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人生不夠成功。」
「……」
「香娜,他說得有道理。」
「閉嘴。」她紅著臉敲弟弟頭。
×的,竟然無法反駁這個邏輯。
約翰.史密斯確定唯一的出口只剩下前門。後門和其他逃生出口早在當初廢棄時就直接焊死。如果在以前,這對他不是問題,但……現在不是他的「最佳狀態」,他的眼光往頭頂上的玻璃窗望過去。
雖然狀況不佳,比起毫無內力的人,他的身手已經算矯健,旁邊堆高的雜物讓他可以輕易的攀上去。
所以,現在到了抉擇的時刻,他想怎麼做?
他停下來,輪流看著面前的四張面孔。
她是一個挺漂亮的小姑娘,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明媚的大眼,濃濃的黑眉,五官搶眼而分明,亮麗的黑鬈發在臉頰旁跳躍,粉白的肌膚因激動而蒙上一層艷麗的紅雲。
砰砰輕響,他已經聽見兩條街外,車子駛過一個凹洞,底盤輕輕撞到路面的聲音。
他快速考慮過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他可以讓他們走,但他們逃不出兩條街就會沒命。
也可以大家一起留下來,然後全部被射成蜂窩,雖然可惜了這樣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
他可以自己走,這個方法最簡單。不過,他要是想走的話,早就走了,情況和之前依然沒變。
最後他把決定權交給他們。
「你們想活嗎?」
四個人不約而同點頭。
「為什麼?」
幾個人互視一眼。
「什麼叫『為什麼』?有誰會沒事想死?」香娜皺眉道。
「我就認識一、兩個。」不知為何,他的笑容裡沒有太多喜色。
他面前的四張臉,雖然他的世界渺小而微不足道,但每張臉上清清楚楚是驚疑不定,以及對生存的強烈慾望——這是一種他已經許久不曾感受過的慾望。
他突然發現,他不想看見這四張臉在他面前嚥下最後一口氣,起碼不是今天。
最後,他在心裡做了決斷。
「你們,」他對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點點頭,「緊跟著我,盡量不要發出聲音。你,」他對山米點一下。「照顧你姊姊,讓她跟上來。」
然後,四個人眼睛一花,他已經竄到幾公尺高的窗台上,嘰嘰嘎嘎一響,把沉重生�蛌熊&堜馴~推開。
推一道足夠人鑽出去的縫後,他對他們勾勾手指。四個人完全沒有遲疑,迅速跟上,因為他們已經聽見門外有幾輛車子停了下來。
山米的神色讓香娜知道這不是意料中該出現的訪客,而約翰.史密斯「聽」見了,而且知道他們有武裝。
突然之間,跟著他一起逃好像是比較明智的選擇。
保羅先跳到最低一層的一個舊木箱上,箱子晃了一晃。
「啊!啊!」他在箱頂努力穩住自己。
約翰.史密斯看天空一眼,歎了口氣。
「『安靜行動』這四個字對你們有意義嗎?」
「謝謝,您嘲諷的天性真是幫了好大的忙。」香娜對他假笑一下。
門口的步伐越來越明顯,大門被人推開了,其他幾個小朋友加快速度,山米扶著姊姊踩上舊木箱,四個共犯加一個肉票,安靜無聲地進行他們的脫逃行動。
第2章(1)
「玉衡失蹤了?」
天機的嗓音淺淺的,和他——她的人一樣。
他們的所在之處是「南集團」位於紐約市中心的總部,樓高七十五層的七十四層,天機的住所。第七十五層屬於他們神龍不見首尾的主子,南先生。
天機也是除了南之外唯一住在集團總部的人,這多少說明了她的地位。
七星之中沒有明確的排行,天機是大家公認的頭頭,除了主上以外的第二把交椅。
因為遠在千百年以前,她的地位便是如此。
天機的住所也不若一般豪宅,她的家是她練道之所。
五行八卦,奇門遁甲,茅山道術,星象堪輿,占卦卜算,這些在世人眼中已經失傳的秘術,其實全存在天機那千百年的古老靈魂中。
辛開陽常開玩笑,她開壇算出來的敵人方位,比GPS衛星定位還要准。
此刻他們在天機專門研究八卦圖的一個房間裡。瑤光知道開了燈之後,這裡實際這是一個二十平方公尺的方型空間,可現在她彷彿感覺周圍擠滿了隱隱綽綽的人。
知道這個空間讓瑤光不太自在,天機輕輕一笑,揚了揚手。
「楊克。」
她的輕喚一起,燈光大亮,所以秘境幻境盡皆消失。左邊那道白牆突然裂出一個缺口,從同色的門扇後頭走出一個高大沉默的男人。
天機的貼身護衛立刻站到她身後。她撫了撫身上的白袍,輕道:「到客廳去說吧!」
「好。」瑤光鬆了口氣。
兩個女人走了出來,一條長長的白廊彷彿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在天機的住所,便是得習慣這許多玄幻之景。
「你不是抓著開陽一起來的嗎?」天機輕笑。
「他說你那些古古怪怪的東西讓人退避三舍,他要到客廳去等。」瑤光微微有些笑意。
天機的笑跟著揚起。
穿著秀白長袍的她,足如不沾地般往前滑去,雙瞳沒有焦距,瞳眸深處卻閃動隱隱光華。
識破天機必須付出代價,她的雙眼便是她的代價。
天機的眼,只見陰,不見陽。累世如此。
到了客廳,浪子開陽大刺刺地蹺著腳,坐在沙發座裡;看兩個美女走進來,咬著棒棒糖的嘴一咧,說不出的落拓瀟灑。
「坐。」天機一揚手,背後的長影如鬼魅般出現,扶她坐進一張紅木的單人沙發椅,又無聲地退到暗處。
「是若妮要你戒煙,還是你自己想戒?」瑤光坐在最要好的兄弟身旁,對他嘴上的棒棒糖微笑。
「噯,我像是怕太太俱樂部的人嗎?來,親一下。」他臉湊了過去。
「好啊!」瑤光不閃不躲。「等等,我拿手機拍下來,若妮應該會喜歡我的新桌面。」
辛開陽的臉堪堪在她的臉頰兩公分遠停住。
「嘖,陰險。」他咕噥一聲,又沒姿沒勢的癱回去。
瑤光輕聲笑了起來。
知道有人可以把這頭野生豹子拴住真好。
但是眼光回到天機的身上,她的心又是一沉。
他們七兄妹,連著主子,有著永遠無法對人言的奇特身份——因為他們都已經活了千年。
不是單獨的一生,而是生生世世,不斷的投胎輪迴,牢記著前塵往事,就這樣過了一千六百多年。
一開始主上得了「天外神人」的恩允,隨著天機一身玄妙秘法越練越深,他們的轉世之道也越來越簡潔。
這千年來,他們是朋友,是家人,是手足,世上再也沒有比他們更親密的人。
這個輪轉的過程不全然是順利的。首先,天璇脫出了他們的圈子之外,如今只是一個平凡普通的攝影師。而開陽這一世的輪轉也出現誤差,險些變成另一個「失落的一環」,他對他們失去了所有記憶。
瑤光懷疑,其實他應該還留著一些模糊的感應。這是為什麼他能毫無困難的練回一身真傳的開陽神功,在這一世依然有著絕世的身手。而且,以他的浪子個性,會毫無質疑的接受天樞的千年之說,回到他們的圈子裡來,必然是因為他心中一直有譜。
不過,千年時光確實帶來一些變化。
例如天機由男變女。
第一世的天機原為男身,但是性別這件事在她身上一直不明顯,因為她向來都是陰柔難辨的性子。
因為認為女體的陰氣有助於自身的修煉,於是脫離了第一世的男骨之後,她便選擇了女體投生。千百年下來,他們記得的她幾乎都是女相了。
「玉衡很平安。」彷彿感應到她的視線,天機略微蒼白的唇輕啟。
「那小子躲哪裡去了?」開陽不太痛快。少了一個人就表示他要做的事更多,陪老婆的時間更少。
天機古老而玄妙的氣質或許會震懾許多人,不過對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浪子倒是沒什麼影響。
天機習慣了他的大刺刺,也不以為忤。
「我算算看。」
她從寬長的白袖中掏出一隻龜殼,搖一搖,卜了個卦。
「哇靠,你那袖子裡可以裝多少東西?」開陽挺起身,非常感興趣。
角落裡的人影往前一動,防止有人沒神經的去撩他主子的袖子,開陽察覺到護衛襲來的氣機,不過他不像玉衡那麼惡劣愛欺負人,舉起手坐了回去。
人影再移回角落裡。
「安分點。」瑤光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天機低頭掐算片刻,終於有了答案。
「玉衡還活著。」
「能弄死那小子的事大概也不多。」開陽把棒棒糖從左邊移到右邊。
「不過,狀況不好。」
瑤光聽了臉色一白。
七兄妹裡,雖然開陽跟她感情最親,玉衡卻是她同宗同門的師兄妹,關係卻又不一樣。
「他在哪裡?」瑤光定定地盯著她。
天機搖頭,「不必找,等他自己回來。」
「可是他如果遇到跟我一樣的情況怎麼辦?」瑤光當年就是練功走火入魔,才會一身內力化為烏有。幸好當時遇到德容,散功到他身上,才撿回一條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