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芳和雲龍說話算數,這日果真來到野森家。野森開門見是這兩位,忙笑著讓進去,對彩芳道:「這才剛到了一個,你們來的也早。」彩芳和雲龍進屋見一個戴眼鏡,穿一套黑色西服,系紅領帶的青年坐在那。野森忙給介紹,說是律磊,學法律的。雲龍還不習慣和生人見面握手,彩芳大大方方地握了手,問聲好。
臉頰清�嚏A鼻高眼凹的律磊沉靜嚴肅,沒一絲嬉笑的樣子,彩芳不好立即去折磨人家,只好去弄野森,在他身上擰了幾把,道:「我是不會幹活的。」野森道:「你找書看去吧。」彩芳高高興興地進了裡屋,到野森桌旁坐了翻書看。
律磊看了眼一旁的雲龍,對野森道:「你比不得我們,尚有半年書讀,你工作了這麼久,怎麼還不安個家?」野森笑道:「愛我何曾不想,但功業未果,何言家室之事。」律磊笑道:「果還是老樣子,什麼時候改一改才好。」正說著,聽門外有人遠遠地高喊野森。彩芳趴窗一看,見一個濃眉大眼,額腮堅挺硬朗的男兒,穿著一件軍大衣,踏著厚雪大步行來,到了院門口,順手推開半人高的柴門,行路的速度沒受絲毫影響。彩芳知這又來了一個,忙走出來看。
泛光華進門跺了跺腳,將鞋上的雪振落,脫了軍大衣,露出一件灰色的毛衣來,奇的是他的左臂有一道一指寬的黑色綢箍,左胸靠裡的衣襟上掛著一朵一寸見方的玉石雕就的白花。野森尚未說什麼,彩芳已經好奇地湊過來。野森忙與這新來的青年道:「歐陽彩芳,和這外面的世界一樣清新。」彩芳伸手道:「見到你很高興。」那青年盯了彩芳片刻,點點頭,用力握了下彩芳的手,虎目灼灼地道:「胸戴白花,臂纏黑紗;每談國事,淚如雨下;我,北大泛光華。」說完又點點頭,與雲龍,律磊招呼過了,方昂然就坐。
野森,律磊皆不以為奇。野森道:「許久未見,這又精道了,那兩樣東西也變得精美隱秘了,不知道的著還以為是飾物呢。」泛光華道:「論瘋狂,你天字第一號,我向來甘拜下風。怎麼樣?還是那麼愛的?越來越深?越來越純?」說完和律磊皆大笑不止。野森淡淡道:「行啦,別提了,過去老遠的事了。」
因約好的時間也到了,還有沒來的,野森讓他們先坐著,他出去接一下,他也未穿外衣,抬步推門出去了。
律磊對泛光華道:「這回聚得好,等那兩個活寶來了,我等著看熱鬧。」泛光華道:「這大半年的沒見了,不知都出息成什麼樣的物兒了,不過誰也變不了多少,我是一點沒變。」正說著,又聽到院裡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先進來的是個胖頭大耳的青年,一臉的滿不在乎,一臉的調侃,他說他叫韶醒,彩芳握手時怕他像泛光華一樣,自己先使了力。韶醒叫道:「好女孩,夠了,不要再過多地給我以溫暖,我會承受不起的。輕輕地握,雖然這是一隻充滿了自信的男人驕傲的手,但他現在很軟弱,因為他受過傷。」一旁的泛光華笑道:「這半年又不知折了幾陣,剛進門就和人家女孩子弄起聰明來了。」韶醒道:「行啦,我這雙慧眼從不看錯人,這個主天生就是我的剋星。」彩芳不明白他們說什麼,又去看另一個,和野森幾乎同時進來的。這個青年高挑的身材,極為清秀,臉上總有一股似笑非笑的靜穆勁,氣質上,卻有三分與野森神似,冷冷落落,不拘言笑的。他穿一條米色長褲,上著一件白色褐邊的厚毛衣,紐扣是一種橢圓形木質大扣,長處有兩寸光景。他白面無鬚,線條柔和,那眼中像是浸著一股淡淡的悲哀。他也握了彩芳的手,道:「我叫東方夜寒,學的是國際金融。我沒泛光華那麼激烈,自報姓名還能口占一絕,也沒韶大官人那樣的才氣,見了異性便一片的溫柔。」大家皆笑起來。彩芳感到這些人個個怪而好玩,可還真沒見過這樣的主。
律磊笑道:「歐陽彩芳,社會雖然還很不美好,但正在不斷地變得美好,其中的原因就是一些高尚的人們在不懈地帶動著世界前進。」說完看著幾個人便笑。彩芳不解其意,自道:「人要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該多好,總有人把世界說的那麼糟,我怎麼不知道?」韶醒看著彩芳歎道:「漂亮的人一定聰明,可聰明的人不一定漂亮,今天見了彩芳,再想想我,我才知世上這麼一說是對的。」野森道:「聰明的人一定漂亮,可漂亮的人不一定聰明。」律磊點頭道:「對,聰明便是漂亮,可漂亮不是聰明。」泛光華道:「沒有無聰明的漂亮,也沒有無漂亮的聰明。我喜歡聰明的漂亮,也喜歡漂亮的聰明。」東方夜寒笑道:「我愛漂亮,可我更愛聰明。」彩芳聽得頭都大了,嚷道:「你們說的人家都不懂,反正人家又聰明又漂亮,誰管你們胡說些什麼,雲龍,你說對嗎?」雲龍道:「對。」彩芳嫵媚開心地笑了。眾人見女孩如此可愛,七嘴八舌誇了一番。彩芳見了此景,開心至極,不禁拍手大聲嚷道:「只有傻瓜笨蛋才只用腦而不用心呢,雲龍,你說對嗎?」雲龍道:「對。」彩芳更喜,拉著雲龍的手道:「雲龍,你最好了。」雲龍道:「對。」彩芳笑道:「怎麼你什麼都說對?」雲龍還是道:「對。」彩芳更笑,花枝亂顫的。
眾人又誇了彩芳一陣兒,哄得她自告奮勇去廚房燒火,幫著野森抱木頭,好把炕燒熱,讓屋裡更暖一些。雲龍也去幫著干。
談到女性,回轉來的野森笑道:「與女性有十談十不談,諸位可曾知曉?」大家說你說來看。野森:「十不談是,不與女人談政治,談藝術,尤其是詩,不談歷史,不談哲學,不談戰爭,不談禪,不談男人的苦悶與彷徨,不談成功不是最後的結局,不談男人的責任和女人的權利,一句話,不談她們不知道和知道了反而更糟的一切東西。要談家庭,談愛情,談音樂,談電影,談友誼,談兒童,談化妝與服飾,談她的優雅與美麗,談今天不等於過去,明天我會更愛你,談我掙了錢肯定都給你,一句話,談她的智力所能理悟,她的虛榮心所能喜愛的東西。」聽到這,韶醒跳了起來。道:「這是誣蔑,前陣兒我在學校見過一個女孩,那個修養,沒比的,更印證了我素日裡信奉的一個觀點了,那女孩夜寒也看上眼了,也動了凡心了。」泛光華道:「先別說夜寒,先說你的。」韶醒道:「我從來就認為,人類世界最美麗的事物只有兩個,人腦和人體。」大家道:「這誰不知道。」韶醒道:「我還沒說完呢。」大家道:「你說吧,說不好待會席間罰酒。」韶醒道:「美麗者何也!男人的大腦和女人的身體也,因為一切藝術和思想中最偉大美好的部分都產生於男人的大腦和女人的身體。它們互相匹配,互相溫柔,永無極致。男人的眼中發出的是智慧與理性之光,女人的眼中射出的是靈與肉,情與魂之采。」
東方夜寒和律磊不想聽,知道肯定又是一通奇談怪論,便到外間讓雲龍,彩芳進屋歇著,他們燒火做飯,他們寧幹這個,也不去聽那個。
彩芳,雲龍進屋時,野森正問道:「這何以為證?」韶醒道:「信不信就是了,確切的證據我是沒有,但男人和女人總是不同的。比如接吻吧,吻心愛的人和被心愛的人吻,感受是有相當大差別的,甚至是截然不同的,當愛人在懷你抱著她肆意痛吻,輾轉反側,無休無止時,這是一種熱情的瘋狂給予,你心中壓抑的愛得到宣洩,她洋洋地通過你的唇,奔流不息地流到她的身體裡,你會感到香,會感到甜,你激動,狂喜,熱情洋溢,興奮不已;可當一個人被愛人抱在懷裡,被他的溫柔和熱吻包融時,你的最大的感覺便是什麼感覺也沒有,那是一種迷醉,吻的繼續會使你處於一種生理上半昏迷的狀態,你神志可能是清醒的,可你的手和腳卻不聽使喚,也不願使喚,只是一味地接受,那是真正純粹的接受,沒有香甜的感覺,因為迷醉使你的這些感覺器官的功能暫時失靈了,最高潮時,你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朦朧中只是一個朦朧的物體在朦朧的世界中飄浮,這樣,兩個人才能體驗到真正和諧美滿的幸福,才能達到心理和生理上的交融默契。男人的偉大在於給予,女性的偉大在於能夠容納,愛人是痛苦的,被愛才是幸福的。男人的生命力在於創造,女人的生命力在於保護,支持,鼓勵這種創造。女人也會有創造,但總與她的生物天性有矛盾之處,女人有時不是不懂,而是不願去懂。」野森道:「話是不少,但我只欣賞一句,愛人是痛苦的,被愛才是幸福的!」
彩芳聽得似懂非懂,想到自己素日裡和雲龍的遭遇,也覺得他的話裡有幾句真言,也好奇,便認真去聽。
韶醒又道:「為什麼愛一個人常常是痛苦的?因為愛便是一種煎熬。一個女人,面對著兩個男人,一個是她愛但不愛她的,一個是愛她但她不愛的。一個男人,面對著兩個女人,一個是愛他但他不愛的,一個是不愛他但他愛的。愛時一定很複雜,但論及婚嫁,又極簡單。這個女人和男人的取捨正好是相反的,也只有這樣,婚姻才能是美滿的。女人要嫁她愛的,男人要娶愛他的。女人若嫁了她不愛的,那麼婚後的生活必將是無法協調的,她不會給他以溫柔態度,她會挑剔,斥責,是無窮無盡的怨憤和不滿足,他怎樣的卑躬屈膝都無濟於事,因為她不愛他,而他同樣地粗暴無禮,婚姻便將瓦解。女人對愛的幻想不因感情之外的任何因素,哪怕是至高無上的理性而有絲毫改變,她心中永遠嚮往著,那個她哪怕得不到的愛的偶像,她只對他才會付與她全部的溫情和熱愛。一個男人即便娶了一個他狂熱眷愛的對象,但仍然不會幸福。他所做的一切一切僅僅是為了使她能愛他,但這不可能,而讓他以理性服從感情,讓他處處遷就她,承受她的冷言冷語,那將是痛苦的,他的自尊是無法容忍的,最終會使他對她的愛冰釋雪化,而且可能也消融掉許多男兒的豪情和責任。沉湎在感情的漩渦中,常常會毀了一個男人,因為好男人是理性的,充滿責任心和義務感的。僅用感情的溫柔,男人是融化不了女人的心的。聰明的女人和男人,都會採取與他們本質相應的選擇。即便他不愛她,她仍會幸福,他便是她的一切一切,他的不滿,冷漠,只會調動起她更熾熱的溫情,她得到了美滿便會去適應,如果他尊重婚姻的契約,不背叛她,哪怕是多麼殘酷的苦難她都會忍受,她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消融他心底的冰結,用她女性無盡的溫存撫平他心頭的創傷,她會遷就他,體貼他,原諒他,皆因為她不愛旁人,這女性巨大的耐性和持久的忠誠至少會使婚姻永遠不會瓦解。被愛是幸福的,他的心雖然仍是落寂的,鬱鬱寡歡的,那也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他的痛苦是卓智的痛苦,他會用理智壓制這種痛楚,使之不能夠影響他其它的工作和生活,雖然他不愛她,但她給予了他即便得到了他愛的也得不到的許多美滿和幸福,雖然存在著苦楚,但他的身心仍將是滿足的。好男人不會傷害任何女性,何況是他的妻子,他會彬彬有禮地待她,不讓她受到委屈,男性宏大的胸懷和品性便在此發揮得淋漓盡致,一點點,這表面上的和諧常常就幻化為真正的美滿,甚至會產生真正的愛情,雖然他心中仍存在隱痛,但理性會戰勝感情,他全身心便會慢慢全屬於她了。我想,如果我遇到這樣的尷尬事,我寧要愛我的,也不娶我愛的。」
彩芳聽完長舒了一口氣,笑道:「可累死我了,不管對錯,說清一個問題可真難,我這輩子也不會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韶醒道:「我或許說的不對,這只是我的一種信仰,但這是我深思熟慮的信仰,而信仰對我來說,常常是難以改變的。未來的男女如果不異化,我想這將是持久的真理。」泛光華這時過來道:「愛情我是不懂的,我既不是理論家,也不是實踐家,但婚姻前人早有定論,男人娶的是美貌,女人嫁的是權勢,這也是持久的真理。」野森笑道:「女人放縱的是情感,因為她富有,愛的卻是理性,因為她缺乏。」
彩芳聽了道:「老弄那麼複雜幹什麼?去愛就是了。」逐不再去聽,找她愛幹的事去做。雲龍雖插不上言,但也聽得津津有味。
泛光華閒了勸野森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何必糾纏在過去的痛苦中不能自拔呢,現在對我們每個人而言才是最重要的。」野森道:「『危邦不入,亂幫不局,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唉,明知事不可為而為之,天性如此,如何逃避得開呢,古語雖善,然無用於吾哉!」彩芳正好從旁邊走過去取東西,聽了道:「什麼?」野森笑道:「沒什麼,我是說愛情微妙難以言喻,但該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彩芳聽了道:「那當然,我的雲龍就是我的嗎!」野森道:「你都怎麼去愛呀?」彩芳取了東西,聽東方夜寒喊她,忙道:「怎麼說呢,可說了你也不懂,野森,你還沒愛過吧?得了,我也不跟你說,都這麼大了,你自己慢慢會明白的。」說完忙出去了。
野森心道:「世有可教可用者,可教不可用者,不可教可用者,不可教不可用者。這個小乳乳算哪一種?可真說不明白。」
韶醒忽在裡屋裡道:「這又寫了首什麼詩?我怎麼看不懂?」泛光華忙過去看,也看不明白。詩曰:
愆陽繞東城,伏陰暗藏生。
淒風芭蕉樹,苦雨做龍聲。
野森過來道:「因畫題的詩,沒什麼實在意義。」倆個人讓他取了畫來,果見畫面破爛不堪。畫上是一段城垣,一面在暗紅的太陽照耀下,尚有一絲生機,另一面佔了畫面的三分之二,卻是一個小人昂立一株樹下,抬首遠望,天有雨下,地上綠茵遍野。兩人看了皆不懂,野森也未說什麼。
東方夜寒過來看了說:「好像是要表現一種心境,可馬致遠的《天淨沙》在前,再沒人能超過了,這樣的體裁,不必再做了。」知野森不會畫畫,問哪來的,野森說是從舊書攤上買的,因大家都覺得無趣,再不看了。
因律磊的學習一直很好,談到學業方面的事,便讓他說。律磊道:「這法律學的,弄得我幹什麼都想著是不是法律所允許的,也想著就是法律不允許,我怎麼能變著法讓它找不到我的毛病。將來當律師,最優秀的大概就是那些將有罪的人辯成無罪,那樣你才能紅,才能掙大錢,但我們國家又沒必要,律師幾乎是多餘的。」大家問:「這倒怪了,報紙說過些年最熱門的職業就有你們這些人。」律磊笑道:「其實說律師,不如談法律。」大家說你講吧,我們長長見識。
律磊因大家都是同學,說也無事的,便道:「法律是由人來制定,由人來解釋,由人來執行的,而在中國,法律從來沒有成為一種神聖的制度,它在總體上是殘缺不全的,每部法律又是漏洞百出的,解釋起來更是面目全非,一時一調,朝三暮四,至於到了執行這一領域,法律已經不知為何物了。其實在中國,還存在著兩種勢力更強打的不定之規,不法之律,一是政治特權,二是傳統的封建倫理。如果法律只做些懲辦雞鳴狗盜,欺三騙五的勾當,它永遠只能是特權的助手和腐朽的中華倫理的附庸。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現在仍然是適用的。普通人們的意識中依靠的是人情,而不依靠法律,特權者運用的是強權暴力,也不依靠法律。法律只能懲辦一些小民,但對強大的社會勢力和道德倫理卻無能為力。刑不上大夫,只要不過分,權利不倒,貪污受賄者並不總能受到法律的制裁。現在的貪污受賄已經是極普遍的社會現象,這是一種制度的問題,當然也是人的倫理問題,而解決特權敗國和傳統倫理不適應國家發展的問題,已經不是現行法律所能做到的了。比如判刑的人,如果無權無勢,無人無錢,當然照章辦事,但有權有勢的人觸犯了法律,即便逃避不開,但也總能解脫開許多罪責。現代社會,權和錢常常是可以互化的,這個也不必多說。」
停了停,律磊道:「暗的不說,公開的在執行領域就有許多不公平的地方,比如抓到賣『淫』嫖娼的,賣『淫』的常常受到教養,或是送到女子自強學校,這樣一關就是二,三年,跟服刑的人一樣,基本上是喪失了人身自由。我幾個月前去實習,就是隨一個綜合調查團追蹤賣『淫』嫖娼現象,有的當場就照我剛才說的那樣做了。這其實便是一種不公正,在這一領域,買方的罪責更大一些,但結果他們受到的懲罰卻極小。有些外國人或是有錢人,三,五千元對他們而言是九牛一毛,簡直談不上是懲罰,這樣做,甚至等於國家的法律開了個價格,實際上是承認嫖娼的合法性。」律磊低頭歎了口氣,忽地不說了。
野森道:「這說的好好的,歎哪門子氣?」律磊道:「我接觸了一些現實的事,很是困惑,也很憂心。」泛光華道:「但講無妨。」律磊方道:「**這個問題是很複雜的問題,你很難一時說的清。對於人的行為,什麼是道德的?什麼是不道德的?我想,如果一個人的行為沒有給他人和社會帶來危害,而且是自發的行為,那麼即便這件事不是有道德的事,但也肯定不是不道德的,而法律,社會的公理懲罰的應是不道德的事,至於其它範疇的事,那些純粹私人的事情,社會無權干涉。一個女人在其不是被強迫,而是為了求生存出賣**換取金錢,或是對方願意承擔的責任,這不是不道德的,也不是違法的。說一個女人賣『淫』會給社會帶來混亂,因此不許,可以說正是社會的不公正的一面促使女人去做這痛苦的營生。說到這樣的女人賣『淫』會給嫖客的家庭,妻子帶來恥辱和不和,這更是無稽之談,嫖客的所有責任應由他自己承擔,而不是**。一個**,僅僅為了生存而賣身,這並不是她的恥辱,而是社會的恥辱,尤其在她有其它才能可以為社會創造更大的財富,卻因為受社會中某些惡勢力的迫害而賣身,更是整個社會的恥辱,這樣的女人是聖潔的,當她停止賣『淫』,那麼她的身體也是貞潔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貞潔。什麼樣的賣『淫』是需要制止的,是被強迫的賣『淫』,在這裡,需要清除的是黑勢力,應該拯救那些無辜的女性,給她們以正常的機會和自由去重新生活。當然,也有一個社會永遠不能消除的賣『淫』的因素,任何人都有生活得更美好的**,有一些人,用正常的競爭手段無法滿足這種**,因而就要採取其它的不正當手段。女人,有的女人就是如此,她們不一定為生活所迫,只是由於懶惰和無能,使她們不能得到她們夢想的生活,尤其是物質生活,因此她會採取賣『淫』這一手段來取得,從某種角度說,賣『淫』業的收入是相當可觀的,社會是無法消除這些女人的,現實的社會不是完美的社會,也永遠不存在完美的社會,消除人們不正當的欲求,這是不可能的。」
彩芳早就不再去聽,要去幫廚房的東方夜寒忙活,拉雲龍去,雲龍卻不去,彩芳氣道:「瞎聽啥?她們都是壞女人,他們還淨替她們說話,嘴饞叉叉受苦,活該!」雲龍道:「叉叉?什麼叉叉?」彩芳白了一眼,氣道:「叉叉就是叉叉,傻子。」大家聽了都愣怔在那。
吃飯的時候,大家又閒談些各自的事。律磊自是說去當律師,但他說他專心研究經濟方面的事,想做經濟糾紛方面的律師。泛光華道:「別的行當我是不知的,計算機電腦業卻在將來是個大發展的勢頭,如果可能,留校任教也行,我們學校的設備還可以,現在正在搞這方面的實業開發。不留校的話,畢業後我想去私營或是合營的公司,先當一名職員,將來有機會開自己的公司,當老闆。」東方夜寒道:「現在有十個青年,會有七,八十個人希望他們能開公司,當老闆。」彩芳接道:「這可說玄了。」東方夜寒笑道:「這可不玄,他們的上下左右,不都希望著?」彩芳問道:「那你將來想幹什麼?」東方夜寒道:「我希望能成為一個經紀人,做金融生意。說到我這行,也挺有發展的,我的專業是國際金融,將來也幹這個。我們國家的信譽還行,籌個資什麼的國際信譽度還很高,不像有些國家,他們的政府就是自己國家最大的犯罪集團,誰去和你周轉資金,誰敢貸給你錢,肉包子打狗一樣的。」韶醒歎道:「看來這幾位將來定都是款爺了,我這個中文系的有什麼大發展?當老師一類的我不想幹,光靠工資,實在是僅能維持個溫飽,將來我想當個自由撰稿人,或是辦個報紙,雜誌什麼的,反正得自由一點的,我可坐不慣辦公室的冷板凳。」泛光華笑道:「冷板凳是人人要坐的,越不想坐的人,只怕坐的越久。」問到野森,他睒睒眼睛,笑道:「我能幹什麼?當個司機就是了。」律磊笑道:「別謙虛了,我還不知道你,固執得像塊鐵,你除了不敢拿著顆原子彈到處亂扔外,還有什麼你不敢說,不敢做的。」眾人皆笑。
彩芳不信,道:「野三木,真有那麼大本事,哪天使出來大伙瞧瞧,瞧好了,我先給你賞。」野森道:「賞什麼?」彩芳掰著手指道:「才買了一本書,挺好看的,還有二姐要織完的一個白圍脖,還有我的枕頭大笨狗,還有前兒個上街買的一個胸針,可漂亮了,我還有個鋼筆,可不能給你,那是雲龍送我的,還有,還有」彩芳想不起這兩天在她生命中最新鮮,最好玩的東西了,便瞇著大眼,嘟著嘴兒想。幾個男兒便笑,心裡都道,這才真是個寶兒呢!
泛光華笑著道:「彩芳,我講兩句?」彩芳吹了吹額際的髮絲,嬌聲道:「淚如雨下,你說唄。」泛光華道:「怎麼叫我淚如雨下?」彩芳奇道:「你自己介紹的,叫淚如雨下怪好記的。」雲龍道:「她就會給別人起外號,得誰給誰起,野森她不叫野森,非叫野三木,她二哥她都亂叫,什麼鋼頭,鐵塊的,文雄哥和她打了好幾仗,還是我幫著勸的,她才不叫了。」大家又笑,彩芳打了雲龍一拳,道:「你懂什麼?我從不亂起外號的。」泛光華道:「幫我給韶醒起個外號?」彩芳道:「你不要說兩句嗎?」泛光華道:「先給韶醒起完了再說。」彩芳道:「那他有什麼特長和愛好,你介紹介紹。」泛光華道:「他最願意說女人,一說到女性他眼就亮,魂就飄。」彩芳不在意地道:「那就暫定叫花心太歲吧。」泛光華,野森,東方夜寒,律磊皆笑,律磊拍手道:「好,名不虛傳,兩個皆是名不虛傳。」韶醒氣道:「這不冤枉人嗎?彩芳,叫護花使者還差不多,還有誰能比我更崇拜你們。」彩芳擺擺小手道:「我先記著了,等下回有了好表現,再改個適當的,現今兒就叫這個吧,還要聽泛光華的呢。」韶醒苦道:「太感謝了。」大家心裡憋著笑,平日也是個利嘴兒,今個兒卻被一個小女孩輕輕拿下了,連個不好都不得說。
泛光華笑罷對彩芳道:「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要看到希望,要感到太陽的溫暖,要有外來的一種人格力量和思想的支持和鼓舞,才感到有勇氣去戰勝一切,另一種人天生便有一種奮鬥不息的品性,他們有著無窮的創造欲和創造力,他們不需要太陽給予他們以力量,而是他們給予自己以力量,他們本身就是一個太陽。歲月的苦難,人生的艱辛,黑暗的重壓,孤獨,寂寞都不會使他勃勃的銳氣,那種追求幸福和人生真諦的進取心有一絲一毫的消減,相反的是,外部環境的惡劣卻恰恰鍛造了他們的毅力,使他們的生命力得到激發,使他們在不斷成熟中創造一個我們感到驚訝的新世界。」彩芳聽了驚歎道:「這是說誰呀?說你自己!」泛光華搖頭。彩芳「噢」了一聲,道:「是說野三木。」泛光華道:「等他死以後再下結論吧,現在太早。其實在我們周圍這樣的人有許多,只是我們不注意罷了。」
彩芳道:「你說的多好,你比我的雲龍還會說些。」雲龍窘道:「我怎麼能和人家相比,你別糟踐我了。」彩芳道:「不如咱們就加把勁唄。」東方夜寒,韶醒,律磊也笑。泛光華道:「彩芳,其實你才是這樣的人,你才是個無所畏懼的人,我服你。」彩芳見人家誇她,便也回報道:「淚如雨下,你肯定也行的,你不要謙虛了,我認不錯人的。」泛光華搖頭道:「曾幾何時,我也激情滿懷,幻想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可現在我才知道,那時的情感,從本質上講不是發自內心的,只是受別人,受歷史中英雄們的豪言壯語和輝煌業績的影響,我本質上不能成為一個偉大的人,我承擔不了巨大的責任感和榮譽感下艱苦卓絕的大量學習,思考,工作。崇高感讓人付出更大的精力和體力,在這方面我敗下陣來,我無力承受青春的激情要求我做到的,我的才智已經到了頭,再努力只會使我的精神崩潰,我經歷過太累,太乏的過程,我決定放棄我的理想,成為一個偉大的政治家,而適時適力地生活,我從幻想走向現實,這就是現在的我,但我的渴望並沒有消竭,只不過我作為一個衡常意義上的公民去渴望,而不是以偉人自居,當有那麼一種偉大的思想,或是一個偉大的人領導了一個偉大的事業,我將服從他,跟隨他,在這偉大的事業中找到我應有的職位,並去盡責,同時得到我應得的榮譽和地位。責任心和義務感是兩刃劍,缺乏了不足以稱偉大,過多了又使人太疲乏。」
彩芳笑道:「瞧你們這勁,可真夠駭人的,我們班有個叫夏雪濤的,一肚子古怪,肯定能和你們說一塊去。」泛光華道:「那有時間請來見見吧。」彩芳說好。
律磊來的早,第一個告了辭,哥幾個都沒動地方,說你自去吧,反倒是彩芳,雲龍送了出來,律磊笑道:「你們屋裡暖著吧,別受了寒,都沒穿外衣,再者我們這些人慣常了,不拘這些小節。」彩芳道:「趕明個兒有時間去我們家玩吧。」律磊道:「那敢情好。」說完便走去了。
韶醒和野森旁邊下圍棋,雲龍過去看。東方夜寒沒事了,和泛光華一起哄彩芳說話。東方夜寒對彩芳道:「你們現在的同學都想些什麼?愛不愛學習?」彩芳想了想道:「想什麼的都有,有想當政治家的,有想當軍事家的,有想當導演的,還有想當老闆的,想當科學家的好像還沒有,想當老師的也少,總歸是想當有權,有錢的人多,當然,想有個好愛人的更多,我也不知我想幹什麼,能當歌星也挺好,台上一站,小歌那麼一唱,大家一鼓掌,可真棒!」東方夜寒笑道:「彩芳,你這麼美,這麼聰明,光是當歌星,影星什麼的我看都屈材料。」彩芳奇道:「那還能幹什麼?」東方夜寒道:「不管幹什麼,只是得先靜了心,慌慌張張的總成不得大事。」彩芳道:「這個我懂,我什麼也不怕的,我有媽媽,我還有雲龍呢,再說大家都喜歡我,我一天到晚快活死了呢。」泛光華笑道:「你大概是天上星宿中的快活神,無悲仙下了凡的,這個讓夜寒幫你觀摩觀摩,他這方面小有心得。」夜寒道:「別聽他說,打坐什麼的也常有,其實我仍不信這些東西的。」彩芳非讓給個說法。東方夜寒沒法,只好道:「你的陽氣沖天,柔氣普地,再沒人能比的,太公在此,諸神退位,姜子牙死後,我看也就屬你了。」泛光華道:「錯不了的,夜寒的天眼慧目難得一開,今兒個法語一出,仙佛榜上定會高高列下你的大名。」彩芳聽了撇嘴道:「做人好好的,當神仙有什麼意思?真成了神仙,只怕屁也不敢放一個,最後耶兒還不都得憋死啦,我才不希罕呢。」泛光華和東方夜寒哈哈大笑,都道:「這彩芳,佛也沒奈何的人啊!」
韶醒和泛光華一路先去了。野森送彩芳,雲龍,東方夜寒出來,一直送他們到了車站,對東方夜寒道:「有事就來,沒事就別來啊。」夜寒笑道:「這還有兩個人,你只當我一個?」彩芳氣道:「好,這是送人還是攆人?」雲龍道:「你不最幽默嗎?連笑話也聽不出來。」野森笑道:「攆誰也捨不得攆你。」
回了家,野森自己屋一細看,被彩芳翻了個亂七八糟,枕巾下是一把圍棋子,被裡扣著兩隻碗,筆筒裡插著三根蔥,收拾了半個小時,又翻出了四,五處埋伏,方才乾淨。
彩芳和雲龍到家時,彩雲正在家。雲龍一看,彩雲果然是在織一個毛圍脖。彩芳說累了,要歇歇,拉了雲龍要去床上躺著,雲龍說什麼也不幹,留下來陪彩雲在客廳裡說話。彩雲對雲龍道:「你這樣學校是留定了?」雲龍道:「嗯,這次又往前多考了幾名。」彩雲道:「可真得考上,讓不你能幹什麼?你天生就是個書生種,連彩芳都打不過。」雲龍笑笑,道:「彩雲姐,你說爸爸,媽媽,或是老師有了錯誤怎麼辦?」彩雲笑道:「你一般怎麼辦?」雲龍低頭道:「忍著唄。」彩雲笑道:「你這不知道嗎,我也和你一樣,不過我比你大,我們家,孩子大了就管得少了,我們家挨管的就只彩芳一個了,可她又是最難管的一個,反過來管爹媽,管哥姐,連你爸爸也都管過了,不過也沒什麼,她現今到底懼了一個人,倒是讓人始料不及。」雲龍奇道:「她還有懼的人!」彩雲道:「她天天和我一個屋裡睡,我還能不知道她?夢裡也喊你的名字呢。」雲龍道:「反正她要是不對了,我可就不怕她了,我現今才不怕她生氣呢。」彩雲喜道:「那你可多影響著她點,多鼓勵她好好學習。」雲龍道:「不用你說,我們兩個心底早就發了狠了,學校裡鬧到那個樣,要是再不用心學習,什麼也考不上,不得羞死嗎。」彩雲歎道:「謝天謝地,這回我們可省心了。」
雲龍進屋見彩芳在那小睡,也不敢打攪,熱乎乎的臉蛋兒上輕吻了一下,出來和彩雲告辭回家去了。
寶寶和文雄回來了,因買來文雄平日喜歡吃的魚,文雄擼胳膊,挽袖子地下了廚房。寶寶得空進了彩芳的房間,見她仍死挺在那做美夢,過去臉蛋上掐了一把,道:「這小肥豬又在養膘了,再養可就夠刀了。」彩芳醒了,氣道:「誰是小肥豬?雲龍說人家和大熊貓一樣可愛,我要是小肥豬,那你成了什麼?」寶寶氣的在她的屁股上又打了一掌,道:「晚上睡吧,黑白顛倒,腦筋非亂了不可。」彩芳只好拿了本書,因耐不得寂寞一個人,便跑到彩雲身旁坐了去看。寶寶也去忙著做飯。
彩雲織著織著,不知想到了什麼,停下來問道:「乳乳,你知道什麼是結婚嗎?」「那有什麼呀,就是天天和雲龍在一起唄!」彩芳鼓起嘟嘟著的嘴兒,噗地吹開額上的幾縷髮絲,大眼睛不以為然地眨開來,手中擺弄著雲龍送她的鋼筆,在正看的書上點來點去。彩雲笑道:「這也算回答?對你來說僅僅是和雲龍在一起?」彩芳道:「那當然了,不和雲龍在一起,還能和爸爸媽媽過一輩子啊!二姐怎麼也糊塗了。」姑娘家說罷又哼了一聲。彩雲也笑,道:「好吧,那除了天天和雲龍在一起,還做什麼呢?」彩芳道:「玩唄!」彩雲又問:「除了玩呢?」彩芳道:「看綠色∷小說(|com|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