已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喝罵聲,冷凝香聞聲笑道:「是洪寨主來了,定是來向你賠禮道歉的。」

    三人起身迎到門口,但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紅臉漢子迎面走來,遠遠就向顧楓拱手做禮:「洪天來遲一步,讓顧兄弟受委屈了,請務必包涵。」顧楓道:「顧某也有不當之處,請洪寨主不要見怪。」洪天歎道:「為捉拿梨花會的奸細,死了不少好漢,也誤傷了好幾位朋友,大伙脾氣都不免大了些,顧兄弟不跟他們計較。洪某只能說聲多謝了。幾位慢慢聊,洪某先告辭了。」

    三人送走洪天。冷凝香忽問道:「聽說顧師兄與飛魚幫的羅芊芊是熟人?」顧楓心下略微一驚,道:「只是江湖朋友,並無其他。」冷凝香道:「這我就放心了,我說呢,顧師兄出身名門怎會跟她攪在一起?」顧楓笑道:「冷師姐這話裡有話啊,出了什麼事了嗎?」冷凝香道:「昨晚,她被陸雲風的家臣給拿了,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手段,竟逼她承認是晉州梨花會的秋宮宮主。」

    顧楓驚道:「梨花會?不,她不會是梨花會的人?不可能的。」陳南雁道:「是她自己親口承認的!」顧楓聞言愕然無語,冷凝香道:「昨晚眾人圍攻她的時候,她使出梨花會獨門絕技『鐵袖功』,不容別人不信。」顧楓道:「光憑一個鐵袖功豈能就認定她是梨花會的人,白眉子並無門戶偏見,天下會這門功夫的人並不在少數啊。」冷凝香道:「我也想過這一層,不過,她如今自己都承認了還有什麼話說呢。」

    顧楓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臉色愈發難看。陳南雁道:「顧大哥不必擔心,即使她真是梨花會的人,也牽涉不到顧大哥你,師父和大姐也不相信這事與大哥有什麼瓜葛,所以……」話未說完,冷凝香忽然咳了一聲,陳南雁的話便嘎然而止。

    顧楓心下忽然就明白了,昨晚羅芊芊被拿後,眾人就已經懷疑到自己頭上,那個黑臉大漢和那些寨兵名為保護,實則就是監視自己的。若不是紫陽宮為自己說了話,只怕自己已經身陷囹圄了。

    冷凝香道:「清者自清,師兄不必太放在心上。不過眼下最好還是不要出門,免生誤會。」二人去後,顧楓木然呆坐,心中將羅芊芊與自己相識以來的一言一行,細細過了一遍,雖也有不解之處,但他終究不相信羅芊芊會是梨花會的秋宮宮主。

    二更時分,風雨大作,顧楓睜眼躺在床上,心潮翻滾,無心睡眠。正三更,風急雨大,電閃雷鳴。忽然,「吱呀」一聲響,窗子開了,一股涼風撲面而來,不知幾時床前竟站著一個頭戴斗笠的人。顧楓手按住松紋古劍,慢慢地坐了起來,他心裡清楚來人武功遠在自己之上,若有惡意,自己早已性命不保。

    來人見顧楓沉作冷靜,不禁呵呵一笑:「人說顧楓不簡單,果然不假。」說話之人竟是於化龍。顧楓冷笑道:「你主人身陷囹圄,你不設法營救,來這裡做什麼?」於化龍道:「主人有難,做下屬的自然要以死盡忠。不過幫主平生所交朋友惟顧少俠一人,如今她被人陷害,顧少俠如何也坐視不理?」

    顧楓冷哼一聲道:「自古正邪不兩立,梨花會乃是我大宋的死仇,顧某豈能不顧是非?」於化龍冷笑道:「別人把梨花會說成是什麼,我們管不著。少俠與幫主相交多年,她是什麼人,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顧楓聞言一陣苦笑,顫聲道:「你承認她是梨花會的了?……」於化龍避而不答,卻道:「於某言盡於此,救與不救,全在少俠一念之間。」藉著一聲驚雷消失的無影無蹤。顧楓心潮沸湧:羅芊芊既然是梨花會的秋宮宮主,那麼婉秋呢?難道她就能置身事外?顧楓猛然跳起身,逕直闖入後院。羅婉秋的琴還放在案頭,人卻蹤跡不見。顧楓心中恨到了極點,抱起古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二日一早,楊秀來訪,見顧楓眼圈發黑,驚問道:「顧大哥因何傷神?」顧楓道:「昨晚風雨太大沒睡好。」楊秀笑道:「顧大哥是為羅芊芊的事吧?」顧楓被她看破心思,只得苦笑一聲道:「相交多年,竟不知她是梨花會的人,真是糊塗透頂。」楊秀笑道:「其實她是不是梨花會的奸細,還說不准呢,大姐說這些都是陸雲風為了出風頭,誣陷她的。」顧楓驚喜道:「謝女俠當真這麼說的?」

    楊秀不悅道:「顧大哥好像很高興。」顧楓自知失言,忙道:「你不要誤會,我是想,她若能洗清冤屈,便也能還我清白了。」楊秀道:「事情沒那麼容易,陸雲風想往自己臉上貼金,他一定會設法把羅芊芊的案子辦成鐵案。這幾天他上躥下跳,明天還要召開什麼公審大會,說要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證明羅芊芊就是梨花會秋宮宮主。不過你不用擔心,沒幾個人會捧陸雲風的場的。」楊秀說完,忽然站起身來,說道:「你也別窩著,出去透透氣,不然人家還真說你心中有鬼呢。」

    顧楓苦笑道:「如今我還能到哪去?」楊秀道:「逆來順受,不是英雄行為,走,我陪你出去走走,看誰敢胡說八道。」說罷就伸出手來,顧楓不忍拂她好意,只得隨她出門,一路上不免有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顧楓只覺滿身的不自在,楊秀卻談笑風生,絲毫不放在心上。

    一日之間,二人逛遍君山,直到黃昏楊秀要回去做晚課,二人才分開。顧楓回到杏園,自與那個黑臉大漢鬧僵之後,門前的寨兵全被調走,只留一個名叫張目的在門房聽差,此人倒是和氣機靈,見顧楓心情不快,便在院中石桌擺上酒菜,邀顧楓對飲。

    張目喝了兩杯酒之後,話就多了起來。顧楓趁機向他打聽羅芊芊之事,張目並不隱瞞,直言羅芊芊被關押在水寨西大牢後,屢受酷刑,已是面目全非。顧楓心中哀痛,便決意到牢房中一探。他套問出西大牢典獄名叫何奎,便趁夜色出了杏園,找到洛陽鐵劍門掌門張良善,請其設法疏通。

    張良善與何奎關係莫逆,得知顧楓來意,沉吟片刻道:「老弟,見她一面並非難事。不過,羅芊芊如今已被陸雲風盯上,這水可就深了,我勸老弟還是三思後行。」

    顧楓道:「以大哥之見,這背後會有什麼文章?」張良善沉思片刻,說道:「九鳴山莊雖是上四門,但人丁凋零,江湖上早沒人買他們的賬了。陸雲風敢在島上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沒人撐腰,他敢嗎?」顧楓道:「聽說蕭老太和拭劍堂的金百川打得火熱。」

    張良善道:「老弟既然知道,何必冒這個險?拭劍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顛倒黑白的事還做的少嗎?羅芊芊落在他們手裡,是白的也被抹黑了。老弟,混到今天不容易,何必為了一個泛泛之交,拿前程做賭注?」顧楓道:「多謝大哥關愛。但這一面我非見不可,她曾有恩於我,如今她落難,見一面送一程也是該的。請大哥成全。」張良善歎道:「羅芊芊有你這樣的朋友,是她的福氣。這個忙我幫了!」

    當下張良善找到何魁,道明來意,何魁面有為難之色,張良善道:「只是見一面,又不是放人,不會待你為難的。」何魁道:「非是我推脫,只是如今李古陽親自看守,便是我也不是想見就能見的。」張良善歎了一口氣道:「顧兄,我說的話收回,讓你白跑一趟啦。」說著拉顧楓就要走,何魁苦笑道:「大哥這不是逼我嗎,罷,為兄弟,我豁出去了。」

    張良善哈哈大笑道:「這才是好兄弟嘛。顧兄弟,老何這是提著掉腦袋幫忙,你可不能做什麼對不起兄弟的事。」顧楓道:「請二位哥哥放心,顧楓知道輕重。」當下換了牢子的號衣,隨何奎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小屋。西大牢是用一座山洞改建而成,羅芊芊的牢房深入山體數十丈,統共十幾道鐵門,守衛極嚴。除了外面幾道鐵門是何奎的人,裡面要緊處都換成了九鳴山莊的人。

    何魁打開一道�袑騑陷釭瘍K門,得意地笑道:「這條暗道,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我一人知道,多少年不用了,誰知今天又派上了用場。」他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三人穿過一條曲折潮濕的暗道,到了一座密室中。

    何魁一按機關,牆壁上打開了一道暗門,前面是一間三丈見方,陰深幽暗,佈滿刑具的牢房。房頂懸掛著各式鐵鏈、鐵鉤,中央擺著一個炭火盆,插著十幾種大小形狀各不相同的烙鐵,炭火盆旁邊的鐵案上,擺放著鐵鉗,鋼針,竹籤和幾把鐵刷子。羅芊芊雙手被鐵銬銬住吊在半空,只能用腳尖著地,她腳邊的木桶裡,盛著半桶黑乎乎的辣椒水,浸泡著六七條皮鞭。張良善被辣椒水的辣味嗆的連打了幾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罵道:「娘的這什麼地方,十八層地獄也不過如此吧。」何奎苦笑道:「張大哥要罵只管罵,這東西一件也不是我們的。」

    顧楓走到羅芊芊身邊,悲慼難言。羅芊芊披頭散髮,**上身,肌膚上全是傷痕,說是體無完膚,毫不為過。她的耳朵塞上了驢毛球,眼睛腫成一條縫,既無法聽到聲響也無法睜眼視物,但憑著感覺她還是知道有人進了密室,且站在了她的面前。羅芊芊冷笑了一聲:「你們別癡心妄想了,我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的。」她的嗓子因為被灌過辣椒水,聲音變得嘶啞難辨。顧楓聽了心寒不已,他上前一步,撩開羅芊芊額前的亂髮,頓覺心如刀絞……忍不住撒下一行清淚。

    羅芊芊終於辨認出來人是顧楓,苦笑了一聲,說道:「你不該來的,我不值得你冒這風險。」說罷淚水奪眶而出……

    顧楓道:「我會盡力救你出去的。」羅芊芊搖頭道:「算了,你能來看我,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你走吧,我不想連累你。」牢房牆壁上的一個銅鈴突然響了一下,何魁臉色大變,叫道:「有人來了,快走!」拉著顧楓退回了密室,暗門剛剛合上,外面的鐵門就被人打開了。

    透過布設在密室牆壁上的一排小孔,顧楓看見密室裡進來了四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文士,兩個精幹的隨從,一個四十出頭的紅臉漢子。

    顧楓認得那個文士是九鳴山莊「四傑」之首李古陽,九鳴山莊有四大家臣:李古陽、梁再要、朱彤、鍾野望,四人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李古陽位居四人之首,尤為陸家所倚重。風傳羅芊芊便是被他所拿。

    李古陽掃了一眼監牢,走到刑架前,見羅芊芊緊閉雙目,冷哼一聲,問身邊的紅臉漢子:「她這副樣子,你真有辦法讓她明天不說胡話?」紅臉漢子呵呵一笑道:「你現在信我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一言既出,顧楓渾身一顫:那紅臉漢子竟是於化龍!仔細觀瞧,紅臉漢子臉上的皮膚黯淡無光,竟是一副製作精巧的人皮面具。

    顧楓想不通於化龍怎麼會和李古陽混在一起?

    李古陽冷笑了一聲道:「你跟了她那麼久,照樣背叛她,可見你是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和一個小人打交道,多個心眼總不是壞事。」於化龍道:「如今你我在一條船上,不該再相互猜忌。」李古陽冷笑道:「一條船上?你在船上,我們都在水裡。她抵死不肯鬆口,明天的公審大會,公子爺若是收不了場,你該知道後果。」於化龍微微一笑,緩步走到羅芊芊的身邊。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顧楓的心更是提到嗓子眼。李古陽臉一沉,暗暗使了個眼色,兩名隨從手按劍柄一左一右地站到了於化龍身邊。顧楓心裡一驚,暗道:「原來李古陽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於化龍號稱鐵劍仙,武功之高只怕十個李古陽也不是對手,李古陽若是知道於化龍的身份,又豈會派兩個年輕隨從上前去監視他呢?

    於化龍淡淡一笑,取出一枚紅色藥丸托在掌心。李古陽面露驚怖之色,脫口而出:「噬魂丸!」噬魂丸乃是江湖上少有的奇藥,人服之後便會迷失本性,任人擺佈,若是沒有解藥,幾日後中毒者就會變的癡癡呆呆,繼而全身潰爛,肌膚骨肉化為膿血,一年後仍無解藥,則必死無疑。

    此藥相傳為滇南孤隱峰製藥聖手東方英正所創,因其中一味藥材極其稀少加之藥效太過詭異,東方英正只煉製過一壺,總共也就二十粒,其中八顆被自己親手毀掉,剩下的十二顆中有八顆流入中原。九鳴山莊前莊主陸炳章曾得到過其中的三顆,為避免貽害江湖,已當眾銷毀,李古陽曾親眼目睹此事,故而他一眼就認出於化龍拿出的藥丸是噬魂丸。

    顧楓並不知道噬魂丸為何物,但從李古陽的眼神中他猜想這藥必然奇毒無比,於是手就按在了劍柄上。何奎嚇得渾身直冒冷汗,跪下身來哀求顧楓。顧楓悚然而驚,自己若是動手,不光救不了羅芊芊,反而害了何奎和張良善。他忙縮回手,扶起了何奎。

    於化龍見李古陽認出自己手上的藥是噬魂丸,只是淡淡一笑,他伸手撬開羅芊芊的嘴將藥丸塞了進去,羅芊芊猛地打了個冷戰,忽而慌亂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鎖住我?我是誰?」於化龍道:「你是梨花會的秋宮宮主羅倩倩,你的主人是白眉子,你來君山是勾結幽冥教破壞英雄大會,拿住你的人是九鳴山莊的少莊主陸雲風,你的鐵袖功不是他九天玄元劍法的對手。這些你都記住了嗎?」

    羅芊芊默默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我是梨花會的秋宮宮主羅倩倩,我的主人是白眉子,我來君山是勾結幽冥教破壞英雄……既然落在你們手中,無話可說,但求一死。」話沒有說完,就昏睡了過去。於化龍笑道:「睡吧,睡吧,醒來之後,你就是羅倩倩了。」

    眾人看的目瞪口呆,驚駭不已。李古陽冷冷地笑道:「原來你早有準備,你故意把她的身份告訴顧楓,就是想借他的嘴,幫你達成目的?」於化龍道:「讓顧楓幫你我說話,不是更能讓人相信嗎?」李古陽道:「你就這麼肯定顧楓一定會揭穿她?」於化龍笑道:「他一定會說的,不說他就不是顧楓了。明天在大會上,我會伺機出手,助陸大莊主重振聲威的。」言罷,揚長而去。

    李古陽面無表情,良久,一字一句地說道:「從現在起,凡是靠近這間密室的人,一律殺無赦!」兩個隨從齊聲應是。鐵門「光當」一聲關死。何魁突然跪地哀求顧楓:「顧兄弟,我拖家帶口的,你可不能害我啊。」顧楓知道他是怕自己去救羅芊芊,先用這招封住自己的口,無奈只得指天起誓不去救人。

    三人各散,顧楓回到杏園。夜半三更,窗下人影一閃,射進來一支飛鏢,顧楓劈手接住,鏢上插著一張紙條,上寫四個字:速離君山!字跡娟秀,出自女子手筆。顧楓提劍追了出去,本意想看看送信之人是誰,卻不料他前腳剛出門,就聽一聲冷笑:「顧大俠,哪裡去?」四下裡「嘩啦啦」跳出十幾個人,將顧楓團團圍住,為首的是九鳴山莊四大家臣中排行老二的梁再要。

    顧楓怒道:「我去哪要告訴你嗎?」梁再要道:「往日不需要,可如今山寨有件公案牽連到顧大俠。怎麼樣,跟兄弟走一趟吧。」顧楓橫劍在手,沉聲道:「我若不答應呢。」

    梁再要聞言向後跳出三五步,喝道:「那就由不得你了!」一揮手,眾人拔劍上前,忽聽一聲斷喝:「住手!」只見刀劍生寒,斜地裡搶出三十幾個白衣道士,為首之人二十七八歲,身材敦實,臉龐清瘦,行動之間,霸氣逼人,正是洪湖派掌門蘇清河,在他身後是洪湖五虎:康青山、劉青烈、劉青發、榮清泉、阮清秀。

    蘇清河冷目環視左右,四下頓時鴉雀無聲。梁再要陰著臉,訕訕笑道:「蘇掌門,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包庇同門麼?」

    蘇清河並不理睬他,面向顧楓說道:「顧師弟,想不到我們兄弟十四年後竟在這裡相見。」顧楓滿面羞愧之色,屈身施禮。蘇清河伸手扶住,低聲勸道:「聽師兄一言,先不要動手,有什麼話明天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再說清楚。」顧楓道:「全憑師兄安排。」蘇清河轉身問身後眾人:「若是有人要把屎盆子往洪湖派頭上扣,你們答應不答應?」眾人齊聲喝道:「死也不答應。」聲音既齊又壯。

    梁再要訕訕而笑道:「蘇掌門言重了,我這不是有命在身嗎?」

    劉青烈道:「笑話,你主子的話我洪湖派也要聽嗎?」梁再要忙擺手道:「這個當然不需要,只是……」蘇清河堵住他的話,沉聲道:「你回去告訴陸雲風,明日公審大會,蘇清河與顧楓一定赴約。」梁再要討好地笑道:「有蘇掌門這句話,我便放心啦,你們兄弟多年不見,慢慢聊。」說著悻悻而去。劉青烈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罵道:「狗眼看人的東西。」粱再要聽的真切,卻只做不知。

    回到洪湖派駐地,蘇清河屏退眾人,只留阮清秀一人侍候茶水。蘇清河道:「師弟你好糊塗,怎麼稀里糊塗沾上了梨花會?梨花會是做什麼的,你就不知道嗎?」顧楓茫然地搖了搖頭,心中亂如一團麻。

    梨花會是什麼來歷,他並非毫不知情,他只是不願相信羅芊芊跟梨花會有瓜葛罷了。梨花會原是金國宮廷十三樂坊的一個,金主完顏守緒當政時,任命十七歲的白眉子為班主,白眉子出身西隱一脈,武功修為極高。她出任班主後便南下臨安,在臨安城最豪華的酒樓江南春色坐班獻藝,一時名動江南,宋廷中半數親貴都是她的座上賓。一年後,她返回上京,當年金軍便南下攻宋,宋軍連戰連敗,只得增加歲貢向金國求和。

    戰事平和後,臨安拭劍堂暗中調查戰敗原因,這才發現那個在江南春色坐班獻藝的白眉子竟是專門為金國刺探軍情的奸細。她以色藝為媒,讓宋廷中半數高官心甘情願地為她所用,此案最終不了了之,但梨花會卻從此名聲大噪。金國皇帝依之為股肱,敵國則是聞之色變,拭劍堂更是將其列為頭號大敵。

    金國覆亡前,梨花會突然銷聲匿跡,直到金國降將完顏必答被封為晉王,梨花會才又重出江湖。此時白眉子搖身一變成了晉王妃,梨花會不再參與軍國大事,白眉子關心的是保住完顏必答的王位和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為此她創設春、夏、秋、冬四宮,廣收門徒,不過十年,梨花會便一躍成為與四清門並肩的北方霸主,她本人也在十二年前被推舉為「十絕」,排名僅在隱外三仙之後,位居中原十絕第四位。七年前,梨花會春宮宮主龔之志突然叛變投靠拭劍堂。

    白眉子率會中精銳直下江南,一路殺人無數,激起中原各派的不滿,時任武林盟主陸秉章邀集各派高手與拭劍堂堂主金百川聯手在平江府宜興縣設伏,一舉擊殺梨花會三大宮主,白眉子也身負重傷,鎩羽而歸,行前她發下重誓言,有生之年必要討回血債,由此中原各派與梨花會再成水火之勢。

    蘇清河道:「白眉子為報七年前宜興之仇,竟污蔑君山英雄大會為歹人聚義意圖謀反,她策動水陸官軍三萬人,戰艦上千艘,要一舉蕩平君山。一旦讓她得逞,中原武林固然免不了一場浩劫,朝廷也信義盡失。那時朝野對立,官民離心,內亂四起,亡國不遠。而實施這個計策的人就是這個化名羅芊芊的羅倩倩!」

    顧楓冷汗淋漓,無言以對。蘇清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在天祐我大宋,她竟撞在了陸雲風的手裡。明日公審羅倩倩,你要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和她劃清界限,還自己以清白。」顧楓道:「事已至此,全憑掌門師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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