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鐺--」
金色的儀式之鍾焦急的喊叫著,放棄了它兩百年來的矜持,第一次做出了聚會以外的邀請。
那些在裁決聖堂皇宮般奢華的生活中--確切的說,現在納姆族的皇宮遠遠不如這裡--磨去了年輕時激情的「尊貴的大人們」花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這個陌生的信號意味著什麼。
敵襲。
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管鐘樓的又喝醉了?」,隨即放棄了這個想法。有資格進入裁決聖堂的無一不是教會的精英,「責任感」這一項是考察的重點,即使平時再怎麼嗜酒如命他也從未在工作時犯錯。
「鐺--鐺--鐺--鐺--」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警報聲只是一個錯誤,現在早就應該有人制止他了。
而那些單純的多的聖裁騎士們--遵循「意志即為力量」的他們,越是實力強大也意味著思考方式越是一根筋--身體比頭腦行動快得多,已經發動重裝滿臉狂熱的衝出房間了。
左側長廊,也就是天平橫桿的位置,此時金閃閃的一片,全部都是興奮的聖裁騎士,反應稍微慢了一些的牧師只能使用飛行類的神術緩緩的飄過去,好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膽敢孤身一人進犯裁決教會,我對你的勇氣表示敬佩,但是……」
「崩!」
一名騎士義正言辭的說到一半,嬌小的少年已一個滑步貼入他的懷裡,接著胸口一悶,耳邊已是呼嘯的風聲。
「你這……」
另一名騎士揚手丟出左臂上的十多條鎖鏈。
「哈!」
科裡亞「鏗鏘」一聲咬斷了扣上左手的鎖鏈,接著,鎖鏈的主人被隨手從長廊上丟了下去。
人數的優勢絲毫起不到作用,戰鬥的局勢一面倒--向著科裡亞的一方。
正常情況下,即使一整隊的巨龍來襲,裁決教會也有一戰之力,問題在於絲萊特帶走了神槍騎士團,而剩餘的精銳又被凱恩斯調走了相當一部分,剩下的人缺乏頂尖的高手存在,狹窄的長廊地形又限制了人數優勢的發揮。
而教會最大的優勢在於神術的使用--強化隊友,削弱敵人,讓普通實力的人也能打敗數倍強於自己的對手,但因為這裡只有科裡亞而普莉泰絲不在的緣故,神術根本不能正常的發揮作用,儘管被丟下去的人不會真的受什麼傷,戰況的僵持是確定的。
「為了榮耀!」
「哎呀,真有精神啊。」
對於勇敢的衝上來的騎士,科裡亞連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右腳重重地踏在長廊的石板上,岩石崩碎的軌跡一路向前延伸,又是幾十個不幸的騎士開始體驗自由落體。
但是,碎裂的岩石並未一同落下,而是慢慢飄回原來的位置,遭破壞的地面很快復原了。
「切,還以為能看到再壯觀一點的場面呢。」
原本預計直接打斷兩側的長廊,讓失去支持的雙塔先一步落下去,現在看來是做不到了。
[祿存][會復原……說明他不能讓兩側的塔憑空漂浮。]
[文曲][也就是說,過一會就可以看到……]
[武曲][……兩個大秤砣掉下去的樣子了。]
「你這惡魔,究竟為什麼來到這裡?!」
神術不能發揮作用,好在科裡亞也不會飛行,漂浮著的牧師能做的只有保持適當的距離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了。
「啊哈哈哈哈哈--我可是在救人啊~~~」
側過腦袋想了想,科裡亞一邊爽朗的大笑,一邊又隨手拎起兩個人從山上丟了下去。
------------
「三百七十一……三百七十二……啊……呼啊啊啊……好困……」
躲在一處隱蔽的岩石後,琳蒂絲瞇著眼睛的數著從自己眼前「飛過」的人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不得不說,這比數羊還催眠。
「耐心一點,時間快到了。」
嘴上說著讓別人耐心一點的話,可是依芙蕾雅自己不停看著懷表的樣子,顯然比琳蒂絲焦躁的多。
「呼哇~~~」在草地上打了個滾,琳蒂絲突然張開羽翼把依芙蕾雅攬進懷裡,「不像依娜的作風呢~~~」
要是在過去,依芙蕾雅不可能隨隨便便做出「爆破裁決聖堂」這麼瘋狂的計劃的,即使做了,也是在長久的準備之後,而且自己絕對不會出現在現場,保證即使失敗了也能保全自身,開始計劃之前先準備好退路才是她的作風。
「是嗎?雷奧森,潔汀莉,芬裡厄,格萊普尼爾……欠的債不全部要回來才不是我的作風吧?」
如果7月21日那天,凱恩斯帶領的援軍能夠全力行進,及時趕到雷奧森,之後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嚴格的來說,裁決教會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可是,連依芙蕾雅自己都明白,這種理由不過是遷怒而已。
「嗯哼~~~很在意普莉泰絲?」
「……那個笨蛋,又把時間忘了嗎?」
再次低頭看了看懷表,依芙蕾雅開始轉移話題。
------------
「轟!」
「轟--」
「轟隆隆--」
奔雷般的聲譽,沉悶而壓抑,由遠至近傳入所有人的耳朵。
裁決教會的人還沒有意識到這個聲音究竟意味著什麼,只是在腳下大地的震動中驚慌失措而已。
「!!!」
人群中的科裡亞先是一愣,接著急急忙忙的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打開。
表的指針一動不動,顯然已經停了。
「……壞掉了?」
由於一直貼身放置,這種並非純機械結構的簡易魔導具,被科裡亞魔力消解的體質弄壞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幾名騎士發現科裡亞因為走神而露出的破綻,悄悄的接近他,然而,想要在激烈顫抖的長廊上正常行動對他們而言顯然太難了,甚至不需要科裡亞動手,他們自己就步履不穩的倒在了地上。
「轟隆隆隆隆--」
比起隨著整個裁決聖堂一起顫抖的騎士們,漂浮在空中的牧師更能清楚的看出現在的狀況:兩百年來,屹立於大地上,一億七千萬納姆的精神寄托,正在危險的搖晃著。
沒等這名牧師思考出其中的意義,胸口的劇痛已經奪走了他全部的意識。
「不好意思……再見~~~」
把空中密密麻麻漂浮著牧師當做墊腳石,科裡亞像炮彈一樣從長廊射出。沿途的牧師無論怎樣閃避,得到的結果都是胸口或是後背重重的一踏。
「碰!」
轉眼間,聚集在長廊周圍的人已經被科裡亞遠遠的甩在身後,隨著撞擊時的煙塵,科裡亞落在了山腳邊--依芙蕾雅和琳蒂絲所在的地方。
「你遲到了。」
依芙蕾雅抱著雙膝坐在草地上,撐開的陽傘幾乎遮住了整個人,語氣冷淡的說。
「抱歉啦,可是表壞了。」
說著,科裡亞把已經失去計時器作用的懷表丟了過去。
「……看來,下次要給你準備一塊純機械的表。」
幾個人閒話家常一樣的聊著天,完全不在意背後正在緩緩崩塌的山峰。
……
……
……
十五分鐘之後,爆炸及其連鎖反應全部結束了。
依芙蕾雅三人還留在這裡,當然不是為了看到最後的結果,也不是為了防止意外情況出現而留作預備隊。
沒有離開的原因很簡單……那些在裁決聖堂裡呆到骨頭都快要生�蛌漁悃憭H,帶著自己的親衛出現了。
他們維持著一個寬鬆的圍圈,不敢過於接近;而依芙蕾雅三人也沒有急著離開。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結果。
出乎意料的即時「天平的基座」縮小了整整一圈,和上層建築相比太過纖細的石柱--是的,剩下的部分只能稱之為「石柱」了--依然堅強的支撐著上方完整的建築群。
儘管人數眾多,卻安靜的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得見,這樣子的沉默,一直維持到塵埃落定,科裡亞開口為止:
「我想問一下,關於今天的事,你們的『神』說了什麼嗎?」
「幾隻小老鼠而已,不需要勞煩神明降下旨意。」
帶頭的書典人冷冰冰的話,說明了問題的答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低頭自語著,科裡亞突然一把抓向琳蒂絲的胸前,被她羽翼一扇輕飄飄的閃過之後,科裡亞速度不減的衝刺,抓住依芙蕾雅的領子,把她丟進了琳蒂絲懷裡。
「……琳蒂絲,麻煩帶依芙蕾雅先走。」
以這個動作為信號,周圍的敵人一擁而上,目標同時括了少女少年,但是,所有向上的攻擊都被投擲出的巨石和突然出現的暴風攔住了,能夠突破防線的,顯然不是這種不需要時間準備的攻擊。
「等,等等,笨蛋,你要做什麼?!」
依芙蕾雅激烈的掙扎著,卻被琳蒂絲緊緊箍在懷裡,而她想要霧化擺脫的打算被琳蒂絲一句話打消了。
「好啦,我們留下來也幫不上忙,小白會跟上來啦~~~」
的確,讓科裡亞先拖住這些麻煩的傢伙,等兩人安全的脫離之後,他自己一個人逃走也容易的多,是最好的做法。
只是,什麼時候起琳蒂絲也會這樣考慮問題了?
依芙蕾雅總覺得自己被琳蒂絲和科裡亞隱瞞了什麼,這種感覺,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