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英南用手輕輕一推房子的門,發現門已經上了鎖,根本推不動,抬頭望去,窗戶裡面黑洞洞的,房間裡似乎沒有人。於是就對張瑞年說:「怎麼辦?要不要敲門進去?」
張瑞年說:「你不覺得奇怪嗎?黑貓為什麼到這裡突然不安分了。莫非我們找到了雄偶?咱們還是翻牆進去吧看看吧。」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手腳利索,轉眼已經越牆跳入院內,看到房子的大門虛掩,他們悄悄拉開房門,躡手躡腳地溜了進去。
一層剛進去是一個大廳,空蕩蕩的,只有牆上鑲嵌著一個金屬燭台,上面點著一根蠟燭,因而顯得昏暗,有一堵牆把大廳分成兩間,牆的正中是一道門,屋子裡並不安靜,能聽見有某種沉悶的聲音從這堵牆後面的空間裡傳出來。
那聲音顯得低沉而詭異,似乎是人的嗓音,節奏緩慢,大廳裡彷彿被這嗓音纏住,慢慢地越收越緊。
張瑞年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而且他聽到自己身後也傳來「咚咚咚咚」的聲音,還聽到了周英南沉重的呼吸聲,他回頭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豆大的汗珠了,但是還是隨著他躡手躡腳地向門口走去。他們趴在門上仔細聽了一會兒,確認那聲音就是從裡面發出來的,那好像是一個男人悶聲悶氣地在唱歌的聲音。
張瑞年推開了那扇門,顯然門軸有些�蚺F,門被推開時發出了「吱呀」一聲。一股腥臭的臊熱撲面而來,他探頭向裡面望去,屋子裡蒸汽瀰漫,一個身材高大肥胖的光頭男人背對著他們,左手扶在案板上,另一隻手握著一把刀背很厚的大菜刀,嘴裡反覆在發出一種低沉的呻吟,聲音單調而古怪,就像是在唱歌。看樣子他應該是一個廚子,只是這個廚子竟然光著身子站在那裡,不知道是何緣故。
張瑞年心想:莫不是因為這屋子裡太熱了,廚子想要涼快涼快吧?
幸運的是,他馬上就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就在他張開嘴,打算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光頭男人抬起自己的一條腿,接著左手扳起自己的小腿肚子,右手掄起大菜刀,飛快地砍向了自己的膝蓋,一刀,血濺了出來,骨頭沒斷,那就再砍一刀,張瑞年看到了白色的骨髓從刀鋒上甩了下來,淋在地上,飄在熱氣騰騰的血漿中。他實在是太吃驚了,他張開的嘴一直就沒有閉合上。
兩個人目睹了胖大廚揮刀砍短了自己的小腿以後,就把它放到鐵皮的案板上,又是一陣猛跺,接著把剁碎的骨頭和肉放到了一個大碗裡。在這一過程當中,胖廚子即沒有哭喊,也沒有讓人感覺有任何情緒上的變化,只是不停發出那種奇怪的聲音。
緊接著,他又砍斷了自己另外一隻小腿,可此時,他卻依然站在那裡,並沒有倒下,張瑞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這才看清原來在廚房的天花板上竟然橫著幾根粗大的鐵索,有兩根延伸下來,靠著鐵索末端的鷹嘴形巨大鐵鉤,橫穿了這個胖子的鎖骨,此時,他晃晃悠悠地掛在那裡,他的兩個破碎的膝蓋都在滴著血,可他卻渾然不顧,又掄起菜刀砍自己的大腿。
很快地,一隻大腿被卸下來了,緊接著,又一隻大腿也橫置在了案板之上,這個廚子幹活兒還真是麻利,轉眼之間,這些還在抽動著的紅肉和滴著白色骨髓的大腿骨就被擺放在了一個大盤子裡。
此時周英南摀住了自己的嘴,而張瑞年也感覺胃裡在一陣一陣的抽動。暗綠色的粘稠泡沫在暗紅色的液體上展現出最完美的曲線,大塊破碎成小塊,融化在猩紅色的地板上,發出汩汩的聲音。觀看這種場面比受刑更讓人難受。
接下來,胖子用菜刀的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肚子,兩隻手對著刀把一用勁,就聽見「噗」的一聲,這把刀硬生生地捅到了肚子裡去,等他把刀拔出來的時候,就好像打翻了一個泔水桶一樣,白的油,紅的血,青紫色的腸子,咕嚕咕嚕地流將出來,嘩啦嘩啦地灑到地上,這些雜碎向上蒸騰出的白氣,迅速地溶化在了滿屋子的熱浪蒸汽之中。
胖子放下菜刀,用兩隻手在肚子裡摸索,他的動作既機械又堅決,他把自己的內臟一件接著一件地拖拽出來,堆到面前的案板上,直到一步步把自己的身體掏空,此時他已經只剩下了一個軀殼。然後他又從自己的腰部入刀,砍下了自己的小腹和屁股,露出了白花花的脊椎骨。
最後他砍下自己的腦袋,把它剖成兩半,恭恭敬敬地裝到一個罈子裡,然後發現自己身上什麼地方都砍不到了,他(它)此時就是一具掛在房樑上的骨骸,這時它把刀放到案板上,垂下手就一動不動了。張瑞年這才知道他之所以不穿衣服,就是因為穿上也沒有用,他根本沒打算走出這間廚房。
張瑞年想到白天說書先生曾經說過的話,又親眼目睹了一個人竟然生生地把自己給肢解掉,心想此人莫非也是中了什麼魔咒不成?他小時候曾經聽大人講起過人販子拐騙小孩的故事,據說這些人販子只要把手放在小孩腦門上一摸,小孩子就會喪失神志,乖乖地跟著人販子走,從此讓幹什麼幹什麼,哪怕是自殘,當時他以為那是大人為了嚇唬孩子們不讓他們亂跑而瞎編出來的,不過現在想想卻也有幾分可能。
他壓低聲音對周英南說:「房間盡頭有一個鐵門,可能就是通往樓上的通道。」說罷他徑直走過去,試圖打開那扇鐵門。
令他沒有料到的是,角落裡突然傳出來一陣金屬磨擦的聲音,就感覺一團冰冷的東西飛速地衝向他的身體,慌亂中他看到一團鐵棍正在向他面前跑,這讓他大吃一驚,就在這時,他感覺被人猛地拉了一把,不由得重心不穩,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