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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殺出一片天 八十二死別 文 / 九尾靈素

    八十二死別

    穆圖的身體在暗影烈焰衝擊下傷的不輕,皮膚綻開無數細小的傷口,邊緣微微翹起,如同因乾旱而皸裂的地面。粘稠的黑色血液不斷從傷口流出,又凝固在周圍,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彷彿腫了一圈。

    奈法利安的重擊打斷了他體內大部分骨骼,如果不是經過了永恆之水的強化,即使是惡魔的軀體也早已粉碎。

    穆圖不時咳嗽著,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他的體內出現一道致命的傷口,血液隨著心臟的搏動淤積在身體裡。

    「竟然……竟然在一天之內兩次被擊敗……可惜我還沒能完全吸收永恆之水的力量,否則……否則區區一頭黑龍怎能是我的對手……」穆圖強撐著想坐起來,卻使不上半點力氣,他的肋骨已經完全碎斷,能做的只是躺在地上等死。恍惚間他看到落在手邊的金屬箱,蓋子已經裂開,露出裡面的雕像。

    「嘿嘿,原來是這個。」穆圖想起在藏寶海灣得到的那個雕像。「那股奇怪的能量就是從這裡來的?」他突然有些開心地笑起來。

    「奈法利安,你越是想得到它,我越要把它毀掉!」穆圖一點點移動著手臂,將雕像抓在手裡。一瞬間綠色的光芒籠罩著他的身體,穆圖彷彿觸電般顫抖著,頓時失去知覺。

    此時龐貝斯島的密林中,一道閃電過後,蘭德尼絲出現在空地上。她看了看周圍,傳送魔法沒能準確將她送到穆圖身邊,但她知道距離兒子已經很近了。令她擔心的是,穆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而且彷彿被什麼別的能量阻隔著,有一瞬間幾乎已經察覺不到了。

    「怎麼會這樣?」蘭德尼絲心中大驚,慌亂之下再也顧不上使用法術掩蓋身份,恢復成濕瓦惡魔的樣子,邁開大步向穆圖的方向疾奔而去,一路上凡是阻礙她前進的物體統統被摧毀。

    幾分鐘後,蘭德尼絲來到樹林邊緣。這裡很明顯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大片樹林被燒燬,堅硬的岩石地面裂開無數條細紋,似乎連這片大地也在戰鬥中死去。

    一個漆黑的身影躺在空地中間一動不動,手中握著一個晶瑩的雕像。母子之間特殊的感應使蘭德尼絲不需要細看就知道,這個渾身焦黑的人正是穆圖。

    惡魔連忙跑過去抱起穆圖,觸手發覺他渾身軟綿綿的,竟然大部分骨骼都被打斷。看著兒子的慘狀,蘭德尼絲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但漫長生命中獲得的經驗讓她很快冷靜下來,仔細查看起穆圖的傷勢。

    「什麼人能將他打成這樣?」蘭德尼絲越看越是心驚。以穆圖體內的能量,就算有人能重傷他,馬上也會被失控的惡魔力量擊退。但眼前的穆圖已經完全變成惡魔的樣子,也就是說他釋放了全部的力量來戰鬥卻依然落敗。

    蘭德尼絲思索著,和他戰鬥的一定不是凡人。周圍的地面密佈著凌亂的爪印,加上威力巨大的火焰魔法,能夠同時符合這兩個條件的就只有……守護巨龍。

    怎麼會惹上它們?蘭德尼絲眉頭緊皺,難道是它們發現了穆圖的惡魔身份?她注意到穆圖手中的巨龍雕像,綠色的光芒正一絲絲滲進他體內。

    「這是什麼?」蘭德尼絲伸出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滾開,惡魔,不許用你骯髒的爪子碰它。」接著一陣颶風襲來,蘭德尼絲連忙抱起穆圖向前衝去,一隻巨大的爪子幾乎貼著她的後背掠過。

    蘭德尼絲轉過身,只見一頭渾身上下燒的焦黑的巨龍站在面前,表情瘋狂地盯著穆圖手中的雕像,正是去而復返的奈法利安。

    「巨龍?」蘭德尼絲臉上頓時罩上一層寒霜,她剛剛推斷出兒子是被巨龍打傷,沒想到轉眼間對方就來了。

    「放開你懷裡的人,我可以饒你不死。」奈法利安咬牙切齒地說道,恨不能一口吞了穆圖。

    蘭德尼絲陰森森地問道:「是你打傷他的?」

    奈法利安狂亂地吼道:「是又怎麼樣?快點把他交出來,然後從我眼前消失。」說著向前逼近兩步。

    蘭德尼絲輕輕將穆圖放在地上,又在他身上施放一道治療魔法,殘存在穆圖體內的暗影烈焰能量被緩緩驅散,傷口也開始癒合。做完一切後,蘭德尼絲轉過身,眼裡罩上一層殺氣。

    黑龍並沒注意到對方的神情,還以為這個新來的惡魔已經屈服了,踏上一步,巨大的爪子抓向穆圖。突然間寒光一閃,一柄彎曲的利刃從它趾間劃過,險些將它的爪子豎著劈開。再看那個惡魔,只見她纖細的六條手臂上各握著一柄散發邪惡能量的武器,劈頭蓋臉猛撲過來。

    「找死!」黑龍怒吼一聲,話音未落下巴上又挨了重重一下,險些害的它把舌頭咬斷。蘭德尼絲的攻擊迅速而野蠻,別看她偽裝成人類時一副慵懶嬌媚的模樣,真動起手來比陷入瘋狂的穆圖還要可怕。畢竟是薩格拉斯嫡系部隊的首領,實際上她的實力並不比阿克蒙德和基爾加丹遜色。最重要的是她作為一名母親,親眼看到兒子重傷的慘狀,一股怒火更是將她推上狂暴邊緣。

    奈法利安根本無法看清對方的動作,胸前便多了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別說它已經受傷,即使是在全盛狀態下它也不是蘭德尼絲的對手。

    黑龍的怒吼逐漸變成了慘叫,它實在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發出如此屈辱的聲音,更令它不能接受的是竟然有人可以打的它毫無還手之力。

    「給我死吧!」奈法利安長嘯一聲,暗影烈焰噴湧而出,黑色的火焰遮天蔽日,將蘭德尼絲整個籠罩起來。

    「死!給我死!」黑龍大叫著,不顧一切噴吐著火焰,腳下的岩石在高溫炙烤下崩裂變形,火焰翻滾著形成一道高達十幾米的火牆,蘭德尼絲的身影已徹底消失不見。

    瘋狂地發洩之後,奈法利安幾乎耗盡了全部能量,虛弱地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它相信沒有任何生物能在這樣的攻擊下倖免,即使是最強大的惡魔也不例外。

    火牆的高度逐漸降低,後面的大地也被高溫烘烤成粉末,深深陷了下去,中間一根巨大的火柱正熊熊燃燒,哪裡還有蘭德尼絲的影子。

    奈法利安有些擔心起來,剛才一時衝動忘了雕像還在對方手裡,但願守護巨龍賦予的魔法足夠強大,保護它不被大火燒燬才好。

    喘息片刻,黑龍掙扎著爬起來,來到火場中間仔細尋找雕像的蹤跡。正當它全神貫注在地上搜索時,身邊突然傳來一個陰森的聲音:「你是在找這個嗎?」接著燃燒的火柱猛地向外擴散,充滿混亂能量的火焰充斥著整個空間。蘭德尼絲渾身上下縈繞著綠色的火焰,出現在奈法利安面前。她變得和巨龍一樣高大,六條手臂彷彿抱嬰兒般將穆圖緊緊護在懷裡。

    「怎麼……不……這不可能……」奈法利安錯愕地瞪大雙眼,實在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幕。這個惡魔竟然在暗影烈焰全力攻擊下活了下來,而且她看起來壓根就沒受到傷害。

    沒等它回過神,蘭德尼絲飛起一腳,重重踢在黑龍下顎。不知道是不是家族遺傳,她和穆圖都格外喜歡攻擊奈法利安的下巴。

    黑龍龐大的身體被踢得在空中連翻幾個觔斗,才勉強穩住身形。

    「不……這不可能……」奈法利安發瘋般狂叫著。蘭德尼絲可沒功夫聽它廢話,懷裡的穆圖雖然傷勢不再惡化,卻始終昏迷不醒。蘭德尼絲急於打發掉黑龍,好騰出手來治療兒子。她抬起手,洶湧的混亂能量噴湧而出,奈法利安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襲來,頓時彷彿風中的樹葉,被吹得向海島另一端飛去,眨眼間沒了蹤影。

    打發掉黑龍,蘭德尼絲將身體變回原來大小,再次查看起穆圖的傷勢。一看之下頓時臉如死灰,嘴唇忍不住微微顫抖。穆圖體表的傷口已經在她的法術治療下逐漸癒合,但脈搏卻越來越微弱。蘭德尼絲引導能量在他體內遊走,才發現穆圖的心臟已經被斷裂的肋骨刺穿,如果不是惡魔超強的生命力,只怕早就斷氣了。

    「怎……怎麼會這樣……」蘭德尼絲霎時間萬念俱灰,即使是強大如她,也沒辦法治療如此致命的傷勢。

    「穆圖……穆圖……醒醒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你母親啊!」蘭德尼絲呼喚著,不斷拍打著穆圖的臉頰,一邊不斷將能量導入他體內,試圖延緩他的生命。但穆圖健碩的身軀卻逐漸變得冰冷,呼吸也越來越弱。

    「醒醒啊,穆圖,你不能就這樣死了。」蘭德尼絲將兒子的腦袋擁在懷裡,淚水奪眶而出。不管她曾是怎樣凶殘的惡魔,不管她曾毀滅過多少生命,在這一刻,她只是一位母親,一位即將失去唯一兒子的母親。

    蘭德尼絲突然發了瘋一般用力搖晃著穆圖的身體,聲嘶力竭地呼喚著:「醒過來……你給我醒過來……我是你母親,我不允許你就這樣死去……」但穆圖毫無反應,體表翠綠色的符文也漸漸變得暗淡,代表著它們的使命即將結束,今後這個人也不會再需要它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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