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墨松就像一閃而過的流星,就這樣一次對我的態度是那樣的鮮明,可是,以後,他就彷彿在我的世界裡消失一樣,再也見不到了。
只要我不死,不論快樂與悲傷,他是沒有義務來陪伴我的。
與他的疏遠,我知道已經是遲早的事情了。我無意去強求——天要下雨,怎麼也攔不住。
我一如往常一樣遊蕩於圖書館教室寢室之間。彷彿一條沒有人要的孤魂野鬼,走哪算哪了。
寢室裡的人依然對對面的女生興趣盎然,每天晚飯回來之後總是以她們為討論焦點——對此,我當然是不參加的。
已經記不得是哪一天了,我看見他們拿著法律書回來,嘟囔著不知道說些什麼。
法律書呵,明天就要考法律,他們在用功呀。我這樣的人用不用功已經是一樣的了。
寢室長忽然回頭對我說,小丁,你去餐廳看看吧,保準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什麼東西?我感興趣?不可能吧。
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去。
不去你肯定後悔——墨松正在和他女朋友在一起吃飯呢。
什麼?他女朋友?他什麼時候有了女朋友?
不知道,可是,兩個人神態不一般喲。
我笑著罵——媽的,交女朋友了也不告訴我一下,還想給我一個驚喜?
可是,我知道,我現在的姿態是做給他們看的——我不想他們知道我對這件事很敏感,我想讓別人看到,我和墨松是好朋友,僅此而已。
我說,不行,我得去看看這小子老婆是什麼樣的——好看就搶過來——朋友妻,不客氣。
他們笑——我就在他們的笑聲中衝了下去。
一進餐廳我就看見墨松坐在蠻偏僻的一張桌子旁邊,對面是一個女生,兩個人對著頭吃飯。
我繞過去,遠遠的坐在他的對面。
我看見他不住的看那個女生,臉上還有一點羞澀的笑——彷彿小男生一般,蠻可愛的。可是,現在看在眼裡,是那樣的噁心。
我喊他——墨松。
可是他沒有聽見。
墨松——我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可是,他仍然沒有什麼反應。
墨松——我簡直是在吼了——還是他對面的那個女生發現了,回頭看我,然後示意他有人叫他。
墨松抬頭,看見我了——臉上掠過一點尷尬的笑容。
他走過來,說,小丁,幹嗎呀?
我極力的裝做很自然的樣子,說,墨松,行呀——什麼也不說就搞定了,你也太牛了。行,夠快。哪個系的?叫什麼?
什麼呀?墨松的臉紅了起來,說,沒有——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不是那樣是什麼樣的?
反正就不是啦,有了之後我還不告訴你嗎?一般同學啦——最近不是要考法律和計算機麼?我請來幫助我複習的。
可是,也不用請到一張桌子上一起吃飯吧。
哎呀,你就不能不這麼多事麼?
好——我不多事,今天晚上有時間麼?我有一點事情想和你說。
晚上呀——晚上——他遲疑著——有吧。
什麼時候。
晚上九點半。
好,我那會去你們寢室找你——別像以前那樣失約。
我什麼時候失約過了?
不跟你說這些——晚上九點半——記得。
不會忘記啦。
我找你。
行啦——煩——走吧走吧。
其實我根本就沒有什麼事情跟他說,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說說話。我就想安靜的說話。哪怕只是一會。
我的擔心從來沒有錯——他果然失約了。
晚上九點半,他沒有在寢室。
上一次的失約,他或許也不以為然吧——雖然後來我鬧的很凶,可是,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了。在他想來,我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期內再出現什麼情緒大波動吧。所以,就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失約就不會有太多的麻煩。
我今天很有耐心,我就一直等。我等他回來。
更何況,今天晚上,因為是週末,所以12點才會停電。
我有時間,我不著急,我耐心的等。
可是,他就是不回來。
他們寢室的人也有一點煩了——說,小丁,你先回去吧,等他回來,我們讓他找你。
沒事,我等著也行——我知道他們寢室的人也開始討厭我了,所以不希望我總是這樣煩人。可是,我真是很想見到他,我就想等他回來。
十點,十一點,十一點半。
他依然不回來。
在燈熄滅的時候,那個柔弱的身影才在樓道裡出現。
墨松,回來了?
他顯然沒有料到我會等著他,吃了一驚,然後說,小丁,你有什麼事情麼?
沒有,就是一直在等你。
等我?幹嗎?
你不是答應我九點半在寢室等我的麼?忘記了?
沒有——他尷尬的笑。
那麼為什麼沒有等我呢?我笑著。
我——不——小丁,回去吧——都這麼晚了。
是呀——你也知道這麼晚了?這麼晚了才回來?太用功了。
我真是在複習你不要想到別處。
我沒有想到別處呀——好用功——用功到了把答應我的事情都忘記了。
沒有,沒有忘記。
那麼為什麼不回來呢?
我請到她一次不容易,我想多複習一點。
可是你答應我等我的。
我——
你答應那會怎麼想的?
我看你挺著急的,我就想讓你當時放鬆一下,讓你別那麼緊張。所以就答應你了。
你答應我了就應該做到呀。
可是,我早就計劃好了要複習好長時間的。
你早就計劃好了?也就是說比答應我還早?
是呀。
你明知道不能回來還答應我什麼?
我不是看你著急麼?
既然你那麼想,為什麼不回來?你不怕我等的著急麼?
我——小丁,回去睡覺吧。
墨松,你答應我之前就知道不能兌現諾言,是不是?
可是,小丁
別可是,是不是?
是。
也就是說,你當初是在騙我——只不過是支開我的一個小手段而已。
不是,小丁,你聽我說——
沒有必要了——今天沒有借口失約,可是你失約了——不是忘記了,也不是別人拖住了。而是你根本就不想來。好,很好。你再也沒有機會騙我了,再見。
我安靜的上樓梯,不回一下頭。
我將相冊裡有關他的照片全找了出來。他和我的合影,他為我照的照片,以及他給我的他的照片。
他給我的,我都要還給他,至於別的,我就一點一點的撕掉。
我將撕掉的照片壓在枕頭底下,然後去三樓還他的照片。
他們寢室已經睡了。
我輕輕的推開門,走到他的床邊,把照片塞到他的枕頭底下,說,還給你。
什麼?他發現我了,驚奇的說。
明天你就會知道了。
我輕輕的出門,然後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