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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孤獨 文 / 沐森

    念力本身無形無質,卻需要修真者的身體來承載。並且只有在經歷了根脈、竅脈、咒脈三個修行階段的元力對身體不同程度的孕養與強化,方才能夠承載念力而沒有什麼後遺症。

    至於陸語的身體雖然強悍非常人,甚至比之根脈的修真者也強悍了不少,可是若是與修為達到咒脈的修真者相比,怕是遠遠不如。

    如此一來,他從小到大的頭疼病,便有了解釋。

    這種發自於腦子裡的疼痛,當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只要想想之有一股異力在自己的腦子裡肆意橫行,恐怕是個人都會毛骨悚然。

    玄通三人修行有成,對於這一點,自然是心中有數。

    霍黃天從懷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表面光滑的丹丸,塞進陸語的嘴中,接著道:「看來只能用蘊元丹慢慢調養了。這頭疼會一次比一次眼中,必要的時候怕是要師叔您以元力為他孕養身子才好。不過,還是盡快找到能夠讓這小兔崽子修行的功法才能除掉這個『惡疾』。」

    玄通點頭,默然無語。

    莫黃川看著玄通眼中的擔憂,開口道:「師叔您莫要再多慮了。師侄在外倒是有不少朋友,或可代為找尋,想來幾率也是不小的。」

    玄通輕輕舒展一下容顏,感激地衝著莫黃川點點頭。

    隨後,莫黃川為陸語與陶陶安排了住處,又囑咐人將陶陶的消息送回蜀山。就此,陸語就住在了嶗山,一呆就是半年之久。

    天高雲淡,孤月稀星。

    山卻還在雲天之上,傍著星月,抷起一座小小的道觀來。

    觀雖不大,紅磚褪色,綠瓦斑駁,雜植些怏怏的矮松病柏,籠在紗幔樣的月色裡,倒有了一份別樣的雅趣。

    這樣朦朧朧的曖昧景色,最易生出些騷狐狸迷走了閨房內的小姐,或者粉骷髏搾乾了書齋裡的公子的惡性案件。

    但這裡是嶗山,卻傳來了講故事的生意。一個歪脖樹上,端端坐著個小道士。且看他隨便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青色道袍,挽著袖子,上襟扣子也不系,頗為邋遢。他一頭黑色長髮至腰,發尾泛藍。前額一撮略顯多餘的平齊劉海,在左眼與左耳之間無趣地打著轉。薄薄的單眼皮,眼睛細而長,眸子黑且小。刀鋒一樣的眉毛,尾部詭異地上挑,使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奸詐。鼻子、膚色都是標準中國人的類型,皮膚不錯,嘴異常鮮紅,很秀氣。

    「傳說啊,咱們嶗山原來是一隻大老鱉,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好鳥兒,專門吃小孩兒。小二憨你別笑,它就是專門吃你這麼大的小孩兒,你這麼大的小孩兒愛尿床,身上騷氣,省得擱鹽了。」一個小道士盤腿坐在地上,一邊吃著巧克力,一邊講著似真似假的故事。他身邊,一群小孩圍著,都是五六歲大小,一個個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聚精會神地聽著。

    這小道士有個十七八的樣子,隨便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青色道袍,挽著袖子,上襟扣子也不系,頗為邋遢。他一頭黑色長髮至腰,發尾泛藍。前額一撮略顯多餘的平齊劉海,在左眼與左耳之間無趣地打著轉。薄薄的單眼皮,眼睛細而長,眸子黑且小。刀鋒一樣的眉毛,尾部詭異地上挑,使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奸詐。鼻子、膚色都是標準中國人的類型,皮膚不錯,嘴異常鮮紅,很秀氣。

    這個帶著淡淡邪氣,又顯得很清新的小子自然便是陸語——一個一夜之間,從凡間一個無所事事的小偷兒,搖身變成了如今嶗山派掌門師叔的關門弟子的傢伙。

    如今只有十八歲的他,每天和些百十歲的老不死稱兄道弟,更被很多可以當他爹的傢伙稱作小師叔,小師叔公,小太師叔公……像他這個輩分,在嶗山,甚至在整個修仙界剩下的人也不多了。

    「陸語你又胡扯了,長得像咱們嶗山這麼大的老鱉,要是專吃我這樣的小孩,那得吃多少才能飽啊。你要是再瞎編,就別再指望我給你巧克力吃。」叫小二憨的小子雖然吹著鼻涕泡,但是顯然一點兒也不憨。

    陸語一看蒙騙不過,只得說:「好好好,我重講。這老鱉兇惡無比,一餓起來,就吞噬舟船,東海的漁民都恨它入骨。又一次,它竟然一口吞了座小島,惹惱了咱們嶗山祖師。祖師爺一道靈符打在了這孽畜頭上,讓他動彈不得,以示懲戒。後來祖師乾脆在他身上蓋房種樹,開宗立派,收起徒弟來了。時間一長,這老鱉就變成了一座山。因為這老鱉山太大了,爬起來不易,就得了個「勞山」的名號。」

    「算了吧,又瞎扯。你到底認不認字啊,咱們是嶗山派,又不是勞山派,還有山字旁呢,你吃了?」小二憨很同情地看看陸語,搖了搖頭。小孩兒們哈哈大笑,一哄而散。幾個小姑娘圍著小二憨,都說還是二憨哥知道的多,二憨哥和我們一起翻花繩吧。

    陸語見小孩兒都散了,也不惱不急,依舊是滿臉的笑,津津有味地吃著手裡的巧克力。不多會兒,叫小二憨的小子鬼鬼祟祟地繞回來了,討好地朝著陸語笑笑,甜膩地叫了一聲「陸語哥。」

    陸語手抖了一下,跟吃了死蒼蠅一樣,看著二憨說:「你這聲比這巧克力還甜呢,也不怕把我齁著。」

    小二憨繼續帶著車模式的微笑,對陸語說:「哥啊,你出的主意真成。現在蘭花她們都說我有文化,再也不嫌我髒了。可是我實在是沒有巧克力了,你看,少給一塊兒行不行啊?」

    「行啊,我明天就告訴蘭花她們你拿吃的買通我。到時候你丫,嘿嘿。」陸語誇張地奸笑著。

    小二憨帶著哭腔,瞪著陸語說:「陸語,算你狠。」

    陸語剛要說話,一個嚴厲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陸什麼陸,叫小師爺。」陸語一抬頭,一個男人,黃面微鬚,恭敬地衝著陸語一個九十度大鞠躬:「師叔。」

    二憨一看男子,哇的一聲哭了:「師傅——」男子責備中帶著憐惜地瞪了他一眼,衝著陸語又是一鞠躬:「師叔,小孩不懂事兒,我帶回去好好教訓。」說罷,抱起二憨轉頭就走。

    陸語趕緊站起身,剛想說「他還欠我三塊巧克力呢」,只聽那男子頗為心疼地說:「哭什麼哭,還好意思哭,早叫你不要和他玩兒!」陸語實在有些哭笑不得,伸伸舌頭,悻悻地離開了。

    打從半年前來到嶗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所有的人都認識了這個看起來模樣乖巧,卻一身痞氣的傢伙。

    第一次在後廚偷吃被那只幾乎有一人多高的大黃狗逮了個正著,咬著半截褲腿不放的時候,後廚的人尚且是哈哈哄笑。

    可是到了後來卻是沒有人笑得出來了——陸語竟然翻身就咬在了身材比他大了整整一倍有餘的大黃狗的脖頸上,登時就咬的那大黃狗「嗷嗷」直叫,鬆開了他的褲腿,夾著尾巴轉身就躲在了門後,最終還輕輕地咕噥呻吟著,顯然是一副被咬的不輕的模樣。

    至於陸語,細胳膊細腿的站起身來,右手裡兀自還僅僅攥著手裡的一塊醬肉骨頭,左手輕輕的拍打了下身上的塵土,看著後廚一眾人等瞠目結舌,輕輕抽了抽鼻子,醬肉骨頭塞進嘴裡,示威似的瞪了一眼門後的大黃狗,隨即揚長而去。

    等到所有的人都反應過來的時候,陸語早已經不見人影。

    從此開始,嶗山的人總會發現莫名其妙的丟了錢財,而三更半夜的,也總有一個影子會趴在女弟子臥房的窗台之下,屋頂之上……

    不到一月的時間,種種的種種,恐怕是除了殺人縱火這些重大犯罪以外的所有事情都做過了之後,嶗山的所有人都是認識了這個小師叔、小師叔公,小太師叔公……

    而所有的人在恨的咬牙切齒之外,卻礙於輩分難以出手的同時,便只能家家戶戶都養起了狗——一人大的狼狗!縱然是陸語從小與狗爭食兒的主兒,也不能天天天的跟狗過不去,嶗山上這才消停了下來。

    只是倘若如此便罷了,陸語仍舊能夠高高興興,快快樂樂的生活。或許在過個幾年,再娶個媳婦,打打魚,偶爾周遊一下嶗山上下,日子也是平平淡淡,卻也瀟瀟灑灑。可是陡然的一天,所有的人一夜之間就變了模樣。

    不再像以前那般嘻嘻哈哈,竟然是對陸語一時間極為的恭敬有加。

    可是陸語卻總覺得這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勁——有憐憫,有淡漠,甚至還有憎恨……

    可是他是個懶人,實在懶得去琢磨這些人的「奇思妙想」。一如既往的玩鬧,只是卻從來沒有人再向從前那樣對他「惡語相向」,甚至是沒有人去正眼去瞧他。

    陸語一時間也是覺得沒有什麼意思了。好在陸語還有追在屁股後面整天問他討要「秘籍」的蜀山女俠陶陶,好在還有嶗山收養的這些個孩子,這樣看來,似乎其他的也就不算什麼了。

    只是陸語一心向著修真之路,師傅玄通卻從傳授他修真之法,倒是帶著陸語到了嶗山的藏書閣,囑咐他將其中的所有東西融會貫通之後,再來找他。

    不過好在陸語是個懶人,懶得去再找其他的路子,懶得跟師傅玄通去理論,於是就順理成章在嶗山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半年之久。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少年郎,卻沒來由的會蜷縮著,將頭深深的埋進被窩裡,怔怔地看著漆黑一片的屋子,直到自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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