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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鬼帝君臨 第六十四章 龍神夜叉 文 / 己巳

    兩艘龍舟並駕齊驅,於風浪之中極速飛馳,眾人站在甲板之上,彼此遙相對峙。漫天厚重的的雨點夾雜著浪花不斷扑打在自己的身上,卻也渾然不覺。

    張、玉、松、璇四人聽聞眼前這陌生的女子竟是龍宮二公主,無不動容,不禁暗道:「東海鮫人一族向來不同外人來往,這又是什麼情況?若那女子不是龍宮公主,這如此巨大奢華的龍舟又是從哪裡來的……若她真是龍宮公主,又怎會同這夥人混在一起,反倒幫著他們拿『雷霆都司印』?」原來方無跡並沒有將五十年前那龍宮一事同四派掌門說起,是以四人都不知道龍蘭兒已被流放驅逐出了龍宮。

    當下璇璣子冷然一笑,說道:「嘿嘿……若她真是龍宮公主,那正好與咱們做個人質……」說著便要躋身而上。張、松二人趕忙一把攔住他,張凌子低聲道:「璇璣子!你小子且住了!咱們去這龍宮為的是什麼?你別要壞了大事,若惹惱了鮫人族,這東海龍靈艦隊可不是好對付的……」

    璇璣子「啐」了一聲,退了回去。

    悟不得大聲道:「賊老兒……沒想到你們竟也會同方無跡這小子沆瀣一氣,嘖嘖,不是自詡什麼名門正派,替天行道麼,索性來投我鬼道罷了,大伙也不用這般麻煩鬥來鬥去……哎,畢竟狗改不了吃屎,你說是不是?」

    玉筱仙子怒道:「悟不得!你嘴巴放乾淨些!」

    悟不得大笑道:「仙子的脾氣還是這般大呵……咦,方無跡那賊小子沒來麼?」

    張凌子沉聲道:「他來不來干你什麼事,還是說你想找這小子算那二十年前的舊賬不成,嘿嘿,這就不干我等的事了……」

    悟不得冷笑道:「我也猜到了,方無跡又怎麼會同你們一起前來。哎,我勸你們還是防著他好些,這小子陰險狡詐,他是不會無緣無故同你們共事的,你們也永遠想不到他要幹什麼……嘿嘿,既然這賊小子二十年前能將我等給賣了,如今也同樣可故技重施……」

    松靈道人道:「只要不同我等搶這『天師四寶』,這小子要幹什麼,我等可沒興趣知道。諒他還沒這膽子敢同我四派作對……」

    悟不得大聲道:「很好,很好……你們不信麼,那就走著瞧罷……」

    當下眾人相互覷了一眼,不覺哈哈大笑了起來,心下均不約而同地湧起了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對方先到了龍宮!」

    「轟隆……」一道裂缺劃破長空,電光閃耀,將眾人的臉龐映得一片慘白。

    「轟……」的一聲,數十道真氣猛地一齊衝天而起。

    張凌子大聲道:「此是我等與這些妖道之間的恩怨,與公主你毫無干係,還望乞恕罪……」

    蘇青雲知道四派掌門根本沒將龍蘭兒放在眼裡,轉過頭,低聲道:「蘭兒,你且後退了……」

    赫連帝恨狂笑道:「看來咱們都想到一塊去了啊……那就且瞧瞧,誰的龍舟結實!」

    便在這時,狽相公不覺失聲道:「打打打……還打什麼打!咱們都自身難保了還打個屁啊!趕緊想個法子罷!」

    與此同時,週遭無端的掀起了一股強勁的烈風,雙方的龍舟猛地一陣劇烈晃動傾斜,兀自改變了航向,逐漸往左首邊馳去。眾人無不大驚,順著狽相公的目光瞧去,卻見著前邊的海域之上驀地現出了個方圓數千餘里的巨大漩渦,而自己的龍舟不知何時已然闖入了其中,正自往漩渦的中心衝去。

    眾人見了此間情形,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大駭,登時訝然失色。跟著「彭……」的一聲巨響,船身一震,眾人「哇」地驚呼,猝不及防,紛紛往右邊船舷摔去。卻是兩艘龍舟撞在了一起。雖龍舟是懸浮於海面之上低空飛馳,但因那巨大漩渦的關係,四周的狂風被這麼一攪,風向倏而轉變,順著那洶洶的海流化作了一股猛烈旋風,從中生出一道強勁的吸力,將二者逐漸往中心吸去。

    悟不得大叫道:「蹊蹺!蹊蹺!這風暴真他媽來得蹊蹺……蘭兒,這風暴可還能掀起海嘯漩渦?」

    龍蘭兒搖頭道:「這是決計不會的,除非……除非……是這海裡面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什麼?海裡有東西……要真是有,那該是如何的龐然大物!」

    眾人深知若再這般下去,只要龍舟一旦觸及海面,那就再也逃不出去了,定要被捲入深海之中。而眾人也不是懼怕那漩渦,只是為了要保住這唯一能將自己帶到龍宮的海船。當下雙方齊聲大喝,立時將龍舟往右首邊掉轉航向,欲將擺脫掉這一股吸力,衝出漩渦。但見兩艘龍舟只是微微往右邊偏了些許,相互分離開了丈許,跟著「彭……」的一聲,又撞在了一起,根本掉轉不了航向。這一下眾人更是駭然不已,心中登時涼了半截。

    雙方不覺同時失聲喊道:「這……這是怎麼回事!怎地轉不了航向!」

    龍蘭兒一瞥眼間,登時嚇得花容失色,大喊道:「是……是龍翼,咱們龍舟的左翼被撞毀啦!」眾人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這龍舟已然少去了一面光翼,而仙道四派那邊也是如此。卻不想在方才兩艘龍舟的相互撞擊之下,竟各自損毀了左右兩邊的龍翼。

    狽相公大罵道:「直娘賊!全都怨你們這些賊道士,去龍宮就去,還無端的靠過來作甚,要打架也別挑在這個時候,這下可好,咱們都得玩完!」那邊眾道士也是罵罵咧咧的衝著這邊又吼又罵,雙方登時亂作一團,不知所措。

    與此同時,眾人距那漩渦中心愈來愈近,而龍舟也被那自上而下的吸力一寸寸地往海面上拖去。眼下但聽得張元伯喊道:「仙道的四個小子,咱們不若暫且停手罷鬥,該是齊心協力衝出這漩渦再說罷……既然咱們龍舟各自毀去了左右一邊的龍翼,如此並在一起,也正好可做一對,待會你等聽我號令,大夥一起往右首轉向!」

    張、玉、松、璇四人立時齊聲道:「事不宜遲,就這麼辦!」

    於是眾人微調船向,使兩艘龍舟平行勻速而馳,船身緊緊相貼。龍蘭兒則站在張元伯的身旁,兀自盯著那漩渦海流,忽而眼中一亮,朝他點了點頭。

    張元伯猛吸一口氣,大喝道:「便是現在,大伙右滿舵!」

    但見那左右單邊龍翼一齊朝右撲騰擺動,兩艘龍舟齊頭掉轉航向,往漩渦外圍疾馳而去。眼瞧著再有百餘丈便得以衝出漩渦,卻不料那海流竟而陡然加速,週遭狂風也隨之愈轉愈烈,又將龍舟往裡拖去。

    眾人心下又是一沉,大罵不已。豹公子驚呼道:「咦!這……這漩渦居然還能加速!錯不了,錯不了,這海裡定是有什麼東西,而這東西卻不想讓咱們就這般逃脫了!」

    蘇青雲急喝道:「蘭兒……這龍舟還能加速麼?」

    龍蘭兒娥眉緊蹙,搖頭道:「不成了……這已是咱們所乘龍舟最快的速度了,只有那龍靈艦隊的戰艦,才能再次加速。若咱們強行再往海枯石中灌注碧海真氣,那……那就要炸了……」

    蘇青雲聽得這一番話,知道此法是行不通了,兀自沉吟道:「該怎麼辦……該怎麼才好……咦!」忽而心生一計,趕忙大呼道:「諸位,咱們每艘龍舟分出六人,於船尾以自身真氣助力,讓龍舟再次加速!雖不知可行與否,但也得試上一試了!」

    眾人聽聞,均覺這不失為個法子,紛紛點頭稱是。於是大伙商議了一番,決定由蘇青雲、四神將、赫連帝恨、四掌門、唐婉玲、卓子均十二人來以真氣助力。但見那十二人紛紛奔至船尾處,將自身真氣盡數調運至雙掌心間,朝著海面,猛地齊聲大喝。但聽「轟……」的一聲巨響,光芒閃耀,海面之上頃刻間炸起了一道數百丈高的水柱,而兩艘龍舟驀地一震,在那十二道磅礡的真氣之下猛地沖天騰起數丈,於空中陡然加速,往漩渦外飛馳而去。

    眾人見著此法甚為有效,心中不覺大喜。而在兩艘龍舟就要衝出那一片海域之時,卻不料又生變故。但聽得從那漩渦的中央隱隱傳來一聲巨獸的驚天怒吼,跟著海面不斷隆起抬升,愈來愈高,「轟……」的一聲巨響,一道方圓數百丈的水柱猛地沖天噴射,沒入了漫天的烏雲之中。繼而那水柱伴隨著又一聲嘶吼,轟然炸裂,從中現出一隻黑黝黝的龐然巨獸。

    「嗷……」

    眾人於龍舟之上聽得那一聲聲的巨吼,心神震盪,體內氣血翻湧,頭疼欲裂,不得已摀住了雙耳,運起真氣,死死抵禦。但當回頭朝那水柱望去之時,不覺渾身一震,驚駭已極。

    「那……那是什麼!原……原來這海裡的東西居然是這只孽畜,而那海嘯漩渦都是它攪出來的!」

    但見那巨獸龍首蛇身,通身玄黑,身長數百餘丈,脊背之上生有一對殷紅色的巨翼,縱橫數十餘里。兩隻龍目凶光爆射,血盆巨口,鋒利的尖牙於電光之中寒芒熠熠,可怖已極。

    龍蘭兒更是嚇得花容失色,一臉的慘白,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它不是被我曾祖父封印起來了麼,怎地還會出現在這東海之中……」

    蘇青雲見著龍蘭兒一臉驚恐已極的神色,心知這巨獸定非是等閒之物,問道:「蘭兒……那是什麼?」

    龍蘭兒猛地回過神來,顫聲道:「是……是東海上古凶獸……龍神夜叉!」

    眾人聽聞,不禁失聲道:「什……什麼!龍神夜叉獸!這……這怎麼可能!據古書記載,這龍神夜叉獸不是已然滅絕了麼!」

    龍蘭兒搖頭道:「說是這般說,卻是還有一隻,也是最為兇惡的一隻……可聽我爹爹說,這一隻『龍神夜叉獸』已於一千年前被我祖父封印了起來,怎麼還會出現在這東海之中,到底……到底是誰放出來的……」

    這「龍神夜叉」雖是生了一副龍首蛇神的模樣,且名稱之中帶了個「龍」字,卻不是龍之屬類,但與龍族也脫不了干係。相傳上古洪荒之期,龍族為了要鞏固本族的勢力,與五方天帝平起平坐,便同鮫人族達成共識,利用兩族自身的魂魄與精血灌注於赤翼海蛇的體內,孕育煉化出了這「龍神夜叉獸」,以此組建了一隻龐大的凶獸軍團。可不想這「龍神夜叉獸」經過一代代的繁衍,竟逐漸不再受龍族的驅使,成了禍害一方的凶獸。於是龍族同鮫人族便奮起剿殺,但這「龍神夜叉獸」畢竟是自己所孕育出的靈物,都不願將其趕盡殺絕,便留下了最為兇惡的一隻,鎮壓在了東海之中,以作為種源,待日後使用。但不想這一隻「龍神夜叉獸」蟄伏於東海數千年,不斷吸收這海中的靈氣,逐漸於體內凝聚成了靈丹,有了意識,日益凶邪。便在距今一千年前,「龍神夜叉獸」凶性大發,襲擊龍宮。而龍蘭兒的祖父,龍敖為了保護龍宮不遭「龍神夜叉獸」的侵害,將其引至了外海,獨自一人與之廝殺了七天七夜,最後雙方盡皆兩敗俱傷,但還是沒能將其殺死。而龍敖當時已是身負重傷,再也無力將那「龍神夜叉獸」斬殺,只得捨去了一隻臂膀的魂魄,將其封入了東海深海之中。而「龍神夜叉獸」因身兼龍族與鮫族二者的魂魄精血,體生龍鱗,堅硬無比,能吞雲吐火,能上天入海;又得以繼承了龍族那凶殘的性格,當是凶獸之中的凶獸。

    此時眾人知道眼前這凶獸便是那傳說之中的「龍神夜叉獸」,人人心下無不驚懼到了極點,不說與之廝殺纏鬥,單是那驚天的巨吼,便已是難當已極。若眾人一舉而上,以四掌門破劫臻仙,璇璣子的『太乙帝君』,再加上蘇青雲的「木靈之軀」與一身浩然的真氣,並同四神將以及二仙宮宮主數人的能耐,當是足以將這「龍神夜叉獸」打得半死,但眾人此行的目的是為了「雷霆都司印」,誰都不願為了一隻孽畜而大耗元氣,鬧得兩敗俱傷。是以人人都不願與此凶獸糾纏,可也深知這「龍神夜叉獸」也不是吃素的,既是由龍族與鮫族孕育出的凶物,定是自由一番神通,當是不會讓自己就這般輕易逃脫,只得想個法子,趁隙逃脫,但到底有什麼好法子,都不得一二。

    狽相公急道:「蘭兒,這龍舟不是可潛入深海麼,那咱們……」

    蛇夫人立時道:「潛什麼潛,你也不用腦子好好想想,這龍舟在水下還能行得如此快麼……這般無異於自個兒往墳墓裡鑽!」

    龍蘭兒點頭道:「不錯,這潛入深海是決計行不通的,可要……」

    「彭……」忽而一波巨浪猛地往船身上撞來,眾人腳上一絆,紛紛摔倒,跟著龍舟往上一騰,藉著那一股力道終是得以衝出了漩渦之外。可仙道四派所乘的龍舟便沒這般走運了,在方纔那一波巨浪的撞擊之下,兩艘龍舟登時分離,只因後者處於內側,被那浪濤一卷,又拖回了漩渦之中。

    與此同時,龍神夜叉獸沖天大吼一聲,猛地扎入水中,於海面之上露出半個頭來,跟著張開血盆巨口,大吸一口氣,那萬鈞海水伴隨著凜冽狂風便立時朝巨口中倒灌而入,仙道四派的龍舟便如風中的落葉一般,兀自打著轉,往其撞去。繼而從那龍舟上隱隱傳來陣陣呼喝,數百道洶洶真氣閃著耀眼的光芒紛紛往龍神夜叉的龍首上攢射而去。

    「彭彭……轟轟轟……」真氣吞吐,水柱沖天炸裂。光芒刺眼,瞬息間將之吞入了其中。卻不料如此凌厲的術法在龍神夜叉那一身固若金湯的龍鱗之下卻絲毫不起作用。

    「好孽畜!別太狂妄!」

    張、玉、松、璇四人齊聲怒喝,相繼沖天而起,祭起神兵寶器,急速俯衝而去,在一道道凌厲的術法炸裂之後,猛聽得一聲怒吼,龍神夜叉似是吃痛,巨口閉合,吸力便登時消減,龍舟晃了幾晃,漸而平穩,繼續往漩渦外衝去。

    這一下反倒激怒了這一頭凶獸。但見一雙巨翼破水而出,以千鈞之力擊打在海面之上,頃刻間一波數十丈高的滔天巨浪猛地往四周激射擴散。跟著龍舟被那浪峰一撞,驀地騰空而起。繼而龍神夜叉那蛇身忽而筆挺立起,巨尾從海裡沖天伸展,朝龍舟當空拍來。四掌門眼疾手快,趕忙掉轉身形,呵斥著反身衝來,四道凌厲的術法眨眼間擊在了巨尾之上,卻也撼動不得絲毫。

    狽相公笑呵呵地道:「老天有眼啊,狗道士要吃苦頭勒……」

    蘇青雲見狀,驀地臉色一沉,驚道:「不好!唐仙子還在那龍舟上……」

    「彭……」暗金真氣猛地沖天激射,蘇青雲二話不說,騰身便朝龍神夜叉疾馳而去。

    紫纓、青蓮二人立時驚呼道:「蘇郎……你要幹什麼!」

    狽相公見狀,大罵道:「他媽的,青雲你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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