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身為男人的責任2
所有人都被她那種勁頭感染了,崇拜了,害怕了……
儘管全身無力,但是她就算爬,也要爬過去——
咬緊牙,堅持著。
地上尖銳的石礫咯傷了她的身體,手肘上磨破了一層皮,她迫使自己站起來,以手掌撐地,卻都無法穩定她的身子。
摔倒了,硬硬的石頭戳進皮膚裡,短暫的疼痛,冷月不禁蹙眉,輕輕的閉上雙眼——
「王爺——」
四周再次響起了請命的聲音,所有人都為她捏一把汗,急急的瞧著納蘭禛。
豎立的身形靜靜的看著她,雙眸要將她射穿,灼熱的目光一霎不霎,負過的手捏地錚錚作響。
「啊——」
終於,空中劃過一道尖銳的疼痛。
冷月趴在地上,雙手捂著腹部,方纔還很用力的去夠那軍衣。
而現在,就將身子蜷縮在一起——
她捂著腹部,抬起眼眸細細的瞧著他:「納蘭……納蘭……」
一聲聲的喊叫,讓他的心間徹底大亂,驀然上前將她從地上抱起,收在懷中:「月兒?」
「……疼……」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臂,身子縮了縮:「綻兒……他……」
男子驀然站起,衝著軍營發出震天的吼聲:「軍醫——!給本王喚軍醫——!」
「軍醫——軍醫——」
四周頓時亂作一團,眾人奔跑著,納蘭禛青筋暴起,大步朝著帳內走去——
「轟——」
遙遠的天空上,驀然綻開一朵燦爛的煙花,花跡流走,一閃而過,將半邊的天空照亮。
所有的將士都停下腳步仰頭望著那抹煙花,它明耀的身子似乎預示什麼,在天空中——綻放。
綻兒……綻兒……
冷月閉著眼眸,口中發出細碎的呻吟,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她幾乎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強有力的心跳聲迴盪在她耳邊,讓冷月的唇角劃過一絲微笑,輕細的問他:「禛……綻兒……是我的孩子,他……會堅強……是不是?」
「是。是。」
納蘭禛聲音哽咽,一遍遍扶著她的髮絲,眼底凌亂不堪,「月兒,都是本王的錯,都是本王的錯……本王對不起你,本王……對不起你……」
「呵……」
聽到他一遍遍的說,她終笑了,靠在他的肩頭:「納蘭禛……讓你服軟,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月兒,你不會有事的,你會好的,你要相信本王,你同綻兒……本王都要,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
「……」
遙遠之處,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她抬起眼眸,瞇眼望著被照亮的一半天際,手臂更加攬住他的脖頸,輕輕點了點頭。
「軍醫——!軍醫——!」
納蘭禛的怒吼一聲比一聲急躁,他此刻像極一頭發瘋的獅子,透著血絲的雙眼睜得極大。
此時從某個帳篷內走出來幾名拎著藥箱的軍人,他們一邊扯著自己的袍子,一邊快速的朝著他跑去——
軍營內篝火連天,人聲鼎沸,卻不是為了歡度新年。
這之後的一個時辰裡,住著冷月的帳篷不斷有人進進出出,神色緊張,時不時,傳來男子的暴吼——
整個帳內呈現出一種劍拔弩張之勢,男子來回的走動,完全亂了陣腳。
幾名軍醫共同會診她,躺在床上的冷月虛汗沁沁,雙眼緊閉,薄薄的衣衫早已被汗打透。
她的呼吸時弱時強,時快時慢,毫無規律。
那些軍醫一邊幫她施針,一邊觀察她的反應。
外面的夜已深,寒冷的風捲著雪花吹進帳內,悄悄地落到了他的靴面上。
原本疾走的他頓住,觀察著腳背上的雪花。
一抹晶瑩,靜靜的趴在那裡,他看了半會,一下子掀開了簾帳——
身子頓在天地間,半仰著頭,瞧著從天而降的大雪——
下雪了。
白白透透的雪,飄落在他的肩頭、髮絲、眉心、唇角……
納蘭禛震驚的看著,深瞳逐漸收緊。
猶記起,他曾站在雪地裡為她堆起的雪人——
猶記起,他牽住她的手,同她在雪中擁吻。
男子的心猛地一收,尖銳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真沒想到,今年新春的一開頭,最後一天的晚上竟然下了場瑞雪!
瑞雪兆豐年。他笑了,明年,定是個順暢的一年。
帳內,是忙碌的情景,帳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靜靜地欣賞這一場雪——
大雪越來越大,漸漸鋪滿了他的肩頭同髮絲,狹長的雙眸輕瞇。
此時卻聽到帳內蒼老的聲音:「稟王爺,王妃已經無礙了……小公子十分堅強,也無事……」
「呵……」
他舒心的一笑,直覺這場雪給他帶來了好運。
放下簾帳,三步來到冷月榻前,那幾個軍醫用布子擦擦額頭,全體跪下告退。
納蘭禛吩咐他們出去,抬起她一隻手。
緊緊握在手心裡,他低下頭親吻她的手背,然後用頭抵著它,細細地瞧著冷月。
冷月還沒醒,但是看她平靜的呼吸,他就安心了。
「阿冷……你聽到了嗎?你沒事了……就連綻兒都像極了你的性子,他安穩的待在你的腹中,本王說過了,你同綻兒,都是有福之人,有天神的庇佑……」
摩挲著冷月的手背,聽到她的呼吸平穩而順暢,不禁安心,他為她掖著被角,在黑暗中描繪著她的面容。
帳外,知曉冷月沒事的消息,所有的將士也放開懷的大吃大喝了,他們開始為這場遲來的雪歡慶——
「王爺——」
帳簾被人掀起,探出一個憨笑的身影,來人撓著頭,將一罈子好酒遞給納蘭禛:「王妃無事了,王爺也同我們去歡慶吧,今日是三十,兄弟們都約好了,要不醉不罷休——」
「你們去吧,本王在這裡便可。」
納蘭禛拒絕了,將那罈子酒放到一旁,那士兵見請不動他,只好作罷,放下帳子。
黑暗中,他沒有點燈,靜靜坐在冷月身邊,找來一個濕帕,為她擦拭著額心。
小心翼翼的樣子彷彿碰珍貴的瓷器。
納蘭禛脫下盔甲,只穿著內裡的青衣,攏起髮絲束在腦後,一撩袍子坐在她身邊。
解去冷月的衣衫,一層層的脫下,然後用溫水沾取,輕輕的擦拭。
熟睡中的人不自然地嗯了聲,彷彿驚動了她。
納蘭禛忙靜下身子,一雙眼瞳絞著她。
當他翻過她的手腕,瞧見那幾道勒進手腕裡的傷痕時,眉心一緊。
指腹撫上,一遍遍的摩挲,眼中含著脈脈溫情,站起身來轉身取酒……
將酒倒出,用濕布沾取,走到冷月身邊,輕輕的為她擦拭——
「嘶——」
睡夢中的人不自然的一縮手,身子一抖——
她翻過身來,將手縮進懷中,閉著眼睛,「疼。」
「阿冷……」
納蘭禛愛憐,探過身子去找她的手腕,重新將手腕執回手心,說道:「我須先給你消毒,否則在軍中,很容易得破傷風。」
這次他選擇執著她的手腕,不讓它亂跑。
辣酒覆在傷口上,火辣辣的麻。
冷月輕閉的眼睫不停的打顫,彷彿在無聲的抗拒。
納蘭禛攬過她雙手,為她清理著傷口,口中苦澀難耐。
外面已經開始慶祝,一聲聲的歌謠同歡樂的笑聲傳進帳中,他的唇角浮現笑容,一邊聽著,一邊照顧著她。
雙腿搭在榻邊,冷月縮在他的懷中,任著他為自己清理,眼睛依然沒有睜開。
不曉得她做了什麼夢,只有唇角依然綻著一抹笑容。
納蘭禛瞧著她,低下頭來輕吻她的眉心。
帳外的風雪刮進,撩開了一小塊帳簾,他從那裡看去,恰可看見那些士兵圍著篝火坐成一圈,其中,還有人跳著舞,唱著歌——
帳內的安靜,更襯地外面的囂鬧。
「咚——」
「咚——」
「咚——」
遙遠傳來沉悶悠揚的鐘聲,穿透了天空直直傳到雪疆的軍營中。
軍中所有人都站起身,聽著新年的鐘聲,互相拜年。
納蘭禛抱著她,讓她靠坐在自己的腿間,喃喃地說:「阿冷,本王還是同你一起過了新年,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新年……」
「……」
冷月抿著唇,口中嗚咽了幾分,更加的朝著他的懷中縮去——
「風……」
「風……」
她的嗓間模糊不清,似乎在叫著什麼人的名字,納蘭禛側耳聽著,卻不想,他所聽到的,竟是那個……
傾冷月……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的身子陡然落地,她用手護著腹部,趴在了地上!
腳下軟弱無力,像被人挑斷了手筋腳筋,連一步,都走不了。
她抬起眼,狠狠的望了一眼軍衣,用力朝著那個地方爬去——
「風……」
她的嗓間模糊不清,似乎在叫著什麼人的名字。
納蘭禛側耳聽著,卻不想,他所聽到的,竟是那個……
傾冷月……
你……
到底……
知道了多少……?
帳內的輕喚漸漸被帳外的喧囂遮蓋。
女子躺在溫暖的榻上,額間冒出細密的汗珠,神志不清。
高大的身形頓在一旁,負著手。
黑暗淹沒了他的身子,沉穩的氣息從他身上冒出,納蘭禛站立在旁,一雙眼眸緊瞇成線。
眼中銳利的光不斷迸出,十指緊絞。
冷月口中斷斷續續的話語讓他的心驀然一沉,直覺,有些事情怕是要瞞不住了……
名弈風……
名弈風……
他默念這個人的名字,身形一轉,當即來到岸幾前取出毛筆同紙宣……
細細寫了幾個字,將薄紙折疊幾分裝於信封中,掀開帳簾便喚了一個隱衛過來,同他耳語幾分,又恢復了悠然自得的樣子——
冷月躺在榻上翻了個身,身體一陣冰涼,將她驚醒!
迅速睜開眼瞧了瞧四周,除了那個有些模糊的身影外,並沒有其他。
她支撐著起來,遂想到了什麼,雙手驀然護住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