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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鬼帝君臨 第八十一章 長安亂 文 / 己巳

    漆黑的夜空中,隨著那一陣尖細刺耳的呵斥聲,但見一道光芒於黯淡的月影之下一劃而過,往紫宸殿這邊疾馳而來。你道此人是誰?便正是蘇青雲!只因唐中宗先前沒有聽得李重俊的勸阻,執意要將那假冒的『太阿龍泉劍』拿了出來。如此當是中了方無跡的奸計,待會宮中必定要有一番大亂,屆時李重俊與唐中宗便早已被刺殺身死了。而與其等著那禍起蕭牆,倒不如自己先行鬧出一番亂子,先發制人。

    蘇青雲為了不讓李重俊因自己而捲入其中,擔上這弒君之罪,此時他早已幻回了本來面目,脫卻了蓬萊弟子的衣裳;又免被四派掌門識了出來,橫生枝節,便用一塊布帛遮住了面容,撤緊了嗓門,說話怪聲怪氣,好讓眾人認不出來。

    當下眾文武百官見了這一番變故,無不大駭,「噌」地紛紛站起,登時亂作一團。張柬之立時大喝道:「有刺客!有刺客!護駕!護駕!」數千羽林軍事將領也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紛紛往紫宸殿湧去,列成方陣,嚴防死守,將唐中宗圍在了當中。但這事發突然,誰也沒有料及,饒是四派掌門一直提防警戒,當是沒想到竟會有人來刺殺皇上。而方無跡更是心奇,暗道:「不是鬼道的人?怎地除了我還有人要刺殺皇上?難道李裹兒信不過我,還另外安插了旁人!」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是好,畢竟自己也是要刺殺唐中宗,總不能上前護駕,同那陌生人爭奪功勞。

    雖蘇青雲嘴裡喊著要刺殺皇上,但卻是先向李重俊低掠而去,眾羽林軍士一愣,呼喊著便往廣場上湧來,卻是晚了一步。但聽「嗖」的一聲,他已將李重俊提了起來。李重俊身在半空,心中驚駭到了極致,四肢不住亂抓亂蹬,喝道:「你……你是什麼人!快……快放開我……」

    蘇青雲趕忙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太子殿下莫怕,是我……」李重俊這才恍然大悟,失聲道:「哎喲,你是!蘇……」蘇青雲急忙摀住了他的嘴巴,道:「殿下莫出聲了……我這般做也是必不得已,待會你便知道了……」說著身形一轉,便即衝入了羽林方陣之中,左手暗運真氣,也不意在傷人,激起一陣氣浪,將眾軍士撞了開去,辟出一條道路,以人叢做掩護,一路向壁台上馳去。他為了要一舉得手,不做過多的糾纏,是以一上來便將真氣盡數運至了雙足氣穴之中,提氣疾衝。其時燈火昏暗,眾人也瞧不見蘇青雲的身形,只見著一縷黯淡細微的影跡伴隨著陣陣疾風從自己身邊掠過,轉眼間便已到了數丈之外。李重俊被蘇青雲挾著東折西躥,眼見著便要撞上前邊的人,倏而「嗖」的一聲,卻已然繞了開去,無不驚呼連連。

    與此同時,這一切前後不過是須臾之間,不說是羽林軍眾及文武百官,便是連仙、佛諸人都還不及回過神來,跟著又是一股狂風朝壁台之上捲來,刮得眾人臉上生疼,連眼睛也正不開。繼而只聽到唐中宗的一聲驚呼,待得一切消停,已然不見了蹤影。這一下紫宸殿裡裡外外更是大亂,數千羽林軍士將領分作數十小隊,趕忙四下搜尋。玄靜、玄真、了聞三人見狀,呼了一聲佛號,立時騰身追了上去。

    玉筱仙子低聲道:「松掌門,你看咱們要不要跟上去……」

    張凌子道:「沒這般必要,妖道還沒蠢到為了這『太阿龍泉劍』去刺殺皇上與皇太子,這無異於要同整個天下為敵,自尋麻煩……若那人真是妖道派來的,這定是個調虎離山之計,好教咱們前去營救,況如今那三個賊驢已經追了上去,咱們此番進宮只為了這『太阿龍泉劍』,勿要再橫生枝節!」

    松靈道人道:「不錯,趁著那群妖道還沒來,咱們得趕緊將這『太阿龍泉劍』拿到手才是。」

    張凌子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麼,伸手就要去取那『太阿龍泉劍』,便在這時,雲枯立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道:「阿彌陀佛……張掌門,老衲不知道你們此番進宮為的是什麼……諸位也是修道之人,怎麼卻還存有這般貪念……」

    張凌子慍道:「雲枯!我同你說了多少次,這是我玄門之事,你佛門最好別管!你吃你的齋,念你的佛,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便好!」

    雲枯道:「方纔礙於聖上的面子,我才沒說,諸位非要用這『天師四寶』再度開啟那酆都地府麼,非要置這天下間芸芸眾生而不顧麼?」

    玉筱仙子冷笑道:「雲枯,你這般大吹法螺,整日叨念著普度眾生,卻也不用腦子好好想想,若咱們四人不去尋這『天師四寶』,你又難保鬼道的那群妖人不去尋來!咱們不過是要取回屬於我仙道的東西罷了,如此不但不會破了天劫,還可將妖道一舉殲滅,這豈不是一舉兩得之事!既然天下固要遭此天劫,咱們這麼做也不過是將損害降至最小而已……」

    雲枯歎了口氣,道:「事事難料,又怎會如同你等想的這般順利……貪得無厭,終將自食其果。你等便拿去罷……」說著鬆了手。

    四掌門一愣,卻如何也沒料到雲枯竟會這般輕易地便讓自己拿了『太阿龍泉劍』去,心中無不大奇,暗道:「這老賊禿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通情達理了?他想要幹什麼?」思來想去,也不得道理,便索性不再去想。張凌子微微稽首,也不再說什麼,將那『太阿龍泉劍』取了下來,用布包好。

    話說蘇青雲假扮刺客將李重俊與唐中宗擄了去,一路便往大明宮外折去。玄靜、玄真、了聞三人於後緊緊追趕。唐中宗身在半空,大驚道:「你……你是什麼人!膽敢劫持朕,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還不快將我放下,至多朕不與你為難便是……」他一路嘴上不停,喋喋不休,蘇青雲聽得甚是心煩,暗道:「昏君!我好心救你,你卻不給我安靜些……」跟著有意將手一鬆,唐中宗身子一沉,幾欲便掉了下去,忙大喊道:「哎喲!英……英雄饒命,你想要什麼朕都可給你,是金銀珠寶,還是封官加爵……都依你……」

    李重俊在一旁道:「父皇,這位公子沒有歹意,他這般做也是為了救咱們脫險,一切還由得他安排……」唐中宗聽聞,這才鬆了口氣,道:「多……多謝少俠相救……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青雲沉聲道:「聖上,這你就不要多問了……待會不論這宮中發生了什麼事,切不可再回來,否則便有性命之憂!」往四周瞥了一眼,已離著大明宮甚遠,跟著身影一頓,翩然落在了一座殿閣瓦頂之上,候著遠處那不斷迫近的三道光點。

    轉眼之間,玄靜、玄真、了聞三人便已趕到,落在了對面角樓之上。玄靜方要開口,蘇青雲將手一擺道:「喂,你們三個大和尚,皇上同太子殿下我就放在這兒了,你等也別多問,趕緊帶著他二人離開皇宮便是!在下還有事,恕不奉陪……」說著唱喏一聲,頭也不會地往回折去。玄靜、玄真、了聞三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真可謂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那邊紫宸殿壁台之上,方無跡於此事思忖了半天,總覺不妥,心念一轉,暗叫不好:「糟矣!那刺客莫不是蘇青雲這小子所假扮?難道神崎兼一將香閣中的那一番談話說與了他聽!」越想便越覺合理,再不猶豫,趕忙御風追去。

    四派掌門見狀,忽而想到那「雷霆都司印」還不知下落,但該是這賊人於其中做了手腳,見著他御風離開,以為是要趁機逃脫,四人立時齊喝道:「方無跡!你這賊人休走!咱們還有一筆賬要算!」說著正要騰身搶上。

    「轟……轟……轟……」

    與此同時,卻不料變故陡生,但聽宮城外一聲聲巨響伴隨著城中百姓的驚呼此起彼伏,震徹九霄,跟著整個皇城外的崇仁坊、永興坊、長樂坊、興道坊、修德坊、布政坊以及東西兩市盡皆燃起了洶洶烈焰,那火光沖天,登時映紅了半邊天,順著風勢不斷往皇城蔓延而來。雖距離甚遠,但仍能感到一陣陣炎風撲面,灼熱非常。

    紫宸殿上的眾人見了這一番變故,更是駭然失色,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短短幾個時辰之間,太子歸來,皇上被擄,城中失火……不想這元宵之夜當真是多災多難,這般的凶險。廣場上的眾文武百官各個嚇得是面無血色,呼喊著四處奔走逃命,往大明宮外奔去。李多祚、李承況、李思沖三位羽林將軍雙眉緊鎖,臨危不亂,趕忙調集了在場的所有羽林軍士,再命人往天空中攢射令箭,集結軍隊。

    張、玉、松、璇四人早已料到今夜會是這般情況,兀自站在壁台之上,瞇著雙眼,死死地盯著那漆黑的夜空。

    過得片刻,但聽得天際邊吼聲如雷,卻見著一團黑壓壓的烏雲勢若千軍萬馬往大明宮方向湧來,跟著一聲渾厚響亮的呵斥聲從雲端清晰地傳來:「四個老兒……別來無恙啊……」

    長安之亂,便在這混亂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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