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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好大的雨 文 / 玨君玉

    「下雨了!快檢查氈帳有無漏雨,那顏最厭惡下雨!」管事的奴隸頭子呼喊著。七八個僕人立刻進帳檢查每個角落,外面還有幾人圍著氈帳挖溝,不使雨水漫延進帳內。

    最初只是毛毛細雨,但好似越下越大,黑夜中看不清楚,不過聽得見雨聲,淅瀝瀝密集打在地上。

    火魯赤立在帳門內愁眉,「一下雨,我就覺得渾身疼。」他活躍著肩與臂,縮回帳中。

    「九月本就是多雨的季節。這個星球哪都好,就是水多。」孛爾台看著書卷說話,「多生幾盆火吧!這樣你會覺得舒服些。」說著吩咐下去。

    兩位那顏喜歡烤火,下雨的時候更加喜歡,奴隸頭子早有準備了,不多時,幾盆黑炭端入帳,點上火後,立刻變得腥紅。

    孛爾台漫不經心道:「等到了南方,雨水更多。這裡打仗少則數年,多則數十年,你要有思想準備,天天與水鬥爭。」

    火魯赤苦臉,「我們又不是來幫他們打仗的。見到想見的人,就回火焰山去!你什麼時候見他?」

    孛爾台凝神,注意力已不在書本上,他想了一陣子,「快了吧,需要的只是時機。阿闌比那隻鳥難應付。」

    「一個老太婆而已。」

    「你真以為她是老太婆?」孛爾台冷笑,「你沒用熱源之眼觀察?」

    「這到沒有。」火魯赤好奇了,「難道有怪異?要不雨停了,我就過去看看?」

    「刻意而去,不怕她生疑?以後見到她的機會很多,到時隨意看上一眼就明白了。真的非常詭異。」孛爾台賣關子地笑了。

    這讓火魯赤更忍不住,現在就要去看。不過到了門口,還是忍住了,外面的雨已不是淅瀝瀝,而嘩嘩如注。火魯赤後退幾步,要是踏出去,只怕立刻身亡。

    帳篷在暴雨中發出轟鳴,像有上百人在帳頂踏腳,火魯赤覺得恐懼,竟怕帳塌了,捂著耳朵,蹲坐了孛爾台身邊。孛爾台繼續專注看書,不再想其它。

    「好大的雨啊!要是現在出去,縱使有大傘遮擋,也有濕了全身。身來我要在汪兄這裡多留一陣了。」按竺邇笑道。

    「無妨,我求之不得。我在這裡沒什麼熟人,有那顏相陪解悶正好。」汪世顯說得有些心不在焉,望著帳外的黑暗發呆。

    「汪兄在想什麼,這麼出神?」按竺邇問道。

    汪世顯急收回目光,「沒有,只是覺得這雨真的很大,這個季節很少有的。」

    「只怕汪兄剛才在想故人吧?」按竺邇笑著問。

    汪世顯怔怔愣了下,暗想好聰明的人,與此人交往不得不小心。他此時確實想起了故人,不知怎的,聽見雨聲就想到允叔了。那日也在下雨,雨下了一夜,他們在寺廟中下了一夜的棋。如今又是夜雨,面前還是有盤棋,只不過對坐的下棋人已換了別人。

    按竺邇聽著雨,靜靜輕語,「這雨還真是好。」

    「怎麼個好法?那顏莫非有妙句?」汪世顯問。

    按竺邇淺笑道:「舞如弄槍的人,哪會想出什麼妙句?只是以領兵打仗的經驗來說,這麼響的雨,正好可掩蓋住行軍的腳步聲,黑夜偷襲正是時機,豈不好?」

    汪世顯點頭,但又說:「算好,也不算好。偷襲講究輕快,大雨會加重人馬負擔,任誰在雨中行走都不舒服。雨中道路泥濘極難走,軍隊會迅速疲憊,行軍速度減慢。若戰,更不可久拖,拖則必亡。」

    「汪兄所言極是。我只想到,雨不會對我有影響,忘記考慮普通人了。」按竺邇讚道。

    「那顏還真天生就為了戰鬥,下場雨都會想到怎麼戰。」汪世顯此話亦非恭維,也非反諷。

    按竺邇笑容盡露,「這麼想是有原因的。因為,我馬上就要將軍了!」說完,他手中一動,啪的聲,棋子擊在了棋盤上。

    汪世顯低頭看棋,自己果真被將了一軍。汪世顯驚訝後,苦笑道:「那顏果然聰慧異於常人,剛學會了宋人的象棋戰法,就把我這個老師打敗了。」

    「承讓,是汪兄雜念太多,才使我有機可趁。」按竺邇謙虛道。說著,再看帳外,聽著雨聲,「其實還真是個偷襲機會。」他感慨。

    暴雨未曾減小,嘩啦啦彷彿有無窮無盡的水從天下倒下。張玨仰望著天,天上漆黑,什麼都看不到,只感到無盡雨水澆在臉上。他整人都在流水,從臉流到脖頸,流進衣服裡。衣服都已經濕透,層層緊貼,最終貼上皮膚。衣角衣擺全在滴水,整個人都像在水裡泡過。

    若不是服下避水丸,自己早化成灘泡沫了,甚至泡沫在雨水的打擊下破裂,什麼都不會留下。

    「君玉兄,你沒事吧?」馬敉寧打斷他的發呆。

    王虎也感不對勁,朝這邊看來。想說什麼,雨太大,一開口,雨水就往嘴裡灌,便閉嘴不問了。

    張玨也不開口,只是搖頭否認。如此大的雨,不知自己的火之力能發揮多大效果,更在意它什麼時候能停,藥力有時效的,他只有三顆藥丸。

    大軍沉默行軍,腳步聲兵器碰撞聲都淹沒在雨聲中,軍隊走得極艱難。泥路被前邊的人踩過,到後邊人的腳下時,已成灘爛泥,隨時都有人滑倒,個個都成了泥人。

    呂嗣宗乘馬追上前邊的曹友聞,憂心道:「將軍,大風雨不息,人馬疲乏,不如在此待明朝如何?」

    曹友聞想了想,搖頭,「不可。雞冠山無糧無水,

    初約五日,五日已過,一日都耽誤不起,誰又知明日的變數。我軍已動,即使暫停行動,計策也已露白,敵知上當,必猛攻雞冠山。雞冠山若破,我軍再無技可施,雖有大風雨相阻,機會豈可失?」說罷皺眉,催全軍盡快。

    一萬大軍摸黑前進,只有識途的人才知道走到了哪兒。忽然大軍停止,下令就位,當是到了。

    張玨覺得軍陣呈弧形散開。前方儘是黑暗,只遠處有模糊的一片光,在雨幕中柔弱欲滅。蒙古大軍的露天營火,在雨中全熄了,只有帳內的燈燭還發著光,就是因這些光點,才讓宋軍找著的方向。

    雨聲喧囂,同時也很沉悶,握著兵器的手很濕,掌心有雨,也有汗。所有人都沒亂張望,反正也看不到周圍,只盯著有光的蒙古之營,等待發令的一刻。

    氈帳透出的微光下,有人影晃動,交班的蒙古兵在帳裡躲雨。他們或許在罵著鬼天氣,卻也暗自偷樂,正因有雨,才不用在外邊站著吃露水了。聊著天,打起了瞌睡。

    突然,金鼓聲穿破雨幕。打著瞌睡的蒙古兵驟然嚇醒,身體倚著的盾脫手斜倒,整個身體差點栽倒。

    「有敵情!」

    他們叫喊,衝出帳篷。大雨瞬間淋濕他們的身,同時,箭呼嘯而來,如雨般射入他們身體。

    頓時,吶喊四起,黑暗裡衝出無數人,比大雨之勢更猛,如潮水沖向燈火依稀的營地。

    許多蒙古兵尚在睡夢中,聽到喊聲,徒然點燈看個究竟。但還未拿起武器,立刻被鑽入帳內的宋兵斬殺,栽倒的屍體掀翻油燈,帳篷燒起來。不過這火沒持續多久,便被雨水澆滅,留下股嗆人的濃煙。隨後不久,濃煙被濕氣沖淡,只剩泥士的清香。可再之後,清香渾濁,濃濃的血腥之氣擴散瀰漫。

    向著自己衝去的蒙古兵如同紙人,張玨完全無視了他們,不管高矮胖瘦,只用一刀,甚至刀也不用,以他的力量,一拳足以擊碎人頭。因而他只往前走,連帶順手救下馬敉寧幾次。王虎他不擔心,只是費心這位馬公子,雖不是頭一次上戰場了,可還是手生得緊。

    張玨試著用了火之力,雖然起了火,卻一會兒就滅了,他不得不搖頭歎息。

    全軍推進迅猛,不及一刻,此營寨即被宋軍得手,乘銳氣正盛,轉攻下一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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