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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七十五章 揮之不去的覬覦之心 文 / 小妖的菜刀

    昏暗的臥室裡裡,和衣而眠的鄭令之一直睜著眼,恍惚間在他面前出現了兩條朦朦朧朧看不清的路,一條遍體大放金光,直登九霄雲外,盡頭是高高在上;一條冰涼徹骨,一如自己的臥室,烏黑如墨,還未踏上去渾身便已是冰涼徹骨,心也是冰涼到底的,一線微光也沒有,空中飄蕩的也是颼颼的如寒刃的涼風,將那一絲希冀的感覺都變成了冰涼的,盡頭是永沉地獄劫不復。

    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鄭令之把手輕輕的放上胸膛,噗通噗通,那是自己的心跳,強勁而有力,不曾有絲毫停滯,鄭令之覺得很清醒又很朦朧,眼前明明是一方涼冰冰的天地,心中如何卻又感到熱烘烘的一片焦躁,還是閉上眼睛想想,下面的事自己該如何面對。

    鄭令之深深吸了一口氣,前些天之事便在一片希冀肅然中如水銀洩地滲了出來——陛下,我有良策可分化天下七宗世家,化阻力於助力。記得當時皇帝的樣子,驚疑不定?是了,驚疑不定!等自己說完所奏後,又欣喜若狂,好像還許諾自己他日出將入相,為一地開宗立族來著。以後的事麼,就不用想了,也不記得了,還能如何呢?無非是需要自己的時候站出來和家族絕滅。

    突然,鄭令之覺得很可笑,自己原是七宗子弟,七宗如今更是興盛,天下第一流的大世家,盛名滿天下,如何自己會在此時背棄家族,反給了家族一記悶棍?

    若一謀而功成,天下大勢至此分流,自己將成為御前大紅人,卻也難免眾叛親離,哪怕他日位極人臣,恐怕也是步步驚心,道道是血,g不好身首異處般到頭終成空!若一謀而敗,身前身後名都敗了不說,自己也當被推出去做擋箭牌!一謀成神,一謀成鬼,世間事當真滑稽。是啊是啊,當真滑稽!

    心念一閃間,鄭令之突然大笑起來,邊笑邊高喝:「沉則不浮,郁則不薄。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當斷不斷,反受其luan啊鄭令之。」死命的叫了數聲,又覺得自己神志恍惚,昏昏沉沉的,胸中氣大洩,飄飄然眼前一黑……

    再次醒來時,鄭令之渾身卻軟得酥了一般,額頭汗出如漿,屋內憑空一陣涼風,那透體的冰涼竟帶來輕飄飄暖洋洋,猶如大醉之後宿醒一般,心奇的平靜,窗外的天又黑了,原來自己竟是睡過了一天了,外面傳來一陣悉悉挲挲的聲音,隱隱約約有人敲men進來,鄭令之聽清楚腳步聲,頓時明白來人是誰了,費勁的喊了聲請進,猛地坐了起來,衣衫微微凌亂,房門打開,傍晚略帶燥熱的空氣撲面而來,一米晚霞灑進昏暗的臥室,頃刻間屋內大亮,一個麗人款款而來,似乎還有對僕nv輕問聲,閉閉眼睛再睜開,鄭令之相信這不再是夢,也不再是醉眼昏花,這是真實的!

    「姐?是你麼?」

    鄭令之含混的嘟噥了一句,那張嘴彷彿不是自己的。

    「令之!你終於醒了,好一覺,大夢初醒,整整睡了兩天了,沒病。」來人走進屋中坐到鄭令之身旁,玉手輕撫鄭令之額頭,微皺娥眉,打趣中不乏濃濃的憂心。

    「姐,」鄭令之無聲笑了笑:「我又不是xiǎo孩子了,病沒病自己還不知道嗎,唉,放心,就是有點累了。」

    鄭素弱「噗嗤」笑了,玉手頂了頂自家三弟的額頭:「哪怕只是xiǎo幾個月也永遠是姐的xiǎo弟。」

    「好啦好啦啊。」鄭令之長長的喘了一口粗氣:「我鄭令之永遠是你和大哥的好弟弟,就怕有一天姐不認我了。」

    「胡說八道,先別說話,那喝了不少酒,又睡了這麼久,先喝點兒熱茶,清清腸胃。」鄭素弱轉身便拿過一盞清茶,遞到鄭令之嘴唇邊:「來,喝杯茶就會好些兒呢。」

    清香綿長的香茗一入口,鄭令之便大感乾渴,咕嚕咕嚕牛飲般一口灌到底,一杯鄭素弱精心泡的功夫茶頃刻便全部乾淨,鄭素弱搖搖頭,喝茶如此粗俗要是被家族長輩看見,免不了一頓訓斥,長夜跪宗祠。鄭令之大感精神,抬頭看姐姐,:「姐,你為何竟在這裡,不是去採選了嗎?莫不是大採選出了蹊蹺不成。」想到茬處,竟神色驚慌起來。

    「姐明日便要走了。」

    「走?去哪裡?為甚麼要走」

    「莫急莫急,聽姐話說完,」鄭素弱瞪了鄭令之一眼,歎息了一聲:「大採選今日已結束,不出意外,明日姐姐便要和其他六宗姐妹進宮受封,雖說還有一份身體檢查,不過只是走個過場,日後再想出宮,便難上加難,沒有皇帝的詔令,可出不了大明宮,令之也老大不xiǎo了,自會照顧自己,莫讓姐姐牽掛便是,有甚麼不如意的托人跟姐說,姐侍奉聖上,也能幫村一把。」

    鄭令之聽得愣怔,良久道:「姐要進宮了。也好。」簡簡單單一句,卻是再不肯說一句,

    房門半掩,昏黃的晚霞長長的鋪在了臥室的廳堂上,鄭令之盯著仿若坐在晚霞中的姐姐,一線冰涼的淚水湧上了略顯蒼白的面頰。猛然,他心頭一陣難過,低低的吭哧一聲,「姐,我捨不得你。」

    一想到今後就要到一片陌生之處生活,和一個自己並不喜歡人在一起一輩子,也再也見不了家人,鄭素弱也是心頭一滯,起身一步一步的挪出了門外。

    夕陽西下,一抹血紅的晚霞還搭在大長安遠處大雁塔古樸的塔頂千燈火依次點亮,一縷縷裊裊扶搖而上的炊煙在大長安的半空縈繞,正溶進蒼茫的暮色,鄭素弱也曾讀史,她不像李子衿那般恨自己生不逢時,沒有出在三國那個英雄輩出武夫當國的時代,鄭素弱大愛大唐,胡人不再是蔡文姬《悲憤詩》中「為天有眼兮何不見我獨漂流?為神有靈兮何事處我天南海北頭?我不負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負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那樣製造蔡文姬那般人間慘劇的始作俑者,身邊所見的胡人戴著漢人的帽子,漢人也有穿著胡人的衣衫,孰胡孰漢,官府根本無法分別。大長安城中的光胡人便有近十萬之多,擅長經商的粟特人主宰著西市的貿易,龜茲的舞女在酒肆最受歡迎,于闐人以繪畫而赫赫有名,高昌的樂人經常被選入皇室,前往宮廷演奏。

    不僅如此,甚至大明宮中的皇家侍衛裡就有不少胡人,連皇家侍衛的大統領——皇帝最為信任的金吾衛將軍歸海一刀也是胡人出身——多麼美好的河山,多麼美好的塵世!瞬息之間,鄭素弱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癡癡的佇立在晚風之中。

    「姐——!」身後鄭令之道:「明天由我送你到丹鳳men。」

    鄭素弱被弟弟一聲嚷,方才回過神來,抬頭正要說話,卻驚訝的盯著弟弟失態大笑起來:「咦,都成貓臉了,丑也不醜,還不洗洗!」

    鄭令之下意識摸了一下臉、眼睛,大窘,捂著額頭尷尬笑道:「剛睡醒了,望了洗臉了,都有眼屎,丟臉啦。」便匆匆的以袖掩面跑回去清洗了。

    鄭素弱高興得笑道:「好啊好啊,我家多了一隻花貓嘍!」

    剛剛從芙蓉園歸來,鄭素弱仍然一身羅衫,烏雲發間流蘇飄飄,一身大唐仕女服,酥胸半露,雪白一片,一支青yu簪插在腦後髮髻上,站在夕陽下,長長的雲鬢竟已是細汗津津,豐滿的胸脯起伏喘息,眼波瑩瑩,白皙紅潤,活脫脫一個青春的美少女!

    可這樣一個才長成的少女,怕再過一年半載便要懷孕生子,如何不令人嗟呀驚歎?

    「好了,終於洗乾淨又是一翩翩濁世佳公子了,走,用飯去,姐今晚陪弟弟好好吃一頓酒。」鄭素弱滿意的打量著儀表堂堂的弟弟,實在不敢相信這便是xiǎo時候留著鼻涕跟在自己後面愛哭的xiǎo不點。

    「姐,」鄭令之突然正色道:「進了宮之後,你多和皇后娘娘親近。」

    「嗯!這是為何?姐姐雖說沒有和皇后娘娘勢不兩立,但家族中可希望我等七人能在宮中分得七分勢出來。」鄭素弱皺眉,她慣知道這個弟弟的不凡,看人極準,必有緣由,xiǎo聲鄭重問道。

    「xiǎo孩子話,xiǎo孩子見識。」鄭令之不理皺著眉毛的鄭素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乾脆的道:「你覺得如今大唐後宮勾心鬥角有記載那般你死我活嗎,大明宮可是一個兩萬餘人的大地方,xiǎo百姓家中哪怕幾口人都很難幸福安康,那武媚娘能夠不顯山不露水的維持這麼一個大後宮,豈是易與之輩。在我看,你們七個,也就李子衿聰明點,但她又是清高的看不起任何人,大道理xiǎo道理都比別人清楚,卻做不到,永遠也成不了韓信,忍不了,注定成不了事,王灼華魄力是有,可惜大事上總會得意忘形,出昏招,你們七個拍馬也趕不上武皇后,而當今皇帝面上雖紈褲憊懶,好色如命,但能不動聲色的把武皇后折服,居然能讓她不參與政事,這是何等的不凡,要知我大唐承自有隋一朝,風氣大有秦漢遺韻,文帝獨孤皇后、煬帝蕭後、高祖竇後、太宗長孫皇后,婦人參政議政之事屢見不鮮,婦人不干政的古訓早已被丟到三尺天外,可精明如當今皇后手段過人,卻從不過問政事,這便是我這位未來姐夫深藏不露的地方,他不過問你們的胡鬧,卻不要真的以為大明宮中你們能橫行了,說到底,他才是大明宮之主。」

    「吔!」鄭素弱一想,頓時心中一驚,這才意識到那憊懶無賴之人的出奇不凡之處,「那難道要姐姐背棄灼華、子衿她們?這萬萬不能。」

    「就知道你會如此說?」鄭令之苦澀的一笑,想到了心事,自己不如大姐堅貞有潔啊,「旁觀,冷眼旁觀,該說的少說,不該說的絕不說,只討好我那未來姐夫才是王道。」

    鄭素弱偏頭一想,不由的點點頭,七nv當初在洛陽定下的合縱聯盟,竟第一個在鄭素弱處鬆動了跟腳。

    鄭令之哈哈大笑:「如此姐姐必能得寵,若是再能為姐夫生一對英武少年郎,地位更是穩妥如磐石!」鄭素弱難得的羞怯一笑,畢竟她也只是個待嫁少女,更何況明早便要進宮,受封正式成為人.妻。

    其實鄭令之還有一句話爛在肚子裡了,那便是說不得有一天我的侄子會成為大唐第四任皇帝呢。

    高祖不提,先皇乃次子,當今皇帝為皇九子,都不是長子,未必沒有機會,這怕是大唐有女兒選進宮中所有人心中揮之不去的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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