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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秦府最漂亮的丫環 文 / 秦鑒 非包月作品

    但凡高門大院買丫環都是非常講究的,各府從不隨便在街上買人,儘管大街上頭插稻草的小姑娘比人伢子手裡的人要便宜許多,可他們怕是人販子拐騙的來路不明,更為了能夠買到聰明伶俐的丫環又能知根知底,所以他們只跟人伢子打交道。丫環的好壞對於高門大院來說,不光是為了方便使喚,同時也是顯示經濟實力的臉面和招牌,還有一層不便明說的緣由,那就是各府老爺少爺的姨太太大多都是從丫環裡挑選出來的,因此,各府在買丫環時都有些暗暗較勁的意思,挑得也就非常仔細,不光人要長得十分美貌,而且性情也必須很乖巧。

    專門依靠給各府大戶提供丫環為生的人伢子,在挑選小姑娘時也非常認真,他們不擇手段地從各處窮家小戶裡搜尋長得漂亮乖巧的小女孩,經過一番誇張地吹噓;誰誰誰家的女孩兒先當丫環,最後成了姨太太,而今吃香喝辣、穿金戴銀,每年給娘家明的、暗的、接濟了多少、多少,如今她娘家都成了大財東了……等等,然後跟人家父母商定後,先交一點定錢,把人定下來,再和各府聯繫。

    人伢子對各府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實力自然瞭如指掌,他們當然明白該給哪個府院送怎樣的丫環,送去的小姑娘被東家選中後,當著女孩父母和地保的面寫好契約,將錢全部交給人伢子,再由人伢子按事先商定的價錢付給人家父母,其中多半進了人伢子的腰包。

    秦府高門樓裡的丫環自然要比別府的丫環更勝一籌,這是隴州城公認的事實,而秦府的丫環裡要數靈巧最出類拔萃!

    靈巧本姓祁,因為「祁」「騎」同音,叫著有些不太好聽,所以大先生和太太只叫她靈巧,從不帶姓,上行下效,全府上下也都只叫她靈巧。

    靈巧不光長得美貌出眾,而且性情也乖巧伶俐。她十二歲就進了府,一直給二小姐鳳仙做貼身丫環。

    二小姐鳳仙出嫁時卻沒帶美貌出眾的靈巧作陪嫁丫環,反倒帶走了腦子不夠靈光的草花,這使靈巧心裡很不舒服,她覺得二小姐以前跟自己好,都是假的、都是騙自己這個下人的,她根本就沒把自己當姐妹待。每次二小姐回娘家,她見了二小姐就有些彆扭,直到那次二小姐推心置腑地對她說了那番話後,她才與二小姐的關係比以前更親密了。

    「我出嫁是跟個不知底細的男人去過日子,男人麼,哪有見了漂亮女子不動心的呢,你又長得這麼好看、這麼出眾,要是他對你動起心思來,到那時,他是主、你是僕,你是從還是不從,你不從,就沒你好日子過,你從了,那咱倆的姐妹情份不光沒了,甚至會反目成仇,我思慮再三,還是把你留下好,咱秦府就老爺和小少爺倆個男主子,老爺這些年被祖尊的家規束縛得死死的,他不敢對你動心思,何況被太太看得這麼緊,對你不會有啥影響,小少爺年紀還小,既便再過三五年,你早出府嫁人了,這樣,你就可以清清白白出閣嫁人,到時候,咱秦府不但不會要你的贖身錢,還會送你一份厚禮作嫁妝,你何苦要作我的陪嫁丫環趟這混水呢,我這都是為你著想、為你打算的,你不但不感謝我,還跟我生分,真不知好歹!」

    二小姐出嫁後,按貫例,靈巧就到老夫人屋裡伺候老夫人去了。

    靈巧比二小姐鳳仙大三歲,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那時候女孩子十六七歲嫁人很正常,最大也就十**歲,如果過了二十還沒出嫁,會被別人認為不正常有問題。

    靈巧本來早有婆家,不料男人外出逃荒時被抓丁當了兵,這樣婚事就一年年拖了下來,去年突然傳來男人的死訊,靈巧還沒過門就成了望門寡。

    在世俗觀念裡,像靈巧這種還沒過門就成了寡婦的人,往往比結婚後成了寡婦的女人更令人看不起,她們被人看作是命硬剋夫的掃帚星,是不吉祥的女人,這樣的女人一般是沒人願娶的。

    靈巧不光被婆家退了親,而且還背上了個剋死夫婿的惡名,靈巧便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信心,她對自己的婚姻就徹底絕望了。

    以前贖身出去嫁了人的丫環惠惠,忽然回來鼻涕一把淚一把向大先生和太太哭訴她的不幸遭遇;「原以為出了府嫁了男人就能快快活活地過日子,沒想到外面的世道兵荒馬亂,成天提心掉膽,躲了兵荒躲土匪,連年災荒地裡沒收成,肚子都吃不飽,我們一家隨村裡人出去逃荒要飯,男人被抓丁的給打死了,我實在沒活路了,才回來厚著臉求老爺太太看在我以前老實本分上,收下我做牛做馬我都情願。」

    大先生看著以前光光鮮鮮的惠惠,如今成了一付鄉下女人蓬頭垢面的模樣,不禁心生憐憫,便留下讓她到磨院去做女僕。

    惠惠比靈巧大兩歲,她和靈巧的關係也很好,她便常常對靈巧講述出了秦府她過得如何如何艱難,為填飽肚子她受過怎樣的凌辱,甚至為一個饅頭主動獻出自己的身體都沒人要,等等等等。

    惠惠苦難的遭遇不禁使靈巧暗暗為自己感到慶幸,這使她不由得聯想到自己,假如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夫婿沒死,自己出了府嫁給了他,如今的命運絕不會比惠惠好,這世道不僅窮苦人不好過,就連財東家也好不到哪去。

    府裡的情況她多少知道一些,這些年一直坐吃山空,每年大把大把地花錢,卻沒多少進項,就靠那幾百畝田產養活著全府上下上百口人,而老夫人和太太最疼愛的獨苗小少爺又不學好,眼看著後繼無人,不光老爺為此煩惱,就連三位姑奶奶都替老爺著急呢。

    靈巧如此這般地思量著,漸漸心裡的疙瘩就解開了,也就不再悲觀絕望了,從此,她決定寧死也不出府,就在秦府當一輩子下人算了。

    這些天二姑奶奶淑芬不知為啥總往娘家跑,來後敷衍著跟娘和哥嫂打個照面,就鑽到丫環靈巧的屋裡不出來,倆人關起門不知有啥說不完的悄悄話,顯得神神秘秘的。

    自從二妹淑芬常回娘家,大先生發現伺候著老夫人的靈

    巧見到自己總是臉一紅,神情便有些慌亂,就連她看自己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的,她既不願馬上離開,又不敢十分靠近,她成熟苗條的身姿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那雙漂亮的杏眼顧盼流漓,一忽兒她看著門外,一忽兒又在他臉上**辣地盯上一眼,每當與她的目光相遇在一起,他就不由得心裡一顫,彷彿被她眼眸裡噴濺出的火花燙著了似的,她連說話的聲音都比以前柔軟甜潤了許多,似乎在向自己傾訴著某種**。

    太太打著噴嚏坐到中堂桌邊的另一把太師椅上,太太打噴嚏的樣子有些驚心動魄,聲音之大令人心驚肉跳。

    比大先生年長三歲的太太已經五十多歲了,她白皙的臉頰微微有些發胖,儘管眼角已有隱隱的魚尾紋,可依然能夠看到她從前迷人的神彩。她對生活沒有太高的奢望,在丈夫忠誠不二的**裡活得幸福而甜蜜,只是這兩年身體的自然變化使她有些焦燥,為此常常服著中藥。

    看到靈巧太太便問;「天賜回來了麼?」

    靈巧將茶碗輕輕放在太太面前答道;「還沒有呢太太,這會書院還沒放學呢。」

    「祖尊顯靈菩薩保佑,讓這小冤家好好唸書改掉好賭的毛病吧!」太太雙手合十對著門外的天空祈禱著。

    大先生瞪了太太一眼氣乎乎說;「只要你收起炕頭那個錢匣子,不給他錢,他拿啥去賭,你就慣吧!」

    「他要賭你不給他錢,他就會去偷、去搶,這不是逼著他往邪路上走嗎?關鍵是要勸他改掉好賭的這個毛病呢!」太太一臉無奈的神情。

    「天賜六歲斗蛐蛐,七歲玩鬥雞,十歲賭細狗,十二歲就學會了搖寶擲骰子,他已嗜賭成性,你還不醒悟,等你勸到他不再賭了,到那時這個家早就讓他輸乾淨了!」

    「那也比沒有兒子被別人白佔去強!」

    「好好好,你繼續慣繼續慣!」

    靈巧勸道;「老爺太太,老夫人剛睡著……」

    回娘家來的二小姐鳳仙進了上房笑嘻嘻對爹娘問道;「爹,娘,你倆又吵架了,為啥呀?」

    太太拉起閨女的手疼愛地撫摩著說;「你爹一跟我說起天賜就怪我,說天賜好賭的毛病是我慣的。」

    鳳仙緊貼著母親坐下摟住娘的胳膊撒著嬌說;「娘——您真不能再這麼由著他的性子讓他胡來了,您知道嗎,輯毒隊查煙館的時候抓著天賜了,他學著抽大煙呢,要不是舅舅放了他,您還得拿錢去贖他呢!」

    大先生震驚地站起身跺著腳氣極敗壞地說道;「啥——!天賜學會抽大煙了,完了完了,這狗東西沒救了,人一抽上大煙就沒一點救了,這可咋辦呢?你舅舅咋不給我說呢,天吶!祖先辛辛苦苦創下的這份家業就要毀在這狗東西的手裡了,你慣吧,你們都慣吧!」

    聽到寶貝兒子學著抽鴉片煙,大先生猶如五雷轟頂,他心裡殘存的最後一絲希望「怦」地斷掉了。他從小就看到過因鴉片而引發的戰爭給國家帶來的種種災難,一個如此博大的帝國都被鴉片給摧毀了,何況只是一個家庭呢!這東西是完全能掌控人神志的魔鬼,一旦吸食上了這東西就被魔鬼附了體,一切行為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了。賭博是很可怕,可只要老母和太太好好配合將錢管緊,他相信這毛病是能改掉的。可是鴉片就不同了,它會將一個人的精神行為徹底摧毀,天賜賭博的毛病還沒改掉又吸食上了鴉片,這簡直是雪上加霜,簡直是要他的命啊!

    「你倆個這又是咋啦,吵吵鬧鬧的,我睡會都不得安生!」老夫人被盼兒攙著進了中堂。

    大先生和太太趕緊起身將老夫人扶坐在椅子上。

    大先生跪倒在老太太的腳下痛心疾首地說;「娘啊——不得了啦,天賜學會抽大煙啦!」

    「天賜呵,又為天賜吵鬧哩呀,娃娃還小不醒事,覺著稀罕麼,抽兩口耍耍有啥大不了的,咱又不是供不起他兩口煙,至於你氣成這熊樣嗎?我咋養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貨,起來,還不趕緊起來,鳳仙,你爹耍死狗哩,趕緊把你爹攙起來。」老太太笑呵呵拍著跪在腳下兒子的頭。

    二小姐鳳仙給靈巧使個眼色,倆人上前硬將大先生拉了起來。

    老太太點著二小姐的額頭笑罵道;「是鳳仙個死女子告天賜的狀哩吧,你咋不說點讓人高興的話哩,說,說點高興的事,要不我今兒可不饒你!」

    「馬春鳴被警察局給抓去了,老祖尊,這事您聽著高興吧?」

    「好,抓的好,是為啥事呢?」老太太果然聽了很高興。

    「聽說是同族那家人有二畝地與他家地緊挨著,這兩年地裡乾旱收成不好,那家人出去逃荒了,回來後發現自家的地被馬春鳴他們家給霸佔了,就去跟他們理論,馬春鳴家人手多,幾下就把人家給打死了,本來私下給那家給了些錢已經私了了,後來警察局怎麼知道了,就去了幾十個人把馬春鳴弟兄四個和他們的兒子全抓走了。」

    太太十分解恨地說;「報應,惡人自有天報呢!」

    大先生自報自棄地忿忿說;「做惡人也得有做惡人的本錢呢,我倒是想做惡人呢,可咱沒人手呀,就這麼根獨苗,而今不光賭博成性還抽起了大煙,我為了這個小冤家整天是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誰,萬一傷害了這小孽種,現在他已經無藥可救了,愛咋折騰就咋折騰去,從今起我再不做善人了,我也要做惡人呢!」

    「二丫頭,你聽見了麼,你爹這是給我說話哩,他嫌我護著天賜那崽娃子了,我娃,你別怪娘,娘這輩子經見的事多了,你媳婦連著生了四個女子,眼看沒啥指望了,哎!最後竟生下了天賜,為啥?你看看而今這世道,還想不明白麼?這是要改朝換

    代呢,真龍天子沒顯身前不亂些年才怪呢,古人說,富不過三代,咱秦家如今幾代了?都滿三代了,你知足吧,世上沒有世世代代享受富貴的這個道理,眼下這既是年饉又是匪患的,天災**都遇齊了,這高門大院擋得住流民土匪,還能擋得住改朝換代嗎?這高門大院太招搖、太惹眼了,不是啥好事,天賜這崽娃子生得奇,自幼好賭,這是天意,莫強求了,家運昌盛時人丁就興旺,兒女也成器,到了家運該衰敗時人丁也不旺了,強為著要個男丁吧,就是天賜這樣的敗家子,踢騰盡了不一定是壞事,去財消災麼,窮人有窮人的難處,富人有富人的煩惱,活人窮富都不容易,富貴在天,生死由命,隨緣吧!」

    老太太超然地說完這番話,起身剛要進內屋去,看到鳳仙的一雙大腳十分羨慕地笑道;「而今你們這些女子算是有福的很,我是小腳,你娘是小腳,可你三個姑媽就沒纏過腳,我一提說給你姑媽她幾個纏腳,你爺就瞪著眼罵我死老筋,你爹也學你爺不給你幾個女子纏腳,大腳就是好麼,人先不受罪麼,碎女子纏腳的滋味你是沒受過,那才叫遭罪哩,把腳趾頭往斷裡折哩麼,疼得呀一身一身的汗,而今這世道就這點好,聽說鄉下還有人纏腳哩,死腦筋麼呵呵呵……」

    大先生怔怔地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眼前閃現出趙老太爺被土匪殺死在院子裡的殘景,閃現出十大翁白嘩嘩的銀圓被土匪裝進麻袋趕起馬車拉走的幻影。

    原來一個人的不幸遭遇竟然會成為所有人防止不幸的例證,成為提醒別人該怎樣享受生活,珍惜生命的現身說法!大先生想了想,進裡屋取了些錢便到後院去了。

    「蠻娃,備倆匹馬,你陪爺出門逛幾天,爺心煩!」

    大先生騎上那匹白龍馬,憨蠻娃騎了匹棗紅馬,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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