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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鬼帝君臨 第六十三章 風浪 文 / 己巳

    翌日傍晚,餘輝將盡。彤雲彌空,海天相接處一片燦爛金黃;寒光熠熠,漫天的星斗於穹頂若隱若現。龍舟於東海之上低空飛掠,朝著落日的方向疾馳而去,在那黯淡的光暈之下,朦朦朧朧,宛若一隻黑黢黢的巨大海獸,騰空潛躍。

    眾人昨日於龍舟上參觀了一番,無不咂舌驚歎。那玲瓏的宮殿庭廊曲曲折折,一步一景,極盡奢華壯麗。而裡邊應有盡有,便連各種鋪陳擺設,無一不是世間少有的奇珍異寶。但當龍蘭兒換上了那在龍宮中往日穿著的服飾,人人眼前不覺一亮,盡皆嘩然,雖她經歷了人間滄桑五十餘載,臉上已有不少風霜憔悴之色,但還是掩蓋不住那一番龍宮宮主的氣質,真可謂是驚為天人。

    而更讓眾人好奇的,便是這龍舟到底是如何修理得煥然一新,如此浩大的工序竟只有兩人來完成,簡直不敢相信。最後聽得龍蘭兒簡要地說了一番,這才恍然大悟,均覺這東海便如同另一個玄妙的世界,裡邊的各種神奇當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原來這龍舟是由生長於東海海底深淵之中的玄靈木所鑄成。這玄靈木同海枯石一般,都是為東海靈物,凝聚了海底蘊育千萬年的海氣所生,其中自蘊靈性,可與鮫人體內的碧海真氣遙相呼應,變化生長。海長老同龍蘭兒便是利用這玄靈木的此間靈性,將自身的碧海真氣灌注其中,以意念使其重新生長變化,修補那損毀之處。而海枯石又可記錄地點位置,因此無需駕駛,便能自行駛往東海龍宮。

    此刻蘇青雲迎風立在船首之上,吹奏著桃花仙笛,那悅耳飄渺的笛聲應和著翻湧的波濤,於這浩瀚的海域縈繞迴響,其中那悲切淒涼之音韻,襯著這日暮蒼茫之景色,更有一番說不出的悲涼慘戚。眾人零零散散地坐在甲板之上,凝神聆聽,如癡如醉,情至傷心處,不覺潸然淚下。

    「咦……那是什麼地方?」便在這時,那笛聲驀地戛然而止,眾人一愣,猛然回過神來。而蘇青雲正瞇著雙眼,往左首望去。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瞧去,但見遠處海霧迷濛,從中隱隱現出一道黑黢黢的輪廓,卻是一座偌大的海島凌空懸浮於海面之上,蔚為壯觀之至。人人心下均惑道:「浮島?莫非是……」

    龍蘭兒雙眉一皺,歎道:「那便是蓬萊島了……五十年前我所見到的那一番海難,就是在這附近了……」

    「蓬萊島!是方無跡那賊小子的老巢……」眾人心中一沉,不覺怒火中燒。秦嫣沉吟道:「蘭兒,這蓬萊島離龍宮可遠麼?」

    龍蘭兒搖頭道:「只有半日的海程……」眾人聽聞,臉色更為陰鬱黯淡,盡皆沉默不語,心下忐忑不安。

    與此同時,也不知龍蘭兒是怎麼了,驀地現出了一臉驚駭的神色,兀自奔到甲板邊上,踮起腳,往外探出半個身子,閉起雙眼,嗅著那不住迎面吹來的海風,驚道:「不……不好了……」

    蘇青雲惑道:「蘭兒,你這是怎麼了,什麼不好了?」

    龍蘭兒喃喃道:「風暴……要來了……」

    「風暴?」眾人一愣,兀自凝望著那晚霞絢爛的天邊,均不得道理。紫纓道:「蘭兒妹子,這萬里晴空的,怎麼……咦!」

    「轟隆隆……」

    忽而從天邊傳來一陣陣驚雷悶響,一大團厚重的烏雲自水天相接處向這邊四面翻滾聚合而來,登時便將那燦爛餘輝吞噬殆盡。頃刻間,週遭一片黑暗,九天之上裂缺大作,銀蛇亂舞,電光閃耀,將四下映得慘白不已。跟著一陣陣凜冽的狂風呼嘯著撲面襲來,難擋不已。繼而那平靜的海面之上猛地捲起了數丈來高的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的拍打在船身之上,眾人猝不及防,被那浪花濺得渾身海水淋漓,盡皆濕透。而在那巨浪的拍打之下,饒是龍舟再是巨大,也開始不住左右顫抖晃動。眾人瞧著這一幕,不想這老天說變就變,若眼下所乘的是一般海船,那早就葬身於海底了,是以人人心下無不駭然。

    龍蘭兒趕忙大喊道:「這兩邊龍翼之上分有七個海枯靈石,還麻煩諸位待見到上邊發亮之時,便將自身真氣灌注於其中,將那靈力引導至雙翼上邊……」眾人點頭應諾,分往兩旁船舷聚去。跟著龍蘭兒一把撤過蘇青雲的右手,急喝道:「蘇公子,你著帶著他往船艙裡疾奔而去。

    「蘭兒……咱們這是去哪裡,你慢些,慢些……」

    龍蘭兒急道:「你同我來了便是,咱們要讓這龍舟加快速度,得趕緊衝出這風暴,再晚就來不及啦……」腳上不停,拉著他順著一道蜿蜒的光梯一路往下繞去。跟著蘇青雲眼前一晃,藍芒大盛,但見龍舟底部的正中央的水晶壁台之上,一個巨大的海枯石凌空漂浮,徐徐旋轉,從中散出千絲萬縷的幽芒,順著船身的水晶龍骨一路蜿蜒而上。

    蘇青雲皺眉道:「蘭兒,眼下該怎麼辦……」

    龍蘭兒道:「咱們要將這海枯石中的靈氣盡可能的釋放出來,讓龍舟加速……只是以我一人還辦不到……」

    蘇青雲道:「這海枯石不是只有你們鮫族才能驅動得了麼……可我……」

    龍蘭兒忙道:「蘇公子你且聽我說,海長老不是將這龍頭杖給你了麼,此杖可將你的真氣轉化為碧海真氣,如此就可驅動了……嗯,你只需通過龍頭杖將真氣灌注於這海枯石中便好……」說著接過那龍頭杖,往壁台上的一個孔洞插去。

    蘇青雲點頭道:「這個好辦,蘭兒……你且後退些,莫要被我的真氣震傷了……」

    當下蘇青雲雙手緊緊按在龍頭杖上,猛吸一口氣,丹田內玄牝珠飛速旋轉激化,跟著「呼……」的一聲,渾厚的暗金真氣破體吞吐縈繞,愈來愈盛,愈來愈烈,繼而他大吼一聲,那週身磅礡的真氣瞬息回攏,往雙掌間匯聚而去,紛紛迫入了龍頭杖之中。

    「嗡……」龍頭杖藍芒暴盛,暗金真氣於其中迅速轉化,幻作了碧藍之色,繼而從壁台四周的水晶柱猛地噴射出四道碧海真氣,往海枯石灌注而去。

    海枯石受那真氣一激,「轟……」的一聲,驀地急速旋轉,週遭千絲萬縷幽芒倏而幻作一道道光柱,往上衝騰。整個船艙內光芒刺眼,照得蘇青雲同龍蘭兒掙不開眼來。

    蘇青雲將那龍頭杖撤了出來,轉身道:「蘭兒,咱們上去罷……」

    甲板之上,十四顆海枯石「彭」的一聲,光芒暴怒。眾人渾身一震,氣血翻湧,駭然道:「好強勁的靈力……青雲這小子想將咱們都震飛了不成……」跟著眾人齊聲呼喝,真氣狂湧,「嗤嗤嗤」數聲連響,那靈氣被這麼一牽引,盡數往龍翼上散去。

    但見那兩面由藍芒凝聚而成的龍翼「呼……」的一聲,波光蕩漾,瞬息間暴漲幻化,縱橫數百餘丈。跟著龍翼徐徐上騰,愈來愈高。

    四神將見著這般陣勢,臉色一沉,心中大驚,急忙喝道:「不好!大伙抓緊了……」話音未落,與此同時,那龍翼於眨眼之間便已然急撲而下,跟著兀自往裡一攏,「嗖……」的一聲,那巨大的龍舟便猶如離弦之箭,瞬間加速,猛地往前飛馳而去。

    眾人還未得聽清四神將在喊些什麼,見到這般情形,心中已是瞭然,無不大駭,但卻不想這般加速竟只是眨眼之間的事,還不待握緊船舷,便猝不及防地被那衝力一帶,身形驀地一滯,紛紛往後急速飛撞而去,「呯呤匡啷」數聲連響,跌入了大殿之內,摔得七葷八素。

    「轟隆……」

    一道驚天裂缺當空劈下,跟著雨聲喧然,密密麻麻的雨點夾雜著不計其數的電光簌簌而落,混雜著四濺的浪花,頃刻間,週遭一片迷濛,不辨東西。茫茫雨幕之中,巨大的龍舟閃耀著幽藍色的光芒,緊貼著海面,將翻湧的浪濤劈開一道寬闊的水痕,往前低空極速飛馳。在一**巨浪的撞擊之下,那船身愈抖愈烈,左右搖擺起伏,於風浪中幾欲撕扯碎裂。

    狂風呼嘯,大雨滂沱,巨浪滔天翻滾,低矮的穹頂紫電此起彼伏。眾人站在風雨之中,臉上陰雲籠罩,兀自望著四周那急速倒退景象,一顆心不覺都提到了嗓子眼。

    便在這時,蘇青雲一瞥眼間,心中駭然,立時大吼道:「大伙當心……當心!」話音方落,但聽「彭……」的一聲巨響,整個船身猛地一晃,一道碗口粗細的裂缺正劈在了身後那高聳的宮殿樓閣之上,木屑瓦頂登時紛飛碎裂,不住往甲板上砸來。眾人大驚,紛紛四下躲避,實在避不過的,便急忙運起真氣,一掌拍的粉碎。

    「這……這是什麼情況!」眾人聽得一聲呼吼,紛紛往後瞧去,這一看之下,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渾身的冷汗頃刻間都冒了出來。但見一道道裂缺不斷從高空中往海中洶洶劈下,愈來愈急,愈來愈密。跟著又是「彭彭彭……」數聲巨響,龍舟忽而猛地往左邊一傾,後部船舷便登時被炸去了一大塊。放眼望去,整個海域都是電光閃耀,落雷轟隆,壯觀不已。好在龍舟速度極快,於那不斷劈下的裂缺之中急速穿梭,紛紛避了開去。

    如此疾馳了半個時辰,終是得以衝出那一片雷區,此時龍舟多處破損,那奢華的宮殿已然坍塌碎裂,成了一片廢墟,可好在還能繼續航行。

    狽相公望著那慘不忍睹的龍舟,不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不住捶打著甲板,大吼道:「我……我的龍舟……我的龍舟……他奶奶個娘球,老天爺你下雨就下雨,打雷便打雷,無端的毀了我的龍舟作甚……」

    豹公子一腳便踹在他的屁股之上,大罵道:「他媽的,你有沒有出息,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這龍舟作甚!快給我起來!」

    悟不得大喊道:「蘭兒,這……這風暴太也蹊蹺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龍蘭兒花容慘白,喊道:「我……我也不知道,我還從來沒見過這般猛烈的風暴……便是五十年前的那一日,也沒如此凶險……」

    「這……這是什麼聲音!」

    龍蘭兒登時下得花容失色,失聲道:「是……是……是海嘯……」

    「什麼!海嘯!」

    殊不料眾人方衝出了雷區,還不待鬆口氣,變故又生。但聽遠處「轟隆隆隆」傳來一陣陣悶響,跟著從海面上騰起了一道數百丈高的水牆,綿延數千餘里,朝這邊席捲而來。人人瞧得是瞠目結舌,深知若這龍舟就這般撞了上去,不用想也知道,定會被捲入深海之中,當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不就是個海嘯麼,又有何懼!」

    「彭……」風雨之中,一道暗金真氣沖天怒吼。

    卻見著蘇青傲然佇立在船首之上,陰沉著臉,死死盯著那不住迫近的海嘯,雙掌間真氣吞吐,愈來愈盛,逐漸凝做了一個碩大的光球。

    四神將、赫連帝恨、秦嫣、何不醉、悟不得八人相覷了一眼,心中瞭然,紛紛走到蘇青雲身旁。「轟……」八道真氣沖天激射。

    與此同時,那驚天海嘯轉眼便至,已然將龍舟吞入了其中。

    「大伙抓穩了……」

    船首上的九人驀地一聲大吼,「彭……」的一聲,真氣激盪噴射,龍舟猛地一陣劇烈晃動,那萬頃水幕轟然炸裂,驀地崩出了一個大洞。跟著眾人只覺眼前一晃,一波巨浪往甲板上猛烈拍來,便要將自己衝入海中,難當已極。但當回過神來,龍舟已然衝出了海嘯,繼而在海面上滑行顛簸了幾番,復又騰空而起,穩定了下來。

    眾人站起身,回頭望著那洶洶海嘯,不免仍心有餘悸。

    「咦!那……那是什麼!」

    「彭……」光芒閃耀,那水幕又是炸開了一個缺口,一艘幽芒熠熠的海船猛地從中飛竄了出來,落在了不遠的海面之,與自己並肩偕行。

    龍蘭兒失聲道:「錯不了……是……是龍舟!」

    「龍舟!怎地此處竟還有另一艘龍舟?」眾人心中一驚,紛紛往遠處望去,滿天雨幕之中,卻見那艘海船雖比自己所乘的龍舟小了半截,但船身之上光翼撲騰,不是龍舟又是什麼!

    蘇青雲道:「蘭兒,難道是你龍宮的人麼?」

    龍蘭兒搖頭道:「決計不會是的,我族中之人是不會離開龍宮到如此之遠的地方來……」

    眾人均覺詫異:「若不是龍宮的人,那在龍舟上的又會是誰?」不覺相互覷了一眼,一齊失聲道:「是仙道四派的賊道士!」

    青蓮道:「狗道士怎麼也會有龍舟?」

    悟不得道:「那還用說,當然是方無跡這賊小子給他們的了!卻不知這傢伙在不在上面?」

    那邊龍舟的甲板之上,張、玉、松、璇四人負手而立,死死地盯著那遠處的龍舟,唐婉玲同卓子均侍立在側,身後站著數百個負劍弟子,卻沒有方無跡。

    張凌子瞇著雙眼,道:「松靈老弟,你說那龍舟上是些什麼人?會不會是龍宮的人?」

    松靈道人沉吟道:「這我就不清楚了,若真是龍宮的人,那咱們還是繞道的好……哎,都怨方無跡這臭小子,說什麼島中事務繁忙,暫時走不開,叫咱們先行上龍宮去,他隨後就到?這小子到底在想些什麼!若他眼下在這,倒還能知道那是不是龍宮的人了……」

    璇璣子冷笑道:「若真是龍宮的人,那正好,咱們抓了來做人質也好……」

    玉筱仙子道:「到底是不是,咱們過去瞧瞧不就好了,這般婆婆媽媽,還算什麼大老爺們!」

    張凌子同松靈道人道:「仙子你倒是好好說句話成不成……就依你,咱們過去瞧瞧……」說著下令轉舵,往蘇青雲等人靠去。

    狽相公驚呼道:「咦……賊道士過來了……」

    張元伯冷笑道:「來得正好,我諒他們也不敢在這大風大浪之中打起來……咱們也靠過去……」

    於是兩艘龍舟紛紛轉舵,逐漸靠了上去,在相距十丈開外起頭並進。但在那滂沱大雨同滔天巨浪中仍是看不清對方的面目。

    但聽張凌子沖這邊大聲道:「敢問閣下是什麼人?」

    蘇青雲也不客氣,回應道:「是你爺爺……」眾人紛紛在旁哈哈大笑了起來。

    張、玉、松、璇四人聽到這熟悉已極的聲音,臉色驀地一沉,週身真氣猛地沖天而起,齊聲怒喝道:「蘇青雲!原來是你這臭小子!」跟著暗道:「他們怎地也有龍舟?難道這上邊真有龍宮的人?」

    赫連帝恨大笑道:「四個老兒,咱們可是冤家路窄啊,這東海如此之浩瀚,卻偏偏讓你們給撞上了……」

    蘇青雲冷笑道:「怎麼,諸位要在這兒動手麼……若是傷著了這位龍宮二公主,嘿嘿,咱們都要遲不了兜著走了……」說著往旁邊退了開去,龍蘭兒緩緩從後邊走了上來。

    張、玉、松、璇四人一見著龍蘭兒那雍容華貴的服飾同那一番皇室氣質,心中不覺一愣,詫然道:「這女子咱們從未見過,瞧她那一身派頭同這極盡奢華的龍舟,難道真是龍宮的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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