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伊州風雲（四）
天山，一名白山，一名折羅漫山，在伊州以北一百二十里，匈奴將這裡稱為天山，路過的時候皆下馬跪拜。
天山春天和夏天都有雪，所以，遠遠望去，天山頂部依舊是白雪皚皚。
「敏德，你這一步，可是有些大膽啊！」站在鬱鬱蔥蔥的山林中，望這下面無邊無際的大草原，蕭嗣業笑著道。
「兄長，我這真的是大膽嗎？」蕭睿微微一笑。「只怕沒有比我謹慎的了。」
「哈哈，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蕭嗣業指著腳下笑了笑，隨即又指了指南面。「我說的是一百二十里之外。」
「呵呵，我倒想看一看那阿史那賀雲暴跳如雷的樣子。」蕭睿也笑著道。「不過，我要的可不是他阿史那賀雲，而是二十里外的地方。」
阿史那賀雲，阿史那賀魯的族弟，今年四十上下，深得阿史那賀魯的喜愛，對於阿史那賀魯也是忠心耿耿，在阿史那賀魯最為淒慘的時候，阿史那賀雲依舊對他不離不棄，所以阿史那賀魯對於阿史那賀雲極為信任。而這次，攻略伊州，便任命他為大軍的統帥。
「你是說柔遠那一萬五千人的突厥人？」蕭嗣業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想要驅散他們，雖然不是很容易，但是也談不上困難，你又何必如此大費周折？」
「我要的可不是驅散他們，我要讓這五萬餘突厥人有來無回！」蕭睿緊握拳頭，望向西南方柔遠的眼神中閃現著一縷精光。
「啊！」聽到這話，蕭嗣業嘴巴張的老大，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怎麼了，兄長？」蕭睿回頭看到蕭嗣業驚訝的神情，笑了起來。「有沒有興趣試一試？」
「好！」蕭嗣業隨即也是豪情萬丈。「這五萬匈奴人，就是你我兄弟二人的軍功了。」蕭嗣業也是極其豪邁的人，經蕭睿這麼一說，心中豪情萬丈。
「還是先安營紮寨吧，一切等阿史那賀雲上鉤了再說。」蕭睿道。「還要將柳谷水的地形摸清楚了才行。」
柳谷水，就是發源於這天山，有東西兩個源頭，向南流出十五里之後，方才匯合到一起。而從柔遠縣前往天山，這柳谷水則是必經之路。
站在柳谷水西源頭，看著清澈的河水，蕭睿沉思了起來。
「敏德，你在想什麼？」看著猶如雕像一樣一直沉默的蕭睿，忍不住問到。
「兄長，你說我們將這柳谷水的水都蓄積起來如何？」蕭睿指著柳谷水，商量到。
「好主意！」蕭嗣業豈會不明白蕭睿的意思，撫掌大笑，極為贊同。
與此同時，伊吾縣城外面，包圍著伊吾城的突厥大軍的帥帳中，阿史那賀雲此時猶如一頭受傷的獅子，處於爆發的邊緣。
而就在他的案頭，放置著一個木盒子，盒子裡裝著一個人頭——巴爾諾的人頭！
「來人，將這兩個唐兵拉出去給我殺了！用他們的人頭祭奠巴爾諾！」阿史那賀雲紅著眼睛低吼到。
「慢著！」這時一位老人在一旁大聲阻止。「大首領，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更何況，這兩個唐兵也只是奉命行事罷了，斬了他們，反為不美！我知道，巴爾諾戰死，您心中十分悲痛，想要為他報仇，還不如發兵打下眼前這座城池，捉到前來救援的唐軍的統帥，那樣才能為巴爾諾報仇！」
「哼！」阿史那賀雲聽到這話，從暴怒之中清醒了過來。「那就聽老師的話吧，免他們一死，將他們趕出去，我不願意看到他們。我即刻發兵，去將唐將擒來！」
「好吧！」看到阿史那賀雲說這話時咬牙切齒的樣子，老人知道再勸的話，反而會讓阿史那賀雲陷入暴怒之中。
陷入暴怒之中，對於一軍統帥顯然不是什麼好事情。統帥，最需要的就是冷靜，而不是情緒波動。一旦情緒波動，思維判斷必然會受到影響，也很有可能讓大軍置於危險之中。
阿史那賀雲和老人之間交談用的是突厥語，所以送信的兩位唐軍並不知道就在剛剛他們躲過了一劫，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只是看到一位和藹的老人向自己走來。
「你們出使我突厥軍中，你們的上官可還有什麼事情交代你們嗎？」老人微笑著問到。
老人用的是漢語，所以兩個唐軍聽得清清楚楚，二人相互對視一眼，左邊的那唐軍士兵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到了老人手中，抱拳道：「這是我家將軍讓小的們帶給你們統帥的信，並叮囑小的一定不要忘記。」
「哦，是嗎？」老人接過這唐兵手中的信，看到「突厥統帥阿史那賀雲親啟」的字樣，隨即便收了起來，朝兩個唐兵揮了揮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們去吧！」
兩個唐兵朝老人一抱拳，轉身就要離開。
「慢著！」阿史那賀雲突然間開口用漢語說到。「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將，我阿史那賀雲定然會親自取他的狗頭！滾吧！」
「將軍！我家將軍來時也曾告訴小的，十日內定然取將軍的頭顱！」兩個唐兵聽到這話不樂意了，右邊的唐兵立即反唇相譏，語氣十分篤定。
「哈哈，好膽！」阿史那賀雲不僅不生氣，反而呵呵大笑。「那好，那我們就好好較量一番，看一看誰先取誰的頭顱！」
待兩個士兵離開之後，老人將信交給了阿史那賀雲，阿史那賀雲低頭看了起來，老人問到：「大首領，上面寫的什麼？」
「哼！」阿史那賀雲極為不爽的哼了一聲，隨即將信遞給了老人。「信上那個唐軍的將軍蕭睿說要約我在天山決戰！」
老人看了信之後道：「看來，這蕭睿已經到了天山了！」
「不錯！當真是好算計，竟然到了天山了，看來我的計劃是全部落空了。」阿史那賀雲笑了起來。「不過也好，這些彫蟲小技本來我就不屑為之。那我就好好的和他較量一番！」
「大首領。」老人擔憂地看了阿史那賀雲，擔心他熱血上頭。
「先生，放心吧，我心中自有分寸！」阿史那賀雲冷靜地說到。「他還真以為憑著巴爾諾的人頭和一封信就能將我激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還引我大軍到天山決戰，呵呵，真當我是三歲的小孩子啊。」
「這樣就好！」老人舒了一口氣。
「來人，向天山方向排除偵騎，查探唐軍到底有多少兵馬；還有，派人前往柔遠，告訴烏曼多，讓他派兵試探一下天山唐軍的實力……」阿史那賀雲冷靜的發佈了幾條命令。「命令各部族兵馬小心謹慎，一定要防止唐軍偷襲！我們的目的，不是和唐軍決戰，而是掐斷他們的運糧路途，只要能多拖上一日，對我們突厥而言就是勝利！」
「不錯！」老人聽到阿史那賀雲的命令，頷首道。
「唐軍在天山？我怎麼沒有收到消息？」在柔遠的烏曼多收到這個消息，心中驚訝不已。這可是大事情，敵軍都到了自己的眼皮子低下了，自己竟然毫無察覺，這要是被偷襲了，那……
想到這裡，烏曼多的臉上冷汗直流。「來人，向天山方向派出偵騎，一定要弄清楚天山的一起情況，但有異常，立即報於我！還有，傳令下去，全部戒備，謹防唐軍偷襲！」
「竟然到了天山，竟然到了天山。」雖然向天山派出了偵騎，但是烏曼多依舊坐立難安，在自己的大帳裡來回念叨到，突然間他又哈哈大笑起來。「這唐將真是愚蠢之極，既然悄無聲息到了我的眼皮子低下，竟然不知道偷襲，哈哈……」
笑了一會兒，烏曼多不再高興了，反而是愁眉緊鎖。這支唐軍駐紮在天山，而且送信到了主帥那裡，擺明了就是不怕自己，而自己反而是如芒在背。該怎麼應對呢？
烏曼多沉思了起來。
大帳內的衛兵們看著自己的主將一會兒坐立不安，一會兒又哈哈大笑，若不是知道自己的主將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還真以為他瘋癲了呢。
天山的唐軍帥帳內，蕭睿正在聽著送信的士兵稟報自己在阿史那賀雲的反應。
「好了，下去吧，我知道了。」蕭睿對這兩名士兵道。「你們下去好好休息一番，此番你們立了一大功！」
「大兄，你怎麼看這個阿史那賀雲。」扭頭看向蕭嗣業，詢問到。
「阿史那賀雲我雖然沒有見過，但是聽還是聽過的。阿史那賀魯只要不是蠢蛋，絕對不會將自己的大軍交給一個非常暴躁的沒有頭腦的人呢。」蕭嗣業皺著眉頭說到。「只怕他是故意讓我們看呢。」
「不錯，兄長和我的判斷是一致的，這阿史那賀雲絕對是外粗內細的傢伙，心眼兒絕對少不了！」蕭睿笑道。「這樣也好，要是對面是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玩著也沒意思不是？」
「呵呵……」蕭嗣業笑了笑。
「報！斥候發現天山四周多了許多偵騎！」這時，有士兵進賬稟報到。
「來了。」蕭睿眼中閃現處一縷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