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世紀 > 職場校園 > 天吟賦

正文 七十九 文 / 宋儒禪

    雲靖,雲雄走時,玉潔也親自送到火車站。柔溫,冰清,彩芳,雲龍,小意後面拎著行裝緊緊跟著。

    自這早起,雲雄,雲靖兩個在玉潔家便少言寡語,雖然臨別時有那麼多的話要說。大家到了火車站的廣場外,淒芳,紫薇,小葉子,韶醒,程慧都已在那,見他們來了,過來和玉潔,雲靖,雲雄打招呼。淒芳和雲靖道:「這回你一個人了,離了我們,別覺了孤單,有空寫信,我要有事到了你們那地方,一定去看你們。」雲靖心中不是滋味,哽咽道:「和雲雄在一起,我已經十分滿足了,你們也多保重。」程慧和雲靖道:「雲靖,你現在性格變了許多,不再偏激了,我們也放心,只雲雄,認識了好久才知道他也是個偏激的,你有經驗,多幫幫他。」雲靖微哀著笑道:「只工作上他認真,原則性強,其它的上面,他隨和著呢。」程慧道:「這就好,他要委屈了你,我們都是不答應的。」

    雲雄主動拉紫薇到一邊,也不放開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道:「紫薇,你現在開始擔責任了,工作有了壓力,我反放心了。只一個,我說了你肯定不喜歡聽,可我仍要說,玩弄生活的人終究會被生活所玩弄。你玩弄男人,男人便也玩弄你,你不珍惜青春,別人怎麼會珍惜你呢!到最後,壞男人玩弄你,好男人離開你,哥不想看著你將來不幸福。」紫薇又失落又傷心,低頭不語。雲雄又道:「我知你爸,你媽說了你也不聽,何況我這個一無親,二無故的外姓人,但哥真是關心你,而且,媚媚,你對我的根本不是愛情,只是喜歡。我相信,現在沒有,將來你會得到你愛的又是愛你的人的。」紫薇小聲道:「遠水解不了近渴,我還認為人不是為未來而活的,讓我看,那樣的人都是傻子。好吧,我聽你的,沒有愛人,就找個情人,不跟什麼男人都亂來,其實我從來也沒亂來過,我不喜歡的人,我看都懶得看一眼,何況和他上床了。」雲雄苦笑道:「你若真不知羞亂來,我就不認你做妹妹,再也不見你。」紫薇道:「別,那樣我更受不了,我再不纏你**就是了。」雲雄笑道:「我真是拿你沒辦法。」紫薇頭倚在雲雄肩上,走回這邊來才離開雲雄。

    柔溫見今天的韶醒格外地有一種安靜感,來時和程慧手拉著手,這會兩個人站在一處,十根指頭又纏在一起,而且神態舉止都是那麼的安泰,程慧的眼間嘴角總帶著一絲笑意。柔溫心有所動,到了韶醒旁邊,小聲道:「好小子,你也得了手了?」程慧聽見了,瞪了柔溫一眼,自韶醒手間抽出自己的手,走開幾步。韶醒抬頭遙望天際,似回答似自語地道:「欸,天地氤氳,萬物化醇,世間最美妙者,莫過於女兒的軀身!」柔溫聽了喜了個抓耳撓腮,直奔程慧而去,附到程慧耳旁問:「慧姐姐,幾時得的?也不告訴我一聲,也好讓我幫了你們歡喜歡喜。」程慧紅著臉擰他的皮肉道:「你敢聲張我殺了你,聽著沒?我可再不和你好了。」柔溫嘻嘻笑道:「有空說給我聽,定是個絕的。」程慧氣得恨不得咬他幾口,低聲斥道:「你再混說,我真不理你了。」柔溫笑道:「別,我老老實實成吧。」

    彩雲,文雄,長歌三個這時匆匆忙忙趕了來。文雄遠遠的便大聲和雲雄道:「才聽彩雲說,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雲雄道:「結婚還不到三天,怎麼好打攪你們。」文雄氣道:「沒知識!沒知識!這話說的沒水平,你把我文雄當什麼人了?你認為是小事,我認為是天大的事。」彩雲道:「這也見著了,不用再急了,都結婚了,還這麼不穩當。」長歌早去了婚服,穿了一身白色絲綢質連衣裙,仍是嬌艷欲滴的樣,相較雲雄,雲靖冷清的神態,更顯得她內心的幸福滿足。

    雲龍,彩芳買了站台票過來,大家進了檢票口,通過過街天橋,轉到下面站台上。小意感情豐富,難分難捨的樣也不掩飾,走在雲雄,雲靖中間,拉著兩個人的手。柔溫擁撫著玉潔,小心看著地面。

    下到站台,雲雄背沖鐵軌,面向大家,神情抑鬱不樂的,一手拉著小意,一手斜攬著雲靖的腰肢,望著雲靖那仍脫不盡驚恐,哀愁的淚光閃現的美睛艷眸,他心底長長歎息了一聲,一時間無比的心疼,疼入了骨髓。看著面前的眾人,雲雄不由顫抖了一下,明白了他們對他而言是多麼的寶貴。小意被彩芳,雲龍拉了過去,雲雄得以用雙臂抱緊雲靖哆嗦不止的身體,他盡量地溫柔,盡量舒緩著。雲靖蚊聲輕喚,方說了一個「雲」字,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嗚咽著又流下淚來。雲雄視若無人般,眾目睽睽下便吻了幾吻,雲靖越發說不出話來,臉兒埋進雲雄的胸懷,任那淚水浸透他的衣衫。

    雲雄看了看站台雨篷下懸掛的時鐘,道:「還有幾分鐘車就進站了。」眾人不語,好幾個人漠然地望著天空,望著車站房宇,心下也都淒然。雲雄嘴唇動了幾動,方又說道:「人生自古傷離別,我們走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這六,七年,在家的日子太少了,媽媽這次只怕更要傷心,可是我也沒有辦法,不是我不孝,是因為我走更合適。你們有什麼好事告訴我,當然,不好的事也告訴我,讓我與你們一起分擔憂愁。我現在明白了些,不但國家,就是我們自己的事常常也不由我們的意志和願望而轉移,我努力去保守這最珍貴的,不因為自己缺乏真誠和耐心,缺乏德行和才能而失去自己一生一世的愛人。我和雲靖,我們都太疲憊了,已經耗盡了精力,用完了智慧,我們改變不了什麼,那只有走,再呆在這,理智和激情都會淘盡的。現在,我們剩下的只有愛。」停了一會兒,雲雄歎道:「歲月流逝,年紀漸大,一事無成,男兒之悲也,這個我很痛苦,可因為有雲靖,我又無比的幸福。我們倆個兒今天在這裡,你們共同為我們的愛作證吧。愛心昭昭,天可明鑒,得妻若此,我復何憾!」

    一時間雲雄的眼中透射出比夕陽的霞光還要耀目的異彩,這異彩似乎已穿越過很遠的時空,震懾了天宇,也感動了大家。

    火車鳴叫著進站了,帶過的強風吹拂起女兒們的衣裙。玉潔和雲雄道:「上車吧,祝你們一路順風,美滿幸福。」男兒們依次上來和雲雄握了手,女兒們也都撫撫雲靖的手肩,雲龍,柔溫幫著把東西提進車廂。火車開動時,雲雄,雲靖自窗口和大家擺手,這時,彩芳和小意的淚水都流下來了,彩芳拚命了擺手道:「雲雄哥,雲靖姐,你們想著我呀!」小意涕淚滂沱,也舞著小手道:「你們別忘了我啊!」雲雄答道:「不會忘的,小意,大哥哥和雲靖姐喜歡你。」小葉子,冰清也不停地搖手。

    車開出老遠,小意仍在哭,大家忙又撫慰了她一番,擁在中間,一同往車站外走去。

    謝珠一直住在菲菲的父母家,原來的保姆也辭了。菲菲她媽說:「吃住之外,一月再給二百元。肥水不流外人田,用自己家人總比用外人好,安全,保靠,我們出門演出,走了也放心。」謝東求淒芳給謝珠聯繫好了一所高中,雖不是重點高中,但師資力量也很強,升學率也很高,比謝珠考上的縣高中要好許多,再者城裡學習環境好,信息靈,資料全,對想考大學的農村孩子來說,再好不過。

    謝珠在菲菲家幹活賣力,從不耍滑,菲菲的父母都無怨言,只不過鄉下女孩,對城裡人的許多生活習慣不瞭解,有時看不出人家的眼色,不過大體上還過得去。謝東和菲菲一天都是排練,演出,自己租的房子都不常住,自也很少回菲菲的父母家。這天他們到家,見謝珠通紅了眼睛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謝東奇道:「二珠,怎麼了?」謝珠也不吱聲,連菲菲也不看一眼。菲菲機靈,道:「定是我們家的事,委屈了二珠了,吃了飯我們過去看看。」

    吃罷了飯,謝東,菲菲留謝珠在家,倆個人回到菲菲家,她的父母都在。菲菲的父親見是謝東,客氣地讓進去。菲菲的媽見了謝東卻不理。謝東知當初人家就不願意菲菲跟自己,平常便少話說,見了這樣便也不好張口了。菲菲問她爸道:「爸,咋的了,二珠出什麼事了?」菲菲她爸搓手道:「你媽的鑽石耳墜不見了,昨天也沒外人來,就你小姨來坐了一會兒,還看了你媽的首飾呢,就誇這對耳墜好,說要拿去戴戴,你媽捨不得,給搶下來收好了。送你小姨走後,今早再戴就發現沒了,夜裡我們都在家,也沒外人啊?」謝東看到菲菲的媽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自己,心被針紮了一般,他和菲菲爸說:「伯父,別說是我們家,就是大街上扔著的,我們家的孩子也不會撿的,尤其是二珠,她絕不會偷人東西,你們肯定是弄錯了。」菲菲媽道:「我給她小姨打電話了,她肯定沒拿。」菲菲道:「是不是不小心,掉到哪個窟窿縫裡啦。」菲菲她媽道:「都找遍了,沒有,我也沒說什麼,那小女孩氣性大,開門就跑了。」菲菲道:「你還沒說什麼!」

    謝東賭氣回到自己這邊來,見謝珠仍趴在床上哭,道:「二珠,哥知你不會拿,別委屈了,走,哥帶你到你淒芳姐家玩去。」菲菲跟過來道:「謝東,帶二珠回去解釋一下,我媽還氣呢,大家再幫了找嗎。」謝東道:「你回家去幫了找吧,我們是不受歡迎的賊。」說了拉了謝珠就走。菲菲也生氣了,道:「你少跟我使性,人家跟你,挨了多少人說,你還不知足?現在得罪了我爸,我媽,我們都沒好果子吃。」謝東道:「有好果子你一個人回去吃吧,我不陪你了。」菲菲氣道:「又不是我的事,你跟我發火幹什麼?」謝東冷靜了下,道:「對不起,菲菲,那就一同去淒芳家,看她怎麼說,這些事,一說她就明白。」三個人到了淒芳家。淒芳問明白了,笑了道:「是菲菲小姨跟她媽賭氣拿的,過不了幾天就會拿回來的。」謝東,菲菲這才釋然,只謝珠仍一語不發。

    轉天謝東,菲菲晚上回家,沒見謝珠,只見桌上留了一封信。謝東見上寫道:「哥,我回家去了。我想好了,還是去念縣裡的高中,我用心努力,一定能考上大學,就是考不上,也好找工作。我不住你們家了,拖累你了,弄不好影響你和菲菲姐的關係。我在菲菲姐家的東西你幫我取回來脫人捎回家吧,我不想去她們家。還有,你別告訴娘我為什麼回去,就說城裡學校沒辦妥。給淒芳姐,小葉子,小意她們也帶個好,我走也沒告訴她們一聲,和她們說,放假有時間就去我們家玩,我歡迎她們去。哥,你別因這事和菲菲姐鬧彆扭,我看出來了,菲菲姐真心喜歡你。」落款是妹,二珠。菲菲見了後幾句,心下感動,和謝東歎道:「我早知她是有主見的一個,只沒想性這麼烈。」

    謝東家這面,謝張氏對女兒回家,一喜一憂,喜則多日未見,一見發覺女兒靈氣多了,穿的也新穎些,一問,是謝東給買的。謝薏,謝曉也都圍著謝珠轉,問給他們帶好東西沒。謝珠心中不痛快,數落了他們幾句,都給趕走了。姐弟倆也不怪謝珠,反去跑到鄰居家告訴他們姐姐回來了,變樣了。聽說學校未辦妥,謝張氏一愁,和謝珠道:「前個兒你們老師還來家下,問過你的事,說再不去報到,就除名了。」謝珠聽了這話,忙和謝張氏趕到學校,見了謝珠的老師。那老師道:「報到還來得及,只一年的學雜費,住宿費,飯伙錢就得二千元。繳費上學,快回家湊錢吧。」娘倆這才又回家。

    謝張氏手頭有幾百塊錢,還是謝東上次回來扔給她的,一直沒捨得全花了,就準備著有急用。兩,三天裡又摘了千把斤的果子,賣了幾百元,還差許多。趕上這天有人下鄉來收購肉豬,謝張氏狠狠心,把人領到自家豬圈旁,買豬的人道:「這兩頭大的加一起能有個三百多斤,這麼的吧,算你三塊五一斤,還未長成,出不得許多肉。」謝張氏道:「人家都收四元二一斤的。」那人道:「好,好,給你四元一斤吧,看你們也不容易。」謝珠不讓賣,謝張氏道:「還有兩頭小的,到年底吃一個賣一個,也夠了,上學堂要緊。」二頭豬又賣了一千多元,總算湊足了二千元錢。

    給謝珠交了上學的錢,謝張氏手頭只剩幾十元錢了。想想原來買下的豬飼料,也用不了了,便讓謝誠借個單輪車推著,一起往鄉里供銷社去。到了供銷社,裡裡外外都是人。謝張氏讓謝誠外面歇著,她進到裡面找到原來賣貨的人,說是要退。那是個中年男人,他橫了謝張氏一眼道:「哪有賣出去的貨還給退的?再說誰能擔保你那飼料沒變樣,一定是自我們這買的?」謝張氏道:「您行行好,家下用錢,柴米油鹽上,短不得錢的。」那人道:「大嫂子,開不得這個例的,這是鄉里規定的,要退你找社長或是鄉長去。」謝張氏找了半天,不用說鄉長,連個社長也沒見著,回來又求那人,那人被逼不過,便道:「退就退,只能給你一半的錢。」謝張氏道:「咋只給一半?」那人道:「總得比進價低些吧,不掙錢,我們一天乾耗在這幹嗎?」思前想後,謝張氏也沒捨得賣,又顛顛地讓謝誠把車推回家去。

    丁謝老漢聽說了,過來和謝張氏道:「貨到地頭死,沒治了,別指望能吆喝上個好價錢,湊合著賣了就行了。你現今等錢用,窩在手下,反更焦人的心,這麼著吧,明個兒逢五,河套邊上又趕大集,我和謝誠推集上去賣,遇上想用的,能多賣兩個。」謝張氏聽了自是千恩萬謝的。

    丁謝老漢第二天和謝誠天擦黑才到家,除了豬飼料,別的東西也賣了些,得了二百多塊錢回來。謝張氏數了半天,小心地收好了。一家人團團圓圓坐了吃飯,謝張氏道:「二珠,這兩天忙,忘了問你哥的事了,那菲菲什麼的也好嗎?」謝珠道:「挺好的。」謝張氏道:「你們都學你哥,好生學習,這才能出息,窩在這山溝裡,都嫁不上個好人家,將來的地都不夠種的。」謝誠悶頭道:「娘,我想到城裡去打工,前屯有幾個,出去一年多,都帶了幾千元回來。」謝張氏道:「幹什麼?」謝誠道:「說是南方,有在廠子裡干的,有在工地干的,我也幹過泥瓦匠,我去就幹這個。」謝張氏道:「今年晚了,再和你哥說說,等明年開春再說吧。今年秋天,果樹怕要豐收,二珠要上學,回不來,你再走,留著娘一個,有莊稼,還有兩頭豬,一院子的雞鴨鵝狗,娘忙不過來。」正說著,村裡的新任支書老范笑呵呵地進來道:「謝家大嫂,才吃呀。」謝張氏看他道:「范支書啊,快坐吧,給你也擺雙筷子?」老范道:「不用,吃過啦。」謝張氏道:「啥事呀?」老范道:「提留款的事,縣裡新定的,又加了,還有修路和辦學的事,家家也都得集資,再一個,秋天間縣裡要搞開發,搞招商引資大活動,按人頭,一人攤五元錢。」謝張氏道:「不都交過了嗎?」老范道:「新情況,縣裡才定的,賈村長,李會計也分頭去齊錢了,我負責這片,一千多口子呢,鄉里讓三天裡催齊,你說這不是逼我們的命嗎!」謝張氏道:「多少錢呀?」老范道:「全加一塊,你們家是一百二十塊。」謝張氏道:「不是拿去吃館子吧?」老范道:「這個村裡別有開支,哪能跟你們收,再說下館子都是工作需要,否則就是犯錯誤。我們當支書,村長的,怎麼能幹違法的事。」謝張氏道:「不能少些嗎?」老范道:「縣裡,鄉里,村裡,早考慮過了,已壓到了最低限度,過了這個,今年我想不會再收什麼錢了。」謝張氏給拿錢道:「這錢掙了不易,花出去太快。」老范道:「不用急,等外面來人投了資,經濟搞活了,大家就都有好日子過了。」謝張氏笑道:「這話都說了幾十年了,末了還不是收我們的錢,高樓大廈,哪輩子我們也住不上的。」老范道:「大有大的難處,小有小的難處,我們這當幹部的日子更不好過,老嫂子你體諒一下吧。」

    交了錢,一家人送走了老范,謝張氏又愁開了,自言自語了道:「還有啥能變些錢呢?二珠上學,身上也不能一點錢沒有。」謝珠道:「媽,不用了,三十多里地,我不用坐車,來回走著,學校已交齊了飯伙,不用再拿旁的錢。」謝張氏聽了只是搖頭。

    半夜時分,謝珠起夜,看到自家東面側房裡亮著燈,而且有聲響,她下了台階,家裡的大黃狗自趴處抬起前爪,輕撲她的腿。謝珠拍拍狗腦袋,讓他安靜,接著她走進東側房。謝張氏正坐在屋裡,手裡擺弄著早棄之不用的舊紡車。謝珠道:「娘,幹啥呀?」謝張氏也未抬頭,道:「娘趕了修修看,弄不好拿外面讓屯前的李木匠收拾收拾,紡幾匹布。」謝珠道:「這都扔了許多年了,再說這紡出的布也不時興了,穿不出去的。」謝張氏聽了道:「不是為了穿,現在辦紅白喜事,有人還喜歡厚重的老布,尤其是手工的,娘看著紡些,賣幾個錢。」謝珠道:「這能賣幾個錢呀?」謝張氏道:「賣幾個是幾個,總比啥也沒有強。你去睡吧,娘再看看也去安歇。」謝珠眼含淚花,站在那不走,道:「娘,讓不我不念了,能省二千元,我也去城裡打工去。」謝張氏道:「二珠,別說沒志氣的話,你二哥不是學習的料,娘不生逼他,你們老師說你考大學堂有希望,娘說什麼也得供你念。想孝敬娘,等讀完書掙了錢,再給娘花,再說,你現在還是孩子,娘不用你掙錢,你用功讀書,也好給謝薏,謝曉做個樣,讓他們也學你和你哥,往出息上趕。」謝珠道:「娘,我要考不上呢?」謝張氏歎了聲道:「書總不會白念的,早晚用得著。考不上再去找工作干,有高中的本子總比有初中的本子強。」謝珠道:「娘,我想起個事了,你沒聽我大伯說,今年雨水足,山裡蘑菇一定豐盛,趕明個兒我和二哥讓大伯帶我們上山去,走得遠些,採些蘑菇,趕到集上去賣。」謝張氏道:「山裡出蘑菇還得月把後,現今不是時候。」謝珠道:「到那時大家都去採,只怕採不到了。」謝張氏道:「明個兒再說罷,天也晚了,該睡了。」她見謝珠不肯一個人走,便也只好放下手,回屋一同睡去了。

    吃了早飯,謝珠就拉了謝誠去找丁謝老漢。丁謝老漢聽了她的話道:「小丫頭進不得大山的,一不小心失了蹤影,就不好找了。」謝珠道:「您帶了槍,找不著就放一槍,不老遠就能聽著了。」老漢道:「頭一茬的蘑子也能半大了,挑些撿了也行,只這山愈深才愈多的。」謝珠道:「那就走遠些。」謝誠也一力幫襯著,丁謝老漢推拒不過,便道:「好吧,等再找幾個人一同去,也準備準備。再一個,進了山可得聽大伯的,山林深了,什麼野獸都有。」謝珠,謝誠聽了都高興,跑回家去找口袋,找可用挖鑿的鐵器。謝誠用他常用的砍刀,謝珠便找了把已半�蛌瘍I刀。謝張氏見了忙給烙了幾張混面的大餅,煮了幾個雞蛋。

    一會,丁謝老漢也準備停當,過來和謝張氏道:「你別擔心,去的人不少,就是在山裡過一夜你也不用怕,去了好幾個會打獵的不說,一應家什都帶全了,凍不著。」謝張氏道:「小孩子淨胡鬧,非要去採什麼蘑菇。」丁謝老漢笑道:「山裡還有參寶呢,碰巧了遇上,可就賣上大價錢了。」謝張氏道:「一百年也碰不上幾回的,你別讓他們把這個當了真,二丫兒這次回來不開心,我也是讓她去散散心,她願采蘑菇就采吧,丫頭大了,該主事了。」

    送走謝珠,謝誠,謝張氏回家又忙活了一陣兒,一看鐘,已近晌午,便抱些柴火燒水,給豬準備嚼活,完了又去餵雞鴨,她正在院中自笸籮中抓碎苞米撒到地上,見鄰居叫吳嫂的婦人領進兩個人來。男的戴著眼鏡,高高胖胖,斯斯文文的,女的也穿著華貴,乾淨整齊的,年齡都有五十上下。她還沒問,那吳嫂道:「謝家嫂子,我早上到鄉里辦事,遇上你們家來的這兩個客人,下了長途汽車,打聽你家住哪,我就給帶回來了。」吳嫂又對那對夫妻樣子的人道:「這就是你們要找的謝東的娘,這就是他們家。」菲菲媽一時不知怎麼稱呼,還是菲菲的爸老練,笑了對謝張氏道:「大嫂子,我們是菲菲的父母,就是和你們家謝東處對象的那個菲菲。」謝張氏一聽陌生男人這話,立時就覺了腿腳不聽使喚了,她手足無措地道:「這怎麼好,孩子都不在家,買個菜什麼的人都沒有,我說她吳嫂,麻煩你去後街李伯家叫三小子,讓他給嬸子出去跑個腿,二珠和謝誠都山上去了,今個兒也不定回來。」菲菲媽上來握了謝張氏的手道:「別麻煩了,也不是外人,家常飯便好。」謝張氏歡喜道:「不麻煩,不麻煩,你看看,東兒也不吱語一聲,家下也好有個準備,這可不怠慢了你們嗎?」菲菲爸道:「謝東和菲菲都不知道,我們自個兒找來的。」謝張氏忙給讓進裡屋,讓菲菲爸媽炕上去坐。菲菲父母見了農村大炕,都覺了新奇,脫鞋坐上炕去,只炕頭嫌熱,都移到炕尾,謝張氏又給掃了下才坐好。

    謝張氏見人家是知識人,也不知搭哪句話好,她卻不知菲菲的父母更有難言之隱。謝張氏尋思了一會道:「二珠說啦,你們待東兒好,待她也好,還住在你們家好些天,可是打擾了。」菲菲的媽這時紅了臉道:「謝家大嫂,我和菲菲爸來,一是來看看你們,二是來賠禮。」謝張氏笑道:「看你們說的,陪什麼禮!」菲菲她爸道:「都怪我們,家裡不見了東西,就懷疑是你們家二珠拿的,等菲菲她小姨送回來,才知是誤會。現今我們悔的不行,委屈了你們家的孩子,她又能幹,又懂事,唉,全怪我們有眼無珠。」菲菲的媽難為情得頭也不敢抬,謝張氏道:「我當是什麼事,只有他們小孩子做錯事的,哪有你們錯的理兒。她回家也不和我說,讓我蒙在鼓裡,委屈什麼?大人錯了也沒她小孩子發脾氣的理兒,定是不禮貌,等回來我說她,你們全別放在心上。」菲菲的爸媽見人家不怪,心上一塊石頭落了地。菲菲她媽道:「我們也是借這個機會過來看看,謝東和菲菲都住在一塊了,我們現今也商量好了,他們要辦事就辦吧。」謝張氏道:「那可好。」

    院中有人喊三嬸,接著一個愣頭小子跑進來,見有客人,馬上拘束地站在門邊,不向裡走。謝張氏掏錢讓他去買肉買菜,回身又讓菲菲的父母自坐著,她下到廚間去準備午飯。謝薏,謝曉回來,便去和菲菲父母說話。菲菲的爸爸都是問謝東,謝珠的事。菲菲的媽和小孩子說不上話,穿鞋下了地,走到廚間,說要幫忙。謝張氏說不用,鄉下的家什你使了不順手,再說這灰土大,別髒了你那身衣服。

    菲菲的媽以前也到過鄉下,但都是演出之類的,走馬觀花,還從未進過農家實際看看,今天她第一次來,也好奇,剛才屋內地間那厚重的大木長櫃已讓她吃驚不小,櫃板足有兩寸厚。窗戶也特別,上面那層都是小格子,中間糊著兩層白紙,下面一層才是玻璃的。房梁的木質架構看得清清楚楚,上面還吊著許多籃子,謝張氏取用,便用一個帶枝丫的長木桿一挑,便順下來一個,裡面有煮熟的地瓜,有鹹菜,辣椒什麼的,剛才便給謝曉取了塊地瓜吃。廚間要亂些,那口直徑一米多的大鍋跟電視上見的一樣,只這回親臨其境,更覺了那鍋台也其大無比。大水缸也特別巨碩,粗處跟高矮差不多,城裡從來也看不著的。碗架子是半吊在牆壁上,那紅漆已發黑了,說不清是什麼年代的物件。有一個炒勺,前面已搶下去一半,磨得禿亮亮的,看那樣,仍在使用的。有一個瓢,自中間開裂,用線縫死了,舀水時,不停地滴答水,也是正合用的。一家子廚具,沒一樣是新的,都是用了好久的樣。菲菲媽見了這些,才知農村生活的難處,她走出門,到了院裡。大黃狗見她來,卻知趣,不敢往上湊,遠遠跑開。菲菲媽走到院當中手壓井前,試著壓了幾下,一股水箭直竄了出來,嚇了她一跳,試了試接在下面鐵桶中的水,冰涼沁骨,她忙縮回手,信步走到豬圈邊,那是毛石砌的,也不整齊,有些地方支稜出來,你得小心別碰了腿。豬圈氣味難聞,菲菲媽只看了一眼就忙離開,她又到院中一棵栗子樹下,看那樹上的果實已有人的手指蓋大小了,到了近前,只怕還要大些,她方要轉到院外再看看一些籬笆牆和牆外的一小塊菜地上種的是什麼,謝薏跑來讓她回去,說吃飯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車,菲菲的父母早疲憊不堪,吃了午飯便去歇息。謝張氏把謝薏,謝曉都攆到旁人家去,不許他們打攪客人,自己坐在院中,幹著活,也防著外人闖進來,驚醒了客人。

    晚上,菲菲的父母仍是累的,只和謝張氏說了些閒話,吃罷夜飯,便給安排在最舒適的地方睡下了。

    農家夜靜,空氣也好,菲菲父母睡了一宿好覺,早上起來都覺著精神非常爽快,知有早市,便讓謝薏領著去集市上買些菜。走了半個多小時,在一條大河邊趕上個早集。菲菲媽給謝薏,謝曉買了孩子吃用的小東西,讓謝薏拿了,又去買菜,問了幾家,她都驚訝非常,原來這的菜價比市裡的還貴。她買了幾份,小聲問菲菲的爸道:「是不是看我們是城裡人,唬我們?」菲菲她爸道:「不像,你看他們賣別人也是這價。」等找了個有幾分城市氣質的中年男人,菲菲她爸便問了,那人道:「這個簡單,除了當地產的菜便宜些,外地產的,縣裡又是在市裡的大批發市場批發來的,轉了幾手,加上運費,當然比城裡的還貴。」菲菲的爸,媽這才點頭,算是明白了,不過仍唏噓不止,再看些賣服裝,日用雜物的,果不其然,許多的仍比城裡的貴。

    菲菲父母自集市上回來,謝張氏怪他們道:「你們是客,怎麼能讓你們張羅這些?」菲菲媽道:「當是散步,順手就買了,我們來了也不能光吃呀,再說這根本用不上幾個錢,我們都要成親家了,就別客套這些了。」謝張氏這才不念叨了。

    這天上午又有村裡的電工來收電費,又嚇了菲菲父母一跳,一度電二元多。謝家就二,三盞小燈泡,一個月就用了三,四十元的電。菲菲她媽問那電工道:「我們城裡才二毛多一度電,你們這怎麼這麼貴?」那電工道:「現在都承包了,縣包鄉,鄉包村,村裡包給了我。你看村頭那個大變壓器,就是我花二萬多元買回來的,村裡所有的電線,也是我負責買,這些全從電費裡出,再一個還得交鄉,縣裡的提成。你們不知道,這還不是最貴的,因是鄉里鄉居的,我沒多要,我們縣,有的地方四,五元一度電呢。」菲菲的父母聽了個啞口無言,再不敢小看鄉下的事情了,原來這遠比他們想像的複雜。

    謝東和菲菲是這天下午到的,他們到菲菲家,見了菲菲父母的留條,便也趕了來。謝張氏見兒子回來,更是歡喜,問長問短,對菲菲更是呵護備至。

    日頭偏西,謝曉一路叫著跑進院道:「二哥,珠姐回來啦,背了老鼻子東西了。」先是丁謝老漢,謝誠進了院,謝珠也背著個大包進院來,她的臉色紅撲撲的,充滿了青春的朝氣,那麼的健康無邪。謝張氏早把謝珠拉到一旁,交待了幾句。謝珠見人家跑了這麼遠來認錯,哪再好意思生氣,反主動找菲菲的父母去賠禮,說自己不禮貌,不告而別。丁謝老漢知道了這事,大著嗓子和菲菲她爸道:「大兄弟,別往心裡去,孩子的小事不當個什麼,你們來了就是貴客,反是我們招待不周。」又回身和謝張氏道:「可別用過年的醃豬肉招待客人,全買新鮮的。」謝張氏笑了道:「不會的,我們平常吃的那些怎麼能拿出來。」

    謝誠,謝薏,謝曉第一次見菲菲,便要拉她各家去走走,謝東不放心,便也跟了去。謝珠留在家幫謝張氏在廚下忙,屋裡由丁謝老漢陪菲菲父母說話。菲菲她爸道:「老哥,今年鄉下年景怎麼樣?」丁謝老漢道:「咋樣?咋樣也不咋樣!打不上糧自是窮,豐收了,糧價便賤了,還是窮。能搞些副業的還成,只這裡離了城裡遠,去一次不易,都發給販子,掙不許多,陪的也還是有的。果了,樹的,你也得往裡投錢,光投工不行,讓不它就不出貨,你能咋的。」菲菲父母聽了這話都笑。菲菲的媽道:「謝家大哥,你們這可真乾淨,山靜水清,我只住了一夜,就感覺到了什麼福地似的。」丁謝老漢道:「也就這些好處吧,窮人也不能沒一點好命。瞎,不說這些了,像是訴苦似的。要我說,總是城裡好,就像東兒,這一進城,不全變了樣,說話辦事都地道,掙錢也多,還有你們家菲菲那麼好的姑娘看上他,守在鄉下,哪能得這些。」菲菲她爸道:「說起我們的上一代,也都是鄉下的,只我們一直在城裡,現在下來便覺了親近,這大概便是骨子裡的東西在起作用。」丁謝老漢道:「可不,大以前哪有什麼正經城市,還不全是鄉下人。」謝張氏聽了過來道:「大哥,你這話不對,有皇帝的朝代就有了大地方了,學問多的地方,自然就成城市了。」

    丁謝老漢看了菲菲的父母道:「看你們這樣,一定是有大知識的人,你們幹啥工作的?」菲菲她爸道:「都在一個團,搞戲劇工作的。」丁謝老漢道:「跟咱這鄉下的地方戲一樣嗎?」菲菲她爸道:「有一樣的,有不一樣的。像農村的常常都是自編,自導,自演,這個比我們強,而且離生活近,都是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我們那編劇的,導演的,演戲的都各有其人,很少有身兼二職的,優點是專業一些,人員的文化素質高,排出的東西一般更正規,更好看一些。」丁謝老漢道:「那怎麼不見你們下來演戲?」菲菲她爸道:「我們團一般一張票最少也賣個三,五十元,除了上面組織或是義演,我們總得到能買得起票的地方去演,一般沒有去鄉下演出的計劃,演一場賠一場,經濟條件也不允許,現在光靠覺悟不成了。」丁謝老漢道:「這世道又變回從前去了,白看不著好東西了,年輕時我在縣城裡也看過名角演的戲,那就是好,穿的,戴的,就是鄉下搭土檯子的沒法比的。」菲菲她爸迎合著丁謝老漢說,他知道不能讓人家來遷就自己,既然你有文化,就得有寬宏大量的樣。

    謝張氏見菲菲,謝東他們回來,和謝薏,謝曉幾個道:「你們大姐姐在這,你們不許胡纏她,到了外面,也不許什麼都跟人家說,大大小小的都懂些事,讓娘省心。」孩子們都答應下。

    說到謝珠上學的事,謝張氏道:「現在已定下在縣裡念,就不回去給大家添麻煩了,聽說東兒還求了別人,這人情總是要還的,而且在縣裡總比在市裡要省些錢,離家又近。」謝東想到確實要花許多錢,這錢又不能讓淒芳拿,也在愁,想想在縣裡念其實也一樣,就看自己用不用功,便也答允讓謝珠念縣高中,只他又給了謝張氏一千元錢,貼補家用。

    謝張氏幾天來有時間便去織布,晚上大家歇下,她又到東廂房去幹她的。謝東,菲菲年輕精力旺盛,散步回來,也不睏,過到謝張氏這邊。菲菲見謝張氏手腳麻利的樣,問道:「您這干了有年頭了吧?」謝張氏笑道:「打小就被長輩們催著幹這個,那時家家穿用大多靠自己織,再送染坊去染了,找裁縫做下樣,自己回來再用針縫,可費事了,不像現在,什麼都是現成的。唉,現在的人,沒過上什麼苦日子,不知什麼叫節省,不知道寧省囤尖,不省囤底兒的道理。有些事,光空口教育不頂用,還是吃些苦,遭些罪,才易讓人懂事情。」謝東道:「媽,我和菲菲若結婚,就不想在鄉下辦了,兩面都辦,時間,錢上地打點不開。我們不準備讓菲菲家幫太大的忙,盡量靠自己。」謝張氏道:「娘知曉,你不用掛著家,娘沒錢給你,已很難受了,不會再拖累你們,你們能生活的好,娘就高興。」謝東道:「娘,我不是說不給家裡錢,只我兩面都得照顧,就得有計劃,今年冬天過年節什麼的,我就不回來了,盡量多找些活去幹。」謝張氏道:「不用啦,你別委屈了人家的閨女才好,有這一個,娘就全滿足了,再苦再累也不覺著了。」

    晚上謝東,菲菲躺下,菲菲道:「你媽才剛說什麼寧省囤尖的話,什麼意思?」謝東道:「老話啦,意思是居家過日子要注意節儉,在囤裡糧食足的時候就要注意節省,別等到了倉底想省也來不及了,是讓人有長遠打算和計劃的意思。」菲菲聽了點頭道:「這話說的真形象,真貼切。」謝東道:「這樣的話可多了,你多住些日子,能帶本詞典回去。」菲菲笑道:「別一誇你就喘啊。」謝東道:「不信你就試試。」菲菲笑道:「不啦,團裡還有演出呢,呆不下的。好啦,該睡了,明天還得早起走呢。」

    菲菲父母走時,硬要給謝張氏留兩千元錢,謝張氏說什麼也不要,丁謝老漢幫著勸也不行,最後還是謝東道:「媽,那你就收一千元吧,菲菲她爸她媽拿出來,你一點不收也不好。」謝張氏這才收下。菲菲父母大概第一次遇上這樣的事,又感詫異,不過這些天讓她們驚訝的事也夠多了,已能接受得了了。

    謝氏一家人自是又送出老遠,等菲菲父母,謝東,菲菲上車走遠,才回家去。

    小說網(|com|bsp;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