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弈劍大師的決斷
白紗隨水遠去,楚風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對身後不遠處傳音道:「妃暄,你聽的時間夠長了,下來吧!」
只聽不遠處樹枝卡嚓一聲輕響,樹冠上一道青影彈射而出,輕飄飄落在楚風、婠婠身前,青衫、古劍、秀髮、星眸,正是慈航靜齋傳人師妃暄。師妃暄也不客套,直視楚風道:「你真的忍心傷害那女子,真的要和傅采林決鬥?」
楚風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靜靜望著師妃暄:「似乎,最後的問題才是你想問的吧,小妃暄應該知道,人生路上有些事情是沒得選擇的!走,回去了!」說完大步向營地走去,婠婠對師妃暄做個鬼臉,也跟了上去,唯有師妃暄留在原地,目視二人離去,神色複雜萬千。
三人相處並不和諧,雖然沒有同床,但一直異夢。三年來,婠婠整日琢磨著如何替祝玉妍報仇雪恨,師妃暄卻不知道是以身飼魔還是自暴自棄,拚命幫楚風打工幹活,劉武周便是在她勸說下投降大齊,羅藝部歸順也有她的功勞,在眾將心中,這女人很有些地位。
不過,楚風卻不相信二人,一直打著「活,你幹,權,我管!」的主意,大齊最高決策、以及重大機密,比如攻佔高句麗計劃、北海研發處這些要害部門師妃暄和婠婠都不知道,這讓二女很是不滿,不過她們卻也沒辦法,誰讓她們寄人籬下呢。
回到營帳中,楚風立刻召來房玄齡、楊善會等人,把挑戰傅采林之事告訴眾將,眾將大驚,他們雖然知道這位主公武功已經達到不可估量的地步,但三大宗師威震天下足足四十餘年,而且傅采林年齡近百,功力之深可想而知,武技精熟比楚風更勝一籌,而且平壤城指日可破,何須冒此大險跑到人家皇宮頂子上去比武?
對眾將反對,楚風只是淡淡一笑,便壓制下去轉議軍政之事。忙碌過後,天色已經擦黑,夜空中星辰隱現,楚風站在大帳外,仰望夜空,體內驚神訣運轉便如同天空星宿,恆古中透著玄奧。
他如何不知傅采林的厲害?可是大軍卻不能在高句麗停留過多時間,尤其是天進入夏季,氣候漸漸炎熱,這窮山惡水又愛下雨,屍體來不及處理很容易誘發瘟疫,而且河洛之地似乎很不平靜,為了迅速回師,只能先消滅高句麗精神領袖,也就是傅采林,讓其軍民無心抵抗後才能順利進城。
「唉!」楚風一聲長歎,身形一晃,躺在大帳頂上,天空中群星漸漸模糊,變成白天那人的容貌,「你很愛我,但也更恨我,因為我傷害了你最寶貴的東西,我很愛你,但不恨你,因為這是我的錯,不過,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永遠不會!」想著,楚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沉沉睡去。
軍營之外,小河之畔,夜色幽藍,螢火點點,和夜空群星相映成片,構成一副如夢幻般的畫卷。
這如畫般絕美風景師妃暄卻是無暇欣賞,獨自徜徉在小河邊,直視淡紅色河水,出水芙蓉般秀麗的玉容忽晴忽暗,玉手緊握色空劍,握住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婠婠一身白衣,如幽靈般出現在河邊,師妃暄一驚,色空劍執在手中。婠婠對古劍視而不見,淡然道:「你要做什麼決定了沒有?一圈一圈轉的很煩人吶,連散步的心情都沒了!」
心中震動,師妃暄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淡然以對:「夜色撩人,妃暄只是出來散散心!」
「是麼?」婠婠冷笑一聲,淒迷美眸中藍芒大閃,「我不管你散心也好,散消息也好,石之軒死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對楚風不利,誰敢算計他,我就要誰的命,你也不例外!」
師妃暄玉容不變,淡然道:「是麼?就憑天魔功十八層麼?不過都說魔門無情無義,看來這傳聞有誤,你對祝宗主之事蠻上心麼!」
「還敢說!」一聲嬌喝,天魔奇勁激盪,數丈空間內物體被先天真氣絞的粉碎,師妃暄如風中小舟雖險卻安然無恙,婠婠胸口起伏不定,顯是惱到極點,恨恨道:「若不是靜齋無恥施展美人計,若不是碧秀心那賤人,我師傅又怎麼會終日鬱鬱?」
天魔功威力巨大,整個河畔被真力所毀,狼藉一片。淡淡掃視一眼,師妃暄心下輕歎,收起色空劍,眼中郁色漸起:「雖說我們道魔二門不同,但都為天道而苦修,石之軒也好,祝玉妍也好,碧秀心也好,梵青慧也好,情關在此,過的去慧劍斬情絲,過不去頭破血流、橫死他鄉」
星光下,古劍發出絲絲寒芒,師妃暄目光落在古篆「色空」二字上,喃喃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人在紅塵,又哪能真的劍心通明?」輕歎一聲,慢慢離去,不一會兒身形便消失在夜色中。
垂柳枝頭,婠婠身形隨風輕搖。
「師傅,告訴婠兒該怎麼辦」兩行清淚,滑落在腮旁。
平壤城一角,十數種奇珍異木匯聚成林,包裹著一座宅院。
宅院中不大,卻精巧之極,一亭一閣,一水一石,一花一草,無不嵌合天地之理,居於其中無不感到這裡的一切都那麼完美無缺。園林中怪石嶙峋,飛瀑迴旋,每一處都讓人目不暇接,越過青石小橋,便是一座數百青竹搭建而成的小樓,雖然簡陋卻有散發著一種和諧的美感,門匾上書「弈心」二字蒼勁有力,直透人心。
竹樓中,煙氣裊裊,漂浮著淡淡檀香味道,一名長髮披肩、相貌醜陋的白衣男子閉目端坐在蒲團上一言不發,另三名女子雖然心焦,卻也不多言。
猛然那男子睜開雙眼,醜陋的五官隨之改變,相貌竟然變的異常和諧,讓人再無醜陋之感,三名女子忙道:「師傅!」
白衣、極醜,這男子正是高句麗弈劍大師傅采林。
「楚風準備挑戰我?」傅采林聲音如同綿綿細雨捲入傅家姐妹耳中。
傅君嬙飛快點頭道:「是的,師傅,那壞傢伙說十日之後的子夜,在皇宮之巔。師師傅,你你要小心啊,那壞傢伙很厲害!」猶豫萬分,傅君嬙還是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沒辦法,白天楚風給她的打擊太大了,一招擊敗達到九玄**第八層的她,連她師傅都辦不到。
傅采林訝然失笑,平淡道:「君瑜,你把白天之事細細說與我聽,不可遺漏,看看這楚風有何本領!」他知道三徒弟愛憎之心異常強烈,做事容易帶上情緒,便直接問為人沉穩的二徒弟君瑜。
當下,傅君瑜便把三人出城散心,如何遇見楚風和一女子勾勾搭搭,傅君嬙出手,如何被楚風一招擊敗,兩人同時出手,如何又被一招擊敗,傅君瑜把這些事情詳詳細細說了一遍,傅采林閉目傾聽,不時發問,連傅君婥和楚風的對話都沒有拉下。
楚風那怪異的招式也引起了傅采林極大興趣,思索良久後,傅采林歎道:「聽你描述那女子出招時目現藍芒,當是中土陰癸派震派絕學天魔功運行到極點的表現;楚風一指擊敗君嬙,能在數息之間變幻十數種真力,卻又不在陰陽五行、不屬九宮八卦,當真怪異的很;而後來對君瑜和君嬙出手時所用招數,如為師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這人對真氣控制之法達到頂點,甚至能輕鬆控制激發出到體外的真氣,這才能一下困住你們二人,你們三人能夠平安回來,當屬僥倖,若他心有殺意,你們恐怕」
接下來的話傅采林沒有說,不過三人都聽明白了:若不是那楚風心中不忍,你們三個就是一盤菜花,一下子就會被人輕鬆搞定。
「那,師傅,你能打過那壞蛋嗎?」傅君嬙小聲問道,傅采林微笑不答,手一招,角落中那把�袑騑傍膋漯虃C飛入手中,他撫摸著劍鞘,擦拭起來。三女心下駭然,十餘年來她們是第一次見師傅動這把劍,這就證明那楚風絕對有資格做他的對手。
傅君瑜偷看大姐君婥一眼,一咬玉牙,低頭澀然道:「師傅,你一定不要留手,那個人必須死,不然如何對得起城中死去的十萬軍民?」
輕拭著長劍,傅采林抬起眼皮,淡淡道:「為師問你,那楚風是否呆傻?」傅君瑜一呆,微微搖頭,開玩笑,若楚風是笨蛋,天下就沒多少聰明人了。傅采林又道:「既然他不傻,那決鬥地點為何設在平壤城皇宮之頂?」
「師傅,你說他有信心?」傅君婥抬起失去神采的雙目,語氣古怪的問道。
傅采林輕輕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對傅君婥道:「君婥,君瑜,君嬙,那陰癸傳人說的沒錯,你們三人資質雖佳,卻無一像我,無法領會我所創九玄**真諦,為師若敗,你們不必報仇,也不用逃散,楚風不會為難你們,相反你們若逃走,他恐怕會對百姓下重手!」
「難道他還敢屠城不成?」傅君嬙不服氣道,臉色卻是蒼白。
傅君婥臉色陰晴不定,想起那負心人,心中隱隱作痛。
「君婥,知道白天為何他會對你百般刺激?從你以前所言可知,楚風並不是無情之人!」傅采林淡淡問道,只是傅君婥早已神飛九霄,哪裡能夠回答,傅采林微微一笑,長劍在竹板地面上輕輕一磕,如晨鐘暮鼓般輕響頓時拉回傅君婥的思緒,傅采林便擦長劍邊道:「楚風有句話說的不錯,你們是同一種人,為了自己民族可以捨棄很多,可惜立場不同。他也知挽留你無用,便直接用高句麗子民性命來威逼你,傢伙倒是很有趣!」
「那他為何還要和師傅你比武?直接攻城不就可以了?他不要命了麼?」傅君嬙嘟著小嘴道,一臉不解,高句麗三女,就屬這丫頭波小無腦,除了武功和刁蠻外一無是處。
傅采林停下手中活計,神情有些落寞:「打敗一個民族,不僅僅需要從**上征服,更重要的是從精神上征服,什麼是高句麗的精神?從文字到語言,從書籍到傳說,都是從中土流傳而來。高句麗有什麼?除了人什麼也沒有!有的就是你師傅弈劍大師這堂堂宗師名號!楚風,眼睛很亮、很毒,選目標也選的很準。」
三女默然,這是實話,無法反駁。
「至於為何他沒有一開始便向為師挑戰,恐怕是要削弱高句麗本土力量吧!釜底抽薪、二虎相爭、調虎離山一環接一環,很毒的絕計!應該不是楚風所想。中土有此等人物,高句麗陷落也是早晚而已,君婥你不必怪他。」
不怪?怎麼能不怪,父母死在漢人之手,心上人卻又在屠殺自己同胞,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倒在自己面前,一群群孩童圍著自己討要食物,一雙雙絕望麻木的雙眼,這又讓她如何不怪。
將傅君婥表情看在眼中,傅采林微微搖頭,繼續擦拭,原本�袑騄臕隍獐C身漸漸明亮起來:「不止高句麗,不出意外,新羅百濟混戰也是他所挑動,日後,只要這位在世,東西突厥、契丹、鐵勒一個也跑不了,高句麗只是實力太弱,被首先選中而已,所以君婥,為了五十萬高句麗子民,你必須不能怪他!」
「五十萬?師傅,我們高句麗一共有將近百萬人啊」傅君嬙疑惑道,傅君瑜面色難看,制止她發問,五十萬,人口變多很困難,變少可容易的多,一個字殺!
「既然如此,那我們更不能活著讓他離開平壤城?師傅,你一定要宰掉他!」傅君瑜有些焦急道。
「會的,雖然不知他有何等信心敢孤身闖入平壤城,不過他既然是我高句麗大敵,為師自會不惜一切阻止這長災難,即便是拼上這身臭皮囊!」傅采林眼中異芒打閃,「剛才我的話只不過是囑咐你們失敗後該怎麼做而已。」
三女忙道:「師傅,你不會失敗的!」
「呵呵,是啊!不會失敗!」傅采林輕撫劍身,劍刃上那古怪紋路彷彿活過來一般,一種血肉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嗆!一聲輕響,劍華連閃,木屑飛揚,一方令牌大小的木牌出現在傅采林手中,而紫檀案幾上出現了一塊手掌大小的低窪。
「君婥,把這個送給楚風,他一看便知!」傅采林淡淡說完,長身而起,飄然走向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