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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頁     決明

  但,她樂在其中。

  她喜歡和秦關一起,喜歡看秦關專注磨鑽的神情,當秦關撥冗教她如何以軟軟銀絲交纏成任何她想做的圖形,她可以玩一整天而不膩,將銀絲繞呀繞,繞出他的名,再包著她的名,自己做得不亦樂乎。

  而那些遊戲似的成品,他從不准她揉掉它們,他會在最適合的位置,嵌上最美的珠玉,畫龍點睛地讓成品亮活起來,再把它們做成項鏈或手煉,給她配戴,成為獨一無二的飾品,而他還反常地央求她,替他做一隻男戒。

  明明自己的好手藝無人能出其右,他想戴男戒,自己愛做多少便做多少,要她做?能看嗎?她連最素面的銀戒都弄不圓耶……

  秦關雖是珠寶匠師,身上卻找不出半件飾物,連冠釵也不簪,會向她討男戒,使她無法拒絕,只能再三言明在先,她的技術很差,做出太難看的東西可不接受退貨哦。即便如此,他仍是點頭說「要」於是,她做了,比她想像中更慘的成品,純銀製,很亮,但形狀詭異,不用秦關給評語,她自己都想悴聲羞辱醜男戒,他卻伸出手,要她替他戴上。結滿硬繭及熔金燙傷疤痕的長指,黝黑厚實,套上那抹歪七扭八的銀亮,

  竟……還不錯看。

  比起她做的那些亂七八糟,她還是偏愛他親手設計的飾品,尤其是金剛鑽指環,她一戴上就未曾再摘下過。金剛鑽不大,光芒璀璨不輸給珠寶鋪裡任何一項金剛鑽飾物,特別是當她從秦關口中聽見它的靈光乍現來自於遙遠的某一年,她與他夜遊捉蟲的往事。她記得那回事,卻不記得後續,她醒來時,是睡回自己暫住的客房,知道定是秦關抱她回去,後來她才知道,原來秦關牢記著那一夜的流螢,與那一夜的她。

  他的話,讓她總忍不住看著指環呵呵傻笑,跟著指環中央的七彩炫光一塊兒傻笑。

  「……妳有在聽嗎,朱朱?」

  秦關的聲音,將她從迷濛混沌中硬生生拉回來,她吐吐舌,用力點頭。實際上她沒聽見他說了哪些話,只回味在他為她戴上指環時,黑眸裡沉濃的愛意,更勝金剛鑽明亮。他光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沒在聽,只好不厭其煩重複一次,「等會兒如果有客倌上門,妳無法應付,就把我叫出來,明白嗎?」呀,對,她想起來了,昨天聽見珠寶鋪的夥計美珍向秦關告假,她自告奮勇要代替美珍工作一日,秦關擔心她無法勝任,才會百般叮嚀,不知是怕她砸掉珠寶鋪的聲譽,或是怕她被某些難以搞定的客倌刁難。

  「我知道啦,你都說兩百遍了。」她嬌慎抆腰,覺得被他看扁扁。真的將她當成小孩子囉?她可不是哈事都不會的嬌嬌女,好歹她手底下統治一百多頭羊兒,也是她家老爹的得力幫手!雖然得力幫手這四個字,有待商榷!在未來更得一肩扛下朱家牧場的繼承人,區區賣飾品這類小事,她會辦不牢?

  怯,怯,怯。

  「我若真的說有兩百遍,妳就不會一臉渾噩了。」秦關不想成為她口中的「秦大嬸」,但每回遇上攸關她的事,他就會變成嘮叨男人。

  他替她梳好髮髻,發尾散放在她背後,形成微譬的特殊波浪,再簪上數朵珠花,一改她向來慣做的俊姑娘打扮,她的手環叮叮咚咚,隨著她的好動而毛球、鈴鐺左右晃蕩。

  「反正飾品都有綁上標價,我不會弄錯的。你到後頭去努力磨鑽哦,多做些商品出來賣呀。」朱子夜豪氣拍拍他的肩膀,神清氣爽準備上工去,秦關又叫住她。

  「不懂得攬客,妳就乖乖坐在櫃檯,毋須刻意去招呼人,懂嗎?」朱子夜是屬於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型的麻煩人物,她若乖巧坐著,珠寶鋪便能風平浪靜,反正一日的生意,做或不做,他不是很在意。

  「秦、大、嬸!」她自從不和他當「哥兒們」,越來越沒大沒小、越來越不懂得敬老尊賢,只要他多囑咐兩句,她就會用這三個字來頂他的嘴。

  「好,我不囉峻,妳去吧。」他苦笑,看著她驕傲端出小孔雀氣勢,碎步去開舖子大門。

  珠寶鋪的生意很不錯,店舖開門營業之後,客倌便陸陸續續上門參觀,不到半個時辰,她賣掉兩副純金耳墜,一隻嵌玉銀鐲,幾支玉簪。她不諳舌架蓮花的推銷手腕,飾品戴在客人身上真的不合適,她便會坦白說不好看,有些人會賭著一口氣,硬要買下不搭的飾物,朱子夜還會和對方爭吵起來。

  她希望秦關做的東西,都能得到最好的發揮效用,這種方式相當容易得罪人,不過也有客人喜歡她的率真,不像一般鋪裡夥計,明明是穿戴在身上就難看到爆,還昧著良、心說:這東西根本就是為您量身訂做的嘛……

  朱子夜將賣掉的飾品空位再補上其它款式的新品,鋪子裡踏進一男一女,說是要看金戒。

  她自然熱烈招呼,以目測來看,這對男女應該是情人關係,兩人密密依偎,試戴金戒的姿態濃情蜜意,幾乎要教人羨慕起來。「這只好不好?」女人攤開戴了金戒的纖纖手指。

  「好,妳戴都好看。」

  「說實話,我覺得那一隻比較好看耶。」人家情侶在咬耳朵說情話,朱子夜硬是要插嘴。

  「再拿那只給我瞧瞧。」男人指著櫃裡最左邊的指環。

  「邦哥,那些我都不中意。」女人摘下金戒,看見朱子夜指間的金剛鑽戒,閃閃發亮。「妳的指環好漂亮,可以看看嗎?」

  「這個?」朱子夜挑眉,摘下指環遞給她。「看看是沒問題,不過這種金剛鑽戒的訂單,我們已經排到明年年中。」她是有特權,才能第一時間拿到呢,這算是和珠寶匠師當情人的最大好處。

  「這就是嚴家珠寶鋪最著名的金剛鑽呀……」女人雙眼晶亮,藏不住她對它的喜愛,試戴在指上,雖然有些小,只能卡在中段指節,它依然亮得像日芒。

  「這可是我們家一等一的匠師雕琢出來的上好金剛鑽,其它匠師想仿都仿不來,它的切割、它的角度,只有咱家秦匠師才做得到!」朱子夜說得可驕恣了,好似金剛鑽是她琢磨出來的一樣。

  「可惜要等到明年年中……」

  「沒辦法嘛,每一顆金剛鑽都得仔細雕琢,很費功的,急不得嘛。」她時常看秦關都熬夜呢,害她在牧場寫信給他時,都得念上幾句,要他照顧自己身體。朱子夜想快些取回金剛鑽戒,指上缺了它,總覺得怪怪的,偏偏女客人愛不釋手,仍戴在指上比畫。朱子夜想想,反正指環沒長腳,又不會逃跑,便也稍稍任由女客人戴著。

  「姑娘,這些金指環我都不太中意,請妳拿些鏈子給我們瞧瞧,好嗎?」

  「哦,好呀。」朱子夜轉身要取金鏈子的托匣,便聽見身後男女奪門而出,她猛回頭,櫃上金戒被一掃而空。

  搶劫!

  朱子夜大驚,從櫃檯一躍而出,拔腿追了過去。

  她的指環,秦關送她的金剛鑽指環!

  那對男女有備而來,奪走櫃上金戒,利落跳上安排在鋪外的高大駿馬,逃得飛快。朱子夜哪可能眼睜睜看他們溜走?她一雙好腳力,跑遍牧場高山深谷,可不是尋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柔弱嬌嬌女!

  「別想逃!」她撲跳過去,勉強攀住馬鞍邊緣,扯喉高喊,要全青龍街的百姓都幫忙斕人:「搶劫呀!這兩個人是搶匪!抓搶匪呀!」

  「快把她的手扳開!」駕馬的男人急急要坐在身後的女人動手將朱子夜糾纏在馬鞍上的十指剝離。

  「妳放手!」女人當真照辦,隨手抓起竹筒水壺便敲打朱子夜的指掌,叩叩有聲。朱子夜瞪著女人拳間有炫光閃耀,知道那是她的金剛鑽指環,激動生蠻力,騰出右手去逮女人的手腕,還真的給她蒙中!

  「還我!那是關哥送我的!」

  「放手!放手!」女人改以左手打她,竹筒甚至擊中朱子夜的額頭。

  「把指環還給我!」手痛!額頭也好痛!但沒搶回指環,她不放手!她不放棄!

  「邦哥!怎麼辦?!  」女人束手無策,右腕被朱子夜揪個死緊,她像塊甩不掉的糖飴,被竹筒打紅了額,卻怎麼也不死心。

  「用這個劃她手背!我不信她撐得住!」男人情急之下,遞給她一柄匕首。

  「這……」女人遲疑。他們原意是想搶些值錢的東西去典當,換取私奔路費,並不想真的傷人。她咽嚥唾沬,對朱子夜勸道:「我不想傷妳!妳快放手!」

  有沒有搞錯?搶人者,毫無悔意,還要她別窮追猛打?

  「把指環還我!」朱子夜吼她。

  女人見她頑固,牙一咬,心一橫,匕首劃過朱子夜的手背。皮開肉綻的刺痛,險些讓她鬆手,朱子夜明白自己支撐不了多久,便全心全意要去奪回女人掛在指上的指環。女人下刀力道並不重,恫喝意味大於實質傷害,然而匕首割破膚肉時的鮮血淋漓仍然是駭人的,她看著朱子夜整手爬滿血紅,嚇得弄掉了匕首,朱子夜乘機雙手捉過去,女人急忙要抽手,原先就不合手的金剛鑽指環應聲脫手,落入朱子夜掌心,同時朱子夜整個人在奔馳的馬側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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