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伊州風雲（五）
「讓斥候將偵查範圍向南擴大到伊吾縣城，嚴密監視伊吾突厥人的動向。」蕭睿沉思了片刻，吩咐到。「還有，斥候繼續監視柔遠敵軍，一刻也不能放鬆！」
「是！」傳令兵一抱拳，退了出去。
「大兄，差不多我們也該活動活動了。」蕭睿看向蕭嗣業，笑了起來。
「呵呵，是差不多了該活動活動了，不然啊這骨頭都不能動了。」蕭嗣業從自己座位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
「這天啊，如今實在是太熱，先給他們洗一個澡再說。」蕭睿輕搖著扇子，呵呵一笑。
「也好，不然我也擔心他們熱得受不了。」蕭嗣業也笑道。
夜晚很快降臨，那與生俱來的黑暗覆蓋了整個蒼茫大地。
皓月當空，月明星稀。
踏著如水月光，望著地上斑駁的樹影，蕭睿漫步在整個營地，思索著對策。
突然，一道低沉的羌笛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笛聲低沉哀婉，帶著思念，帶著哀怨，帶著祝福飄出了營帳，飄出了營地，飄入了蒼穹。
蕭睿停住了腳步，也被這支曲子所感染，腦海中，在沒有任何關於戰爭的東西；有的，只是對妻子的思念，對兒女們的思念，對親人們的思念。抬頭望月，月光清潔無比。此時此刻，也唯有明月，可以寄托自己對親人們的思念和祝福。
蕭睿怔怔望著天上的明月，過了很久方才注意到笛聲早已經停了下來，營地又恢復了寧靜，只有燃燒的篝火在啪啪作響。
蕭睿有心找出那個吹羌笛的士兵，但是走了幾步，腳步又停了下來，轉身返回自己的營帳，此時他的心中多了一份沉重。
士兵思念自己遠方的親人，吹奏一曲羌笛，沒有什麼不對，自己若是由此而大做文章，只會失了將士們的心。自己來到西北邊陲，是來賺取軍功的，但是最大的任務卻是將這些士兵們平安帶回家嗎，讓他們和自己的妻兒團圓，和親人們相聚。因為這些士兵，不僅僅是士兵，更是別人的兒子，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更會是家中的頂樑柱。軍功很重要，但是對於士兵們而言，平安回家才是最大的。至於「一將功成萬骨枯」，他蕭睿不是純粹的軍人，也沒有這個覺悟——至少現在沒有，他也希望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有這樣的覺悟。
「誰？」剛回到營帳，蕭睿就覺察到了營帳內有異樣，便低聲喝了一聲，抽出了腰間的佩刀，緊緊握在手中，警惕地看著四周。
「主人!」這時，一道黑影從裡面閃現了出來，低聲道。「『天樞』十一號前來報到！」
「哦，『濁酒一杯家萬里』。」蕭睿可不會因為這黑影的一句話就放鬆了警惕，而是說出了一句詩詞，這是此次伊州之戰時「北斗」所用的暗語。
「燕然未勒歸無計！」黑影緊接著就接出了下文。
「起來吧。」蕭睿收起了手中的佩刀。「可是探聽到了什麼情報？」
「主人，清源集的元兇，已經查了出來。」黑影稟報。
「什麼？」蕭睿對於這個頗有些意外。在得到清源集被屠滅之後，蕭睿便開始動用自己的「北斗」，希望可以找到元兇。對於「北斗」的效率，他還是比較放心的，因為在創建「北斗」之初，他就給「北斗」灌輸這一種思想，「在確定情報的真實和自己安全的情況下，將情報以最快的速度傳出去就是在拯救自己的性命」。只是他沒想到，這一次「北斗」的效率如此之高。不過，他對於這個可沒有任何興趣，所以在驚訝了一下子之後，他便立即追問到：「是誰？在哪裡？」
「元兇名叫烏曼多，是阿史那賀魯的心腹烏諾巴之子，烏諾巴就是在瓜州時被主人殲滅的突厥人的將領。為了給烏諾巴報仇，烏曼多便率領自己麾下的人馬血洗清源集等地，烏曼多這樣做，其實也是得到阿史那賀魯的暗示……」黑影將「北斗」得到了一起有用的信息全部說了出來。「烏曼多如今就是柔遠突厥人的統帥。」
「去吧，我知道了！」聽完黑影的稟報之後，蕭睿朝他揮了揮手。
黑影隨即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烏曼多！」蕭睿一拳將身旁的案牘擊的粉碎。「不將你千刀萬剮，難以告慰我大唐慘死百姓的英靈。」
你的父親被我殺死，那是他咎由自取！既然要當強盜，就要有做強盜的覺悟，做好送命的準備。想要當強盜，又不想承擔當強盜的後果，世間可沒有如此美事。
我殺死了你的父親，你烏曼多儘管找我來報仇，只要你能殺的了我，那是你的本事，是我學藝不精，該我倒霉。你千不該，萬不該，血洗我大唐集鎮，殺我大唐百姓。
如今你殺了我大唐的百姓，那麼就等著承受我的怒火吧！
「兄長！此番伊州之戰我誓取柔遠突厥人將領烏曼多的頭顱！」第二日，蕭嗣業剛剛進賬，蕭睿便沉聲說到。
聽到這話，蕭嗣業有些詫異的看著蕭睿。
「大兄，你可知道當日清源集慘案誰是元兇嗎？」蕭睿看向蕭嗣業，紅著眼說到。
「不會就是這烏曼多吧！」蕭嗣業似有所悟額，脫口而出。
「就是他！」蕭睿咬牙切齒道。
「請將軍為小的報仇！」在一旁整理文書的沈雲聽到這話，立即跑到了蕭睿面前，哭著跪在了他面前。
「沈雲，快起來。」蕭睿還沒有開口，蕭嗣業便拉起了沈雲。「你放心吧，就算是你不說，我和敏德也會為你報仇的！我大唐將士也會為你，為你的親人，為我大唐慘死的百姓們報仇的！而且是要他付出十倍的代價！」
若是柔遠縣的人，定然能夠發現，柳谷水的水量比之昨日已經小了許多。不過，對於突厥這幫突然來到此地的強盜們來說，誰會注意這些東西。
柳谷水西源發自天山西麓，在從天山出來流到平原時河道並沒有突然間變寬，而是向下流淌了大約半里方才變寬，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剛出天山西麓這半里之地的河道周圍的地勢要比河道高出許多，一直到半里之外，方才平緩下來。而這半里之外，恰好是從柔遠進入天山度過柳谷水的最佳地點，也是必經之路。
大唐李治顯慶元年夏五月十六日，也就是在蕭睿大軍抵達天山的第二天，圍攻柔遠縣城的突厥人在主將烏曼多的率領下，五千餘人前往天山，想要試探蕭睿軍隊的實力。因為夏日的天氣非常炎熱，所以烏曼多將時間選定在了清晨。
平靜了多日的柳谷水在這個清晨被打破了多日的寧靜。
作為一軍主將，烏曼多雖然年輕，但卻不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毛頭小子，相反他十分聰明，十分老成，不然阿史那賀魯也不會授意他統領一萬五千餘人的大軍。在得知前往天山需要渡過柳谷水時，他便派人去打探這柳谷水如今這個時節往年的水文情況。不過，可惜，他找不到一個熟悉這柳谷水情況的人，因為柔遠縣周圍的百姓，都被他的軍隊屠殺，要不就是已經逃進了柔遠縣成。所以，一時間也無從知道這柳谷水到底有多深，水量有多大。當然，這並不代表他沒有辦法。
到了柳谷水岸邊，他便下馬，親自去試探觀察柳谷水的情況。但是，作為柔遠人選定的入山的道路，又哪裡是他一個不熟悉情況的人一時間可以判斷出來的。所以，很快，在確定了十分安全之後，便下令全軍渡河。
渡河之後，他便勒住馬，駐在河岸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河水，生怕河水猛然上漲，將自己的軍隊攔腰截斷。
眼看著自己的軍隊過去了三分之二，烏曼多心中便鬆了一口氣。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傳了過來，聽到這道聲音，他剛剛送下來的神經再次緊張了起來，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因為他聽到的是水聲！
沒錯，就是水聲，而且是有如山洪一般的水聲。
「快退回去！退回去！」烏曼多也顧不得回頭去看滾滾而來的河水到底有多大，便歇斯底里地衝著正自渡河的部下們大聲喊到。
他的話音剛落，大浪就沿著河道拍了過來，正在渡河的突厥士兵和靠近河岸的士兵全部被捲入了河水中。烏曼多也險些被捲入河中，若非是他的坐騎非常機警，在大浪就要到跟前的時候載著烏曼多向後快速對了幾步，這才讓他躲過一劫。
柳谷水雖然是在西北之地，但是這條河的水量卻罕見的非常大，所以雖然只是積了一天一夜的水，但是水量確實非常的大，再加上山勢陡峭，所以水浪的速度非常的快。烏曼多雖然高喊著讓自己的部下們退回去，但是卻是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下們被大水捲走！
就在他心驚，祈禱著這個時候千萬不要出現唐軍掩殺滯留在西岸的隊伍時，出現了一個讓他絕望的場景。唐軍這個時候就如同突然間冒出來的一樣，出現在了河對岸，三面圍住了滯留在對岸的隊伍，想要將滯留在西岸的隊伍來一個甕中捉鱉。
烏曼多有心提兵去解救自己的部下們，但是奈何被滔滔河水阻住了去路，他就是想去解救也沒有辦法。所以，他便大聲衝著西岸的部下們大喊：「反擊！反擊！」
但是，蕭睿和蕭嗣業既然有心將他聯合這裡的突厥人全部留在這裡，又豈會給他的部下們反應的時間。所以，烏曼多的喊聲注定沒有任何作用，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下們被單方面的屠殺，因為他們面對的是弩箭，密集的弩箭，在突厥人面前交織成了一片死亡地帶。而他們的反抗，也注定是徒勞！
這是一場屠殺，異常一面倒的屠殺，密密麻麻的箭矢，將滯留在西岸的突厥人連人帶馬全部射成了刺蝟！甚至，弩箭還飛過了柳谷水，射向了柳谷水的東岸，射殺了一部分距離河岸非常近的突厥人，甚至烏曼多也被射中兩箭，不過沒有射中他的要害部位。
這一場屠殺很血腥，但是也極其短暫，用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西岸的將近兩千餘人的突厥人便下了地獄，為他們前幾日的犯下了罪孽做了了斷，無一生還！
蕭睿和蕭嗣業，還有大唐的將士們，正在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著世人，敢殺我大唐百姓者，我大唐必定以十倍還之！
他們已經為大唐的百姓報了仇，但是這還遠遠不夠，只有包圍柔遠縣的一萬五千突厥人全部下地獄，才能告慰慘死的一千五百餘清源集還有其他地方的大唐百姓的英靈！讓他們可以在另一個世界安息！
當河水消退的時候，唐軍們早已經嚴陣以待，等待著河對岸的突厥人來衝擊自己的軍陣，讓自己暢快淋漓的為自己的同胞們報仇。
不過，烏曼多可不蠢，他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傻乎乎直接在這裡渡河，那是絕對的送死！但是，他要是不率領著自己的部下親自擊敗河對岸的唐軍，自己也肯定會失去將士們的信任。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進過剛才的事情，自己麾下的將士們以後面對唐軍，絕對不敢反抗，因為剛才的那個場景對於他們而言，太過於震撼了！大唐的軍力，竟然強悍如此！
不到一千餘人的隊伍，面對兩倍於自己的突厥人，竟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他們全部殺死，而己方的傷亡竟然是零！
這個結果，無論對於誰，都是一種極其強悍的震懾力。
突厥人沒有動，唐軍自然也沒有動。兩支軍隊就以這種很奇怪的方式隔河對峙！
時間漸漸流逝，眼看一個時辰就要過去了。
「殺——」覺察到己方士氣越來越低落的烏曼多終於忍不住了，抽出了彎刀，大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