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放走進門,反手就關了起來。他第一時間找尋了心愛之人的身影,見她靠坐在床邊的沙發上,臉上是一如既往如月光般清冷的神情,心裡微微鬆了口氣。說實話,對於惹怒聞人夜寒這件事他的確非常樂意去做,可前提是君卿不會因此受傷害。上次君卿手腕骨差點被聞人夜寒這個莽夫捏碎,他就是一直心有餘悸,一邊痛恨聞人這混蛋的不知珍惜,一邊又惱怒自己讓君卿陷入了那樣的境地。
「我建議你站在那裡別再靠近她!不然我不敢保證我還有理智這回事。」聞人夜寒雖然已經在君卿的笑容裡敗下陣來,可一看到齊放那妖孽似的臉蛋他心頭就一陣火大。他掏出手槍,朝著齊放腳下的地板揮了揮。
「聞人,我覺得你現在就不怎麼理智。」齊放無所謂地停住了腳步,聳了聳肩朝著那窗邊的女人露出一個微笑。他看似對聞人的話做出了妥協,其實卻只是在用另一種隱晦的方式算計他。他笑著靠在了牆壁上,無奈地說:「好吧,時間不多,我們開始討論接下來的計劃吧。不過卿卿,讓我到床上坐一會兒吧,畢竟這房間裡沒有第二張沙發。」
「你就不能站著?你以為你能在這裡待多久?」聞人立刻就頂了上去,看起來非常不願意聞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好像僅僅是看著他的人就已經很不爽了。
果然,這話一出,齊放如願地看到那女人精緻的柳眉微蹙了蹙,清冷的黑眸中露出一絲不耐煩。他也許不是所有人中最瞭解君卿的人,可他卻是幾個男人中最明白她心思的人,尤其在知道她原本是淳於清晏,身上背負著血海深仇以後,他對她就更瞭解了一些。
她不喜歡浪費時間在男女情愛上,更不願意將私事排在公事之前,也厭煩了他們幾個男人為了她爭吵不休。所以,在這場感情角逐中,他只要冷眼旁觀,偶爾添油加醋,並且努力成為她不捨得拋棄的助力,那麼最終,他就算無法贏得最後的勝利,也絕對沒有人可以將他從她生命裡趕走。既然他已經注定有一個不輸的結局,那為什麼要和聞人他們一樣咄咄逼人反而招她厭煩?這就是他至今還能比高陽淡定許多的原因。
「好了,聞人。」君卿鬆開蹙著的雙眉,在男人委屈憤怒的回眸中沉默了一下,主動將手指放入了他自然微屈的掌心。
掌心被指尖的微涼所震,聞人低頭就是一愣,再抬頭時像個孩子一樣笑了起來,捏著那柔嫩的四根手指頭,在沙發的扶手上坐了下來。
這一幕看得齊放眼睛刺痛,卻不得不拉開一般無二的笑容,強行把心思都安放在正事上,他知道,君卿會喜歡他這樣認真的態度。看,就像現在,聞人沒能討得哪怕五秒鐘的好,一巴掌就被君卿給拍開了,原因很簡單,在說正事的時候這貨還對她動手動腳。
聞人捂著被打得感覺有些刺刺的手背,臉色立刻就青黑了起來,不過見君卿認真地投入了計劃的反覆推敲當中,只得癟嘴忍了下來。
等齊放出門去安排人員,聞人就一改剛才對君卿那股粘勁,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四柱床上,扭著頭側倒在床上把玩手機。
君卿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靠著沙發看了會兒書,偶爾看幾眼放在桌上的金色小鐘,直到床上的男人又重重哼了一聲,她才斂眉抬頭看了過去。
聞人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這女人搭理他,不禁又氣又急,這好不容易的相處時間他真不想浪費,可女人的態度又讓他拉不下面子。忍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了,一躍而起撲到了君卿跟前,捏著她的臉頰憤憤道:「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女人!沒看見你老公我正在生氣嗎!」
君卿眉眼帶笑,拍開他的手說道:「哦?我以為你是在吃醋。」
聞人一噎,漲紅了臉破罐子破摔道:「對!我是在吃醋!那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讓我吃醋!你想想你剛才的行為,哪裡像個有夫之婦?」
君卿認真地回憶了一下,然後在某人的怒視中誠懇地點了點頭。的確不怎麼像,不過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和齊放坐在同一張床上,如果要仔細深究的話,好像要從齊放被她踢中要害開始說起。
聞人先還以為她終於能擺正了態度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可沒想到她只是點了點頭就開始了明顯的神遊,氣得他直翻白眼卻無可奈何,他真是想吐血,不知道這女人當初到底給他吃了什麼迷藥,讓他即使氣炸了肺也不知道該如何疏解。
又委屈又惱怒之下,他只能一把抓住女人的肩膀,俯身嗷嗚一口啃住了那片水潤的粉唇。
「唔——痛!」君卿忍不住低叫出來,然後一腳踹在了男人的腰腹以下。
聞人機警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才沒有釀成剛才齊放的杯具,但饒是如此,他還是被頂得悶哼了一聲。「親愛的,你好狠心!」他故意咬了一口舌頭,疼得五官都扭在了一起後,突然抱住君卿,身體一轉自己坐在了她的沙發上,而雙手則牢牢禁錮著她的細腰。
「老婆,你要對我這裡溫柔一點,不然你的幸福可怎麼辦?嗯?」聞人小聲地抽著涼氣,似乎壓抑著痛苦,實則努力在用他低沉的嗓音化為某種不經意的�袨b,手也不老實地從她的衣擺鑽了進去,在她反抗之前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一隻小手按在了自己的要害上。
「親愛的,我真的疼,你幫我安慰安慰它。」聞人咬住了君卿的耳垂,在上面極盡能是的親吻,而身上的女人顫抖的身軀則給予了他最大的鼓勵。
君卿側坐在他身上,一手摟著他的脖子,微微皺眉後便沒再反抗,任由男人抓著她的小手扯開了他的皮帶急切地塞了進去。「你瞧,它是不是很想念你?」男人的聲音更加低沉,彷彿壓抑著漸漸增多的浴望,略帶煞氣的眸子裡染上了一層意動的薄霧,隨著他抓著她的手慢慢動作,嘴裡發出了讓君卿面紅耳赤的低叫。
這羞人的事情在君卿惱怒的瞪視中提前完成,聞人滿足又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拿出她的小手在掌心吻了吻,更讓君卿不自在地想逃離他的雙臂。
「真可惜我們時間不多,不然我一定想看看你是不是也一樣想我。」聞人說著,將嘴唇從她的耳垂往上移動了一點,伸出舌頭鑽進了耳朵裡,輕輕吻著。另一隻還放在她衣服裡的手一點也不閒著,仔細感受著指腹上的柔軟滋味,五指像是彈奏一首美妙動聽的鋼琴曲一樣歡快地跳躍著。
等齊放敲開了房門,看著君卿那惱羞的眼神,心一沉,苦澀的滋味就在舌尖蔓延了開來。他想到剛才自己想方設法地盡快趕回來,就是不希望聞人對君卿做某些事,可現在想想,又覺得剛才的自己很可笑,他在逃避什麼呢,既然他們已經結婚了,那些該做的不該做的難道還會少嗎?……該死的。
從福克斯提出的旅行計劃到今天的百元威尼斯一日游的提議,以及他們將君卿的行蹤用隱晦的方式提前透露給齊天毓知道,不難看出福克斯,或者說薩布林們的目的。他們懷疑她,覺得她是齊天毓派來的間諜。所以他們如果要相信君卿,就必須在威尼斯看到一個真正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豪門千金——這樣才能符合為什麼無法在京城找到哪怕一張她的照片的情況。
這一整天,君卿的確按照福克斯的意願,認認真真地花了身上僅有的一百歐元,走過了威尼斯的大街小巷。她一臉糾結、好不容易詢問到了如何去某個景點最省錢的方式,可坐上了公交船後,卻忘記了原來還要買船票這一回事。她坐在餐廳裡吃午飯,付賬的時候卻為餐館要加收座位費而覺得驚訝不已,到了晚上時她才學乖了,和大家一起站在吧檯上吃了牛角麵包和牛奶,當然,因為是第一次站著吃飯,所以覺得窘迫而沒什麼胃口。
她用手機是拍了許多照片,似乎真的為這一場旅行感到由衷的喜悅,好像一隻被賜予了自由的小鳥兒,歡快地這裡看看那裡停停。
她沒有察覺到附近有什麼人,或許是那些人藏得很好,也或許是他們一直保持著安全距離,反正,她確定她所有的行蹤都有薩布林的人偷偷跟著。甚至她認為,福克斯會在她身後。
君卿想,按照薩布林們的計劃,他們既然把她的行蹤透露給了齊天毓,那麼就一定會想看看收到了消息的齊天毓會不會提前派人進駐威尼斯然後劫殺或綁架她。
其實按照這種粗糙的算計手法,君卿就算沒有安排自己這一出失蹤的戲碼,安安全全地到了聖馬可廣場與福克斯匯合也是沒問題的,只是這樣一來,就沒法打消薩布林甚至是羅曼諾夫的懷疑了,於是,她就想著將計就計,乾脆利用這個機會讓他們對自己的信任度提高,說不定還能收貨一份愧疚。
這個計劃有些冷血,她知道自己正在利用著福克斯幾個的感情,但換一個角度,拋棄了那些婦人之仁後再想想,她和他們之間的相遇相識本來就不是單純的,她企圖接近他們,他們保持謹慎的懷疑,在這場間諜與反間諜當中,只有最後的勝利才是最重要的。她正經歷他們之間的開頭和過程,自然也想到了那不可避免的結局。
君卿的計劃並不複雜,首先要排除聞人夜寒。好在這男人本就是用了其他身份證件悄悄來的威尼斯,所以讓他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國也很容易。
然後,就是齊放在這個計劃中扮演的角色。
在她的劇本中,齊天毓是以為齊清不小心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事情所以要追殺她,而齊放,這個與齊清最為熟悉的哥哥在這件事中的態度卻非常矛盾,一方面不想違抗父親,一方面又不希望齊清被殺。
於是,在這種矛盾的感情之下,當齊天毓接到消息並確認後派來了包括齊放在內的一小隊特種兵,準備將君卿就地劫殺時,齊放強行將君卿保了下來,關在了一幢事先買好的老房子裡,
君卿和齊放兩人一起悄然進入這幢房子後,就讓他把自己給綁了起來。
「快點!」君卿喘了口氣,無語地低喝道。
「可是……」齊放拿著手裡的皮質繩索皺緊了眉頭,不情願地在她手腕上繞了兩圈就停了下來,真要讓他往君卿那細嫩的手腕上綁,他真是下不了手。
「可是什麼?」君卿不理解這男人怎麼婆婆媽媽了起來,想叫其他人給她綁,卻發現自己視線一掃那些人就立馬扭頭各幹各的去了,意思很明顯,他們才不來幫忙——開玩笑,不說將軍對這位聞人少夫人三四年如一日的喜愛,就她是三少爺的寶貝疙瘩這一個身份,就足夠讓他們小心對待了。
君卿看得無語,轉頭咬牙踢了他小腿一腳,罵道:「快點綁上!越緊越好!」
「可你的手腕骨還沒好全。」齊放不依。
君卿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就退一步道:「那給我銬上手銬,你手銬有嗎?」
「我又不是警察,怎麼可能有手銬?」齊放理所當然地說。
最後,齊放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個有些生�蛌漱熅R,擦了好幾遍後給她戴上了。他將君卿帶到房間裡,讓她在床上坐會兒,自己則去把門窗給關上了。
「要我給你留點可乘之機嗎?」齊放擺弄著窗戶上的鎖鏈,說。
「除非你把窗戶封了,否則我不可能出不去。」君卿對此倒是頗有自信,靠在床頭準備先休息一下。
齊放做完了房內的工作,給她蓋上了被子後才出了門。
「現在,遊戲已經開始了,你們必須迅速進入狀態,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拖她的後腿,明白嗎?」齊放頓了頓,有些不放心地加了一句:「等下少不得要開幾槍,動作要自然,不過給我瞄準點,要是傷了她……」
他沒把話說完,不過幾個特種兵們都明白他的意思。雖然有些不理解他們到底玩的是哪出,不過軍人的天性就是服從,更何況是齊天毓的兵,其命令的執行能力就更強了。
劇本演到這裡,齊放的作用也就差不多了,隨後就是君卿如何逃離,又如何狼狽不堪地逃到聖馬可廣場。
等外面的腳步聲漸漸少了,君卿就掀開了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到了窗邊。這幢房子就在聖馬可廣場附近,窗下有一艘貢多拉,亮著一盞老式油燈,在夜風吹拂中看起來別有一番味道。
窗戶是用鎖鏈和鎖頭鎖死的,想要打開就必須花費一定的時間。這是非常有必要的步驟,為了防止這件事情完結後福克斯派人來查探,所以這樣的細節決不可忽視。
此時已經是第二天凌晨,在天色亮起來之前,她還有四個小時。動作輕微地打開了窗戶後,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了窗戶,吱呀一聲,老木窗發出了難聽的噪音。君卿雙手一頓,似乎已經聽到了守在門外的齊放的嘲笑聲。她磨了磨牙,乾脆就用力推開了窗戶,於是,門外的笑聲就更大了,那欠扁的聲音說:「親愛的卿卿,放心,我會給木門上油。」
「去死。」君卿動作一頓,胸口猛地起伏了下,在跳下窗戶前罵了一句。她將貢多拉上的油燈熄滅後,就慢慢划著船槳在寂靜無聲的河道上漸行漸遠。小船的速度不快,因為她正背朝天空趴伏在座椅旁,船槳划動的幅度並不大。
不知過了多久,後面那幢老房子的窗戶裡就傳出了雜亂的腳步聲,燈光霎時照亮了黑暗的河道,貢多拉尖尖的船尾暴露在了手電筒的燈光裡。
「她在那!快追!」不知哪位仁兄這麼快就入了戲,朝著安靜的天空就大吼了一聲,也不怕河邊的住戶們被吵醒。
齊放就站在窗口,好笑地看了那喊的人一眼,頗為讚賞地挑了下眉毛,不過他好笑的表情只持續了一秒鐘,因為遠處竟然傳來了一聲「噗通」。他臉色立刻青黑了一片,將上半身探出窗外,然後狠狠捶了下窗口,該死的,不是告訴過她不要讓自己受傷嗎!竟敢給他跳水!
另一邊,在確定君卿的確是失蹤後,安德烈立刻讓手下一隊共二十個人全員出動,以聖馬可廣場為中心開始搜索。然而搜索行動並不順利,除了人少,地方大又不夠熟悉外,還有就是民居他們是不可能闖進去的,這種無效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凌晨。
「誰!」福克斯聽了一次又一次手下說還沒找到的匯報,不禁頹然地彎腰坐在了河邊的草坪上,就在這時,他聽河裡似乎傳出了類似冒氣泡的聲音,立刻大喝了一聲。
「福、福克斯……」
福克斯猛地站起來就聽見了這略微熟悉的聲音,然後,他看見一條細白的手臂從水裡伸出來,胡亂揮舞了下後,一個被濕發遮住了大半面孔的女人從裡面撲到了岸上。
她喘著粗氣,眼神已經有些朦朧,張著嘴似乎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就徹底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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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第二段,是不是有些恐怖啊,坑爹……毀形象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