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允修一看到籐野如此,雖不明所以,但也跟著跪了下去,風影與鬼影也照樣下跪著。
「對不起嫂子……都是我們不好,我們沒有保護好天哥與老大……」
雪落沒再說話,只是閉眼,更多的淚從眼眶內滑落,滲入枕邊早已濕透的枕巾中。
怎樣的心如刀絞,撕心裂肺,怎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什麼才是真正的絕望,什麼才是末日盡頭。
原來,就是如此……
老天真要如此殘忍,將她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全都帶走嗎?還是,她的命太硬,克了身邊所有的人?
一出生,便剋死了媽媽,找到了爸爸,又剋死了爸爸,知道了養母,又剋死了養母,還有那個孩子,還有羅伯特……現在,終於輪到他們兩個了嗎?終於了嗎?
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卻只她活在這個世界上,她又為何要活呢?
「嫂子……」籐野又輕聲叫出口,想要叫她節哀,可是此時此景,只覺得說出那兩個字來顯得有多假,節哀,節哀,誰不知道?可是輪到自己身上,怎麼能節哀?
「雪落,你不要這樣!你這個樣子……我很難過……」宮允修也開口,聲音哽咽,誰都想不到事情會到這個地步。
「其實……你要相信老大,老大他……是不會開槍打伊向天的……我們不瞭解老大,難道你還不瞭解嗎?」宮允修深吸了口氣,又說道。
說到最後,只能如此說。
不管當時的情景是怎樣,可是,伊向天是真真切切中了蒼穆的槍。
儘管,他們也不會相信,更不知道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這是事實!是事實啊……
「伊向天也是他的哥哥,他絕不會那樣做的……」籐野也開口道。
「伊向天也是他的哥哥,他絕不會那樣做的……」籐野也開口道。
雪落沒有出聲,仍然緊閉著眼,籐野和宮允修互望了眼,正不知道還能講什麼安慰的話時,雪落卻開口了。
「他是我老公,你們不瞭解他,我還不瞭解他嗎?」
這話,倒是真的讓四個男人怔住,說實話,那一幕,真的很能讓人誤解,連政府都相信了蒼穆殺了伊向天,一般的人,又怎麼會不相信?
「籐野……我想……看看他們……」雪落又開口。
睜開哭紅的眸子,望向一邊仍然跪坐在那裡的人,眼裡有著企求與期盼。
籐野微怔,身邊的宮允修卻是反應過來,忙站起身:「我馬上去聯繫……」說著奔了出去。
其餘三人也站起身,看到雪落掙扎著坐起,風影拿過身邊椅子上的外套披於她身上,籐野則扶著她下了床,鬼影拿著輸液架。
停屍房,冷得能讓人的血液都凝固。
雪落站在門口處,看著停屍房的管理員走向那一整排的屍體櫃,從中抽出一具早已冷卻僵硬的屍體。
她站在那裡好久,總以為自己的淚早已流乾,卻在那一剎那,看到那具高大挺拔的身形,現在直挺挺躺在那冰冷的櫃子中時,淚再一次,撲籟籟往下掉。
因為規定了一次只能進去兩人,宮允修好說歹說也擠了進來,現在望著雪落哭得一副肝腸寸斷的樣子,這樣子的情景,真是讓人胸口發悶,他直後悔自己進來了。
籐野望了眼雪落,本以為她不會走進時,她卻朝著屍體走去。
這樣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好像隨時都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要倒下來。而她似乎又有著無窮的支撐力,一直走到屍體邊上。
然後,他看到她伸手,輕輕去揭開那層蒙著的被單。
除了那慘白青紫的臉色,伊向天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雪落狠狠摀住自己的唇,眼前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嚥了好幾下口水,才終於斷斷續續說出聲:「哥……一路走好……」
「……要記得……妹妹永遠愛你……」
她倏地滑下身子。
籐野嚇了一跳,想要上前去扶她,卻是看到雪落對著屍體,重重磕了三下頭。
再起來時,額頭上早已紅腫,她卻停止了哭泣。
像是終於認命了,像是終於接受了事實,像是終於……放棄了任何的希望與等待。
她再次伸手,將白色的被單覆於他臉上。
從此,這個世界上,將再沒有這個人。
而他,卻永遠存在她的心底。
她轉身朝著停屍房門口而去,腳步有些虛浮,卻是堅定如昔。
拿宮允修多年之後的話說,很難想像,這麼一個小女人,內心到底有多麼的強大,或許如他,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比及。
進入icu,全身穿了嚴密的防護服。
宮允修再受不了那種場面,沒有進入,籐野一直伴於左右,生怕雪落會暈過去。
一樣像是沉睡的臉龐,只不過,這兒的人多了儀器控制,有了儀器,所以,他的身體還是溫暖的,他的心跳尚在,他的血液尚在流動。
也讓她知道,他尚活在這個世界上,和她在同一個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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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她想去碰他放在床邊的手,她卻戴著手套,不能真正觸摸到他。儘管他就在她的面前,她與他卻像是永遠隔著一江水,只能對望,不能擁抱。
籐野站於床的這邊,看到那邊的雪落慢慢蹲下去,趴在床上,靠近蒼穆,他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但是他知道,她有說話。他也看不清她的臉,看不清她的眼,她到底有沒有哭。
他只是看到她蹲在床邊,久久久久,都不肯離去。
戴著手套的手,探入放在床邊的大掌中,像是依偎著的兩人,永遠不離棄。
他想起剛送來時,兩人都暈了過去,可是,彼此的手,卻是緊緊握著,他鬆了半天,沒有鬆開,到了最後,他都捨不得再松,他覺得自己很殘忍,像是最最可惡的壞蛋。
進了醫院,醫護人員又鬆了半天,才將他們鬆開。
世界上最殘酷的事,莫過於生離死別。
而現在的雪落,在面對了與伊向天的死別之後,是不是又要面對與自己老公的……死別?
他的心突然跳了下,難以名狀的恐懼襲上心頭,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不會不會……老大怎麼會……
他一定會好起來,一定會好起來的……
雪落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哭不出來,沒有精力,也沒有眼淚。
而且,在他的面前,她不能哭。
他沒有死,他還在她身邊,她不能哭!
她伏向他的枕側,喉嚨口已乾涸地講不出話來,但她仍然說著,聲音輕微。
她知道,他們心靈相通,不管她說什麼,說得聲音多大,他都能感應到。
她將自己的手探入他的掌心中,就像被他握著一樣。
她說:「老公……一定要……醒過來,要不然,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天也絕對不會原諒你……聽到了嗎?」
沒有他的聲音,也沒有一點點動靜,回答她的,只有嘀嗒嘀嗒冰冷的儀器聲。
她卻兀自微笑,哪怕心力皆傷。
「老公……我愛你……」
****************************************************************************************由於新總統不幸遇難,一切國家事宜仍以原總統代辦。
各國腦科教授專家均從四面八方趕過來,為帝集團總裁穆-維托-費爾頓進行細緻周密的檢查。
「先前的手術應該來說,是做得極為成功的……」不知是哪國的腦科大夫以蹩腳的英開口。
「不要說先前,就說現在……」容浩恩開口打斷。
送入醫院時,已做了子彈取出術,子彈從大腦楔葉部穿過停留在胼胝體後端,手術整整做了十二個小時,將子彈完整的取了出來,但是,仍然有出血的情況。
「現在的話……還是要進行一次手術,把積存在大腦內的血塊給清除,但是不能排除仍然出血的可能,子彈的穿透力大家也清楚,並不是一個點,而是一條線……這線上無論哪一個地方,都隨時有可能再一次發生大面積出血……」
「我們要結果……」魅影亦開口。
腦科專家們相互望了眼,圍在一起討論起來,然後又望了眼圍坐於會議桌前的幾人,終於像是決定了某一人做代表發言。
「先前的手術時,應該就有說過……這個做手術都存在著一定的風險,更別說是腦部這樣精密的手術了……」
「給你五分鐘,別說廢話!」遲御蹙眉,打斷教授道。
「好吧,那我就長話短說……手術的成功率……50%,也就是說,一半可能成功,一半可能,直接死在手術台上……當然,手術成功並不代表患者就會醒來,有可能他會醒來,也有可能……一輩子醒不過來……還有就是……如果很幸運醒來,那也有一定的後遺症,比如說,癱瘓,或者是失憶,或者是失明,又或者是……失語……又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