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世紀 > 歷史軍事 > 大宋一品才俊

第一卷 第118章 賣柑者說 文 / 讀史書的狼

    第118章賣柑者說

    在杭州雖然有許多王公貴族、達官顯貴之流,可是論身份、論資格、論級別,勢力再大的人物也決然打不過吳王。吳王可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也是未來皇位繼承人之一,這可是一條真正的強龍,地頭蛇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你們是哪裡的人家?」管事試探的問道。

    「呵?你也有資格問我等的身份?你現在要麼把你的後台叫出來,或許他還有幾分資格詢問這個問題,要麼就讓我等進去,今天上元佳節我們可不想多鬧出什麼不愉快。」秦允明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卻顯出了十足的沉著。

    「你口氣還真不小,別唬我,在杭州城裡可還沒幾個人敢動我們水仙舫。」這管事為了罩著自己的面子,強撐著的說了道。

    「是嗎?讓我猜猜,你們後台是杭州知府黃潛善?還是臨安侯趙老爺子?縱然是江寧府的布政使相公又如何呢?」秦允明冷笑的一一試問了道。

    江寧府是江南東路的治所,布政使也就是整個江南東路的民政總長了。

    那管事一聽什麼知州、侯爺的,在這少年嘴中都是輕描淡寫代過,甚至連江南東路的布政使相公都不放在眼裡,看來對方來頭果然不小。他知道,在杭州如果沒有半斤八兩,是絕對不敢空口出狂言來嚇唬人的,畢竟達官顯貴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如果讓人知道了故意耍詐放出囂張言論來唬人,只怕日後會吃不了兜著走了

    「兩位……咱們做生意都是有規矩的,這船艙真的滿了……」他語氣一下弱勢了不少,連連說了道。

    「是嗎?你的意思就是讓我們現在下船去了?行,我們現在就走。雖然我不敢放出狂言,說明天會怎麼樣怎麼樣,但是我想過不了二月份,水仙舫只怕就要從西湖消失了。」秦允明冷著聲音說到。

    他說完,大大咧咧轉過身來,對小郡王道:「殿下,咱們走。回頭再算賬。」

    小郡王也氣得不行,打算下船去找一些人好好給水仙舫一個教訓。當即他胖乎乎的小手一揮,道:「走!哼!」

    說完,還惡狠狠的瞪了那管事一眼。

    那管事簡直腸子都悔青了,他以前本來都是處處小心,不管是什麼人盡量都不要得罪,雖然水仙舫後台硬,可是畢竟杭州是大地方,一山更比一山高。今天要不是因為前面有幾個公子打腫臉充胖子,自己也不會這麼冒失了。

    他趕緊說道:「兩位留步,留步。」

    秦允明回過身來,冷笑道:「怎麼了?要找你後台來和我們談嗎?」

    管事嘿嘿笑了笑,連忙說道:「哪裡的話,這上元佳節本是大好日子,何必要鬧出這樣的不愉快呢?既然兩位貴客不嫌棄樓上擁擠,那就請進吧。」

    秦允明故意向小郡王問了道:「殿下怎麼看?」

    小郡王「哼」了一聲,說道:「這次就算了。咱們上樓去。」

    兩個人就這樣大大咧咧走進了船艙,甚至連兩百兩銀子的費用都沒有交納。

    管事雖然覺得有些窩囊,可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他知道這兩個少年斷然不會是故意詐騙,權且當作買個人情好了。

    秦允明和小郡王沿著船舷直接上了二樓,二樓的客人十分多,不過與先前在岸上的情況要好多了。畢竟水仙舫嚴格把關,每一層是有限定人數的,如果人數實在太多了,那就沒有任何娛樂的空間了。

    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要經過二樓的船艙。

    秦允明借此機會好好打量了一番這一層活動的內容,只見船艙艙壁兩邊,都掛著許多燈籠,每當有客人摘下一個燈籠,就會有小廝再補上一個新燈籠。在船艙的盡頭,幾個濃妝艷抹的美女負責聽取客人們的解答,然後分發銀子。

    不過他發現,客人們雖然頻頻摘下花燈來取燈謎,可是答對的人並不多。大部分客人無非就是逢場作戲,湊熱鬧罷了,也不在乎能贏得多少銀子。

    兩個人來到三樓,這裡的情況要比二樓更寬敞許多。

    一樓和二樓都是熱鬧火爆的氣氛,人聲鼎沸、喧鬧不已。但是三樓卻是一片寧靜。這裡擺著十多張桌子,卻只有二十多位客人在此。空間十分富裕,在最前方處還設有一個小舞台,幾個藝妓正翩翩起舞。

    甚至還有幾個侍女來回穿插在走廊上,為客人們奉茶倒酒。

    樓梯口還有三個艷麗的小丫鬟負責迎接來賓,她們在見到秦允明和小郡王之後,立刻慇勤的迎了過來。

    「兩位公子是去上面嗎?」一個小丫鬟問了道。

    「不,我們就在這層看看。」小郡王一副暴發戶一般的神態說道。

    三個小丫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這裡已經到齊了規定的客人數量,怎麼還會又上來了兩個客人呢?不過既然這兩個客人能上來,那麼勢必是經過老闆允許了。當即,她們笑吟吟的引著秦允明和小郡王找了一張桌子落座,奉上了果盤和熱茶。

    當然,因為桌位有限,秦允明和小郡王是與另外兩個客人同坐。

    不過好在這桌子夠大,四個人坐著綽綽有餘,不會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秦允明和小郡王四下看了看,只見這裡的客人們大多是在伏案寫著什麼,但也有幾個人正專心致志的欣賞著歌舞表演。

    這時,先前在樓梯口迎接的其中一個小丫鬟走了過來,手裡還端著兩副文房四寶。她盈盈的來到桌前,將文房四寶一一擺置妥當。

    「這是做什麼?」小郡王有些不明白問道。

    「公子有所不知道,這一層的活動就是切磋文章。無論是詩詞歌賦皆可以,只要寫得好,讓我們家的幾位姑娘看上眼,就能獲得一份彩禮。公子可以隨意寫,想寫多少篇都可以,若都寫得好,小舫可不怕沒銀子兌給公子。」小丫鬟聲音很甜美的說道。

    「真的?那你們就不怕賠光銀子嗎?」小郡王喜滋滋的說道。

    「公子瞧您說的,水仙舫在杭州是出了名的舫子,難道這點信譽還沒有嗎?當然,前提是公子真能寫出好文章來才可以哦。」小丫鬟嗲聲嗲氣的說道。

    小郡王趕緊拉了一下秦允明,樂呵呵的說道:「大郎,這下你可要發財了哦。」

    秦允明卻一副淡定的神色,向小丫鬟問了道:「我且問你,這文章評定可有什麼規則嗎?總不能說就是你們家的幾位娘子任意定奪,這樣的話可不能服眾呀。」

    小丫鬟笑嘻嘻的說道:「公子,這次擔當評審的人可都是我們水仙舫當紅的幾位娘子哦,她們的才氣在杭州城內那是數一數二的。公子的文章真的話,她們斷然不會顛倒黑白的。而且即便公子的文章不達標,我們家的娘子都會一一指出不足之處,必然會讓公子心服口服呢。」

    秦允明這下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層活動的玄機就在這裡,擺明是在場所有公子與水仙舫的幾位當紅才女對弈才學了。不過這也還算公平,總不至於憑白無故就讓人貶低了文章。

    「原來如此,水仙舫果然是大家風範呀。哈哈!」他快意的笑了一陣。

    「那公子請安心寫文章吧,有什麼吩咐可以使喚奴婢,今天小舫所有酒水可都是免費的哦?」小丫鬟淘氣的眨了眨眼睛,可愛的笑著說道。

    小郡王看著這小丫鬟,對這小丫鬟的模樣大為好感,連忙問了一句:「敢問小娘子芳名?」

    小丫鬟「咯咯咯咯」掩嘴笑了一陣,說道:「奴婢枝娘。」

    小郡王差點流出口水來了,又說道:「枝娘,你在我旁邊坐著吧,好好伺候我,我一定打賞多多的銀子給你。嘿嘿嘿嘿!」

    秦允明心中暗笑不已,他看著小郡王人小鬼大的樣子,差點忍不住噴了出來。不過他同樣覺得,水仙舫果然是名不虛傳的杭州第一畫舫,就連小丫鬟都這麼招人喜歡,更別說畫舫當紅的幾位姑娘了。

    小丫鬟笑了笑,對小郡王說道:「公子你比奴婢也大不了幾歲,沒想到卻這般花花腸子。奴婢可不敢造次呀,只是畫舫有規矩,我們這些侍女是不准陪客的。公子你且多等等,再過一會兒我們家第二號紅牌紀姑娘就會出來獻藝了哦。」

    小郡王立刻歡喜不已,多問了一句:「紀姑娘做什麼還要等一會兒呀,現在出來豈不更妙!」

    枝娘回答道:「紀姑娘還在為先前的幾位公子評審文章呢。先前那會兒是我們家的三號紅牌李姑娘和六號紅牌甄姑娘獻藝了,不過兩位公子剛剛不在,所以不巧就錯過了哦。」

    小郡王歎了一口氣,只好不說什麼了,繼而又看向秦允明,十分期待的說道:「大郎,你快快大發神威,寫幾篇絕世神作出來,先嚇嚇他們!」

    秦允明呵呵笑了笑,說道:「文章可不是說能寫就能寫的,得先醞釀一下情緒嘛。枝娘,你這裡可有什麼上好的酒,速速取來一壺。」

    枝娘甜甜一笑,說道:「請公子稍候,奴婢這就去。」

    小郡王一見秦允明要喝酒,就知道秦允明要發威了,頓時神采奕奕起來,說道:「大郎,你真要先喝三盞酒嗎?」

    秦允明笑而不語,表情不置可否。

    這時,與秦允明、小郡王同坐一桌的另外兩個公子早就看他們有些不順眼了,尤其是那小胖子,整個一個土包子進城似的。其中一個瘦高的公子冷冷笑了笑,插嘴說了道:「喲,喝三盞酒才能作文章?你真當自己是秦三盞秦允明嗎?」

    「就是,真是矯揉造作,現在的年輕人呀……」另外一個年紀稍大的公子不屑的笑了一陣。

    小郡王不由一怔,正要開口反駁。

    秦允明趕緊拉了一下小郡王的袖子,說道:「算了算了,低調低調。」

    小郡王有些不明白,問道:「大郎,你何必受著冤枉氣。」

    秦允明哈哈笑了笑,說道:「我可沒生氣,因為我都沒往心裡去呢。算了算了,咱們先想想寫什麼文章吧。」

    小郡王歎了一口氣,雖然心中還是不舒服,但是既然秦允明本人都沒什麼要緊,自己也就犯不著多煩惱了。

    枝娘從樓下上來了,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正是一壺酒和幾碟剛熱好的小吃碟。她來到秦允明和小郡王面前,將這些東西一一擺好,並且還主動為兩個人滿上了酒。小郡王對枝娘好感不已,而且在這種場合早就習以為常了,立刻掏出了一錠銀子塞到枝娘手裡,順便還在小丫頭的腰肢上摸了一把。

    「多謝公子賞賜。」枝娘笑著謝過了,然後退到了一邊去。

    小郡王這時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秦允明身上,端起酒杯就向秦允明的酒杯碰了一下,連連催促道:「來來來,大郎趕緊喝了三杯,快快拿出那嚇死人不償命的驚世之作吧。」

    秦允明哭笑不得,小郡王到底把自己當什麼了?

    不過他依然是舉起了酒杯,與小郡王碰了一下,然後飲了下去。他一邊品著酒,一邊想著該寫什麼文章雖然自己腦海裡還有幾篇詩詞,可是覺得用在這個時候不太合適。

    小郡王可不給秦允明思索的時間,他認定秦允明喝完三杯酒就一定能作文章雖然自己是一個半文盲,可是就喜歡與看這些文人雅士的作品。他趕緊又把兩個人的酒杯倒滿了,然後樂呵呵的問道:「大郎,怎麼樣,有靈感了嗎?」

    「不用這麼著急吧?喝猛了會頭暈的?」秦允明苦笑不已的說道。

    「沒關係,沒關係,我沒事的。」小郡王毫不客氣的說道。

    秦允明心中笑罵:我說的是我會頭暈的,唉!真沒辦法!他只好與小郡王又喝了第二杯酒。

    小郡王又問道:「怎麼樣怎麼樣,有了嗎?」

    秦允明笑道:「有一點了。」

    小郡王馬上動手再次把酒杯裝滿,說道:「那就好,接著喝,最後一杯了哦。」

    與他們同坐一桌的那兩個公子都冷冷的笑了一陣,打算看著這兩個小子出洋相。

    秦允明長歎了一口氣,毫不猶豫的舉杯飲完了最後一杯酒,不等小郡王再次發問,立刻說道:「有了。」

    「有了?是什麼呀,先說給我聽聽。」小郡王眼巴巴的問道。

    「我打算寫一篇散文,篇幅有點長,只怕不好念出來。」秦允明神秘的一笑道。

    「那行,你快快寫吧。」小郡王迫不及待的說道。

    秦允明鋪紙研墨,立刻開始落筆:

    杭有賣果者,善藏柑,涉寒暑不潰。出之燁然,玉質而金色。置於市,賈十倍,人爭鬻之。

    予貿得其一,剖之,如有煙撲口鼻,視其中,干若敗絮。予怪而問之曰:「若所市於人者,將以實籩豆、奉祭祀、供賓客乎?將炫外以惑愚瞽也?甚矣哉,為欺也!」

    賣者笑曰:「吾業是有年矣,吾賴是以食吾軀。吾售之,人取之,未嘗有言,而獨不足子所乎?世之為欺者不寡矣,而獨我也乎?吾子未之思也。今夫佩虎符、坐皋比者,洸洸乎干城之具也,果能授孫吳之略耶?峨大冠、拖長紳者,昂昂乎廟堂之器也,果能建伊、皋之業耶?盜起而不知御,民困而不知救,吏奸而不知禁,法斁而不知理,坐糜廩粟而不知恥。觀其坐高堂,騎大馬,醉醇醴而飫肥鮮者,孰不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像也?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哉?今子是之不察,而以察吾柑!」

    予默默無以應。退而思其言,類東方生滑稽之流。豈其憤世疾邪者耶?而托於柑以諷耶?

    這篇散文的作者乃明朝開過元勳劉伯溫,名為《賣柑者言》。文筆雖然是採用故文言文,但是語句對仗公正,條理有序,最重要的是它本是一片諷刺文。貫穿整篇文章的意思,其實就是諷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事物。

    雖然諷刺文在文藝盛行的宋朝有些不太合時宜,可畢竟這篇文章是被收錄在《古文觀止》當中,足以證明它的文學藝術的價值了。

    秦允明是用「觀雨體」寫下這篇文章的,因此費了一些時辰,讓小郡王好等了半天。他擱下毛筆之後,長長舒了一口氣,慶幸自己九年義務教育時背了好幾篇古文,現在還能記得清楚。

    「好了,枝娘,取給你們家娘子評審去吧。」他招呼了一聲小丫鬟。

    小郡王自己認識的字不多,秦允明寫的時候他雖然一直在看,可還是沒看大懂,心中不免有一些失望。

    這時,那兩個同桌而坐的公子看見秦允明用「觀雨體」寫作,不由又冷嘲熱諷起來:「還真是有什麼樣學什麼樣,連書法都模仿秦三盞,太沒性格了。」

    「就是。依我看,這篇文章八成倒是會讓人家紀姑娘看笑話了呢。」

    秦允明只是帶著微笑,卻並也不理會什麼。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