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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風光

  「這……這是代天巡狩的令牌,怎麼會在你手上……」林知府也算地方大吏,如何不認得這塊令牌?而聽說京城這陣子眾官連帶皇上都像在放大假,唯一一個自請下鄉,巡視地方的大官只有……

  想到那個答案,林知府出了一身冷汗。「難道你是,你是申……」

  「沒錯,本官便是當今丞相申伯延,奉皇命來剪除你們這些貪官污吏。」申伯延冷冷地道。他的身份一亮出來,不僅林知府那邊的人臉色大變,連那些不知情的村民都是一瞼訝然,畢竟他的名字在軒轅王朝可說是無人不知。

  林知府費了好大一番心力,硬是把驚愕的感覺壓了下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申伯延,瞧眼前的人年紀甚輕,雖然此人勤政愛民,卻沒聽說有什麼厲害的手段,林知府於是有些小看他,明知道今天這關難闖,卻仍想闖闖看。

  「丞相大人,本官也是一時氣極亂說話,哪有什麼強搶的事,這不是還沒搶嗎?」這亂說話的罪,可比強搶民財,甚至貪污瀆職的罪要輕得多了。

  林知府吃定申伯延沒有證據,欺他年輕可能沒什麼官場鬥爭經驗,硬是要睜眼說瞎話。

  「沒有證據?」申伯延冷笑,林知府可能有的反應他都猜到了,哪裡會沒有準備?

  「十月十五,南日城知府林威遠納米百斤,繳五千兩。十一月二十,南日城知府林威遠納米百二十斤,繳六千兩……」

  「這……」越聽越耳熟,大名便是林威遠的林知府臉色已然全黑,他知道自己這次死定了。

  「這是戶部吳侍郎家搜出來的帳簿,要不是斷了你這條財路,讓他沉不住氣暴跳如雷,本官哪裡有辦法順籐摸瓜抓住他貪贓枉法的證據呢?」申伯延翻著帳本,沈祿回京那一個多月,可不是去假的。

  林威遠腿一軟,瞬間跪了下來,哭喪著臉直叩首,都礙了一臉血仍直說:「丞相大人開恩,丞相大人恕罪……」

  不過苦肉計對申伯延是沒用的,瞧林威遠禍害了多少百姓,若今日開恩,誰又來替那些百姓出頭?

  「給本官摘去他的烏紗帽,所有共犯全抓起來。」申伯延一喝令,包含沈祿從北方帶來的人馬及一干侍衛便衝上前,俐落地摘去林威遠的帽子,他後頭那些官兵也全被押了起來。

  這情景看得人心大快,村民百姓們全鼓噪了起來,氣氛有如雨過天青,充滿了欣喜及快活。

  「原來丞相大人如此年輕有為,我們全都有眼不識泰山,還有女神醫施藥救貧,丞相大人一家都是好人啊!」

  「也只有丞相大人與女神醫會這麼關心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女神醫現在還在為我們的瘟疫想辦法……」

  「感謝丞相大人!感謝女神醫……」

  百姓又是感謝又是叩拜,而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樓月恩,也領受了百姓純然的愛戴。

  「這便是你說的好戲?」她終於知道,申伯延今日特地叫她出來看的是什麼。

  「我很感動,真的。」

  她一直在屋裡埋首努力,受盡挫折而日漸乏力,卻不知道背後有這麼多人支持她、感謝她,如今受到了鼓舞,她所有的精力像是回來了,也更有決心與信心要找出治療瘟疫的藥方!

  「看吧,我說過他們對你只有感激,不會有怨慰的,你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了。」申伯延終於也露出了一個笑容,雖然在人前淡得像是看不到一樣。

  面子問題啊!樓月恩總算明白他在公眾場合老是|臉嚴肅的原因了,還不是不想讓人欺他年輕,才要裝老成充場面。

  越瞭解他,越覺得其實這老古板的男人也有他可愛的一面,樓月恩壓抑不住心頭的笑意,在這一刻,要不是為了他的面子,她真的會深深地擁抱他。

  她好愛他,好愛好愛他啊……

  原以為大事底定,村口卻疾馳來一匹馬,馬上一名中年男子急翻而下,也不顧自己差點跌一大跤,連翻帶滾的來到了眾人面前。

  「林大人,城裡急報……這……」那名男子話才說一半,便見到林威遠披頭散髮地跪在那裡,所有捕快全被抓了起來,而那些外地人卻氣勢十足地站在一旁,令他一時有些摸不著頭緒。

  「說!什麼急報。」心忖此人大概是林威遠的師爺一類,申伯延也不囉唆,直接拿出令牌。

  雖然男子的身份還不足以認識這塊代天巡狩的令牌,但上頭雕的龍他看得一清二楚,龍可不能隨便雕的,這外地人恐怕是皇帝身邊的人。再看林知府那狼狽的樣子,烏紗帽都被人摘了,捕快們也被抓,這衙門等於讓人抄了……

  男子立刻機伶地跪下,恭敬卻是著急地道:「這位大人,咱們南日城……因為林大人隱瞞疫情,現在爆出了上百名得了瘟疫的病人,城裡已控制不住了!」

  申伯延表情大變,但他第一個卻是看向了樓月恩。果然她整張小臉都蒼白了,甚至踉蹌了一下,倒在他的懷中。

  人算不如天算,他這些日子想讓她放鬆一點的心思全白費了,連他自己都不由得緊繃起來。這下子,她肩上的壓力又更重了。

  軒轅王朝一百二十五年,瘟疫疫情於南日城全面爆發。

  第7章(1)

  疫情控制不住了,樓月恩只能就身邊有的藥材,先拿出一些治標不治本的藥方給其他大夫去試著救治,自己則更加投入在鶴涎草藥方的研製之中。

  然而心越急,就越做不出成果,好幾度她都想放棄了,但看到那些病患痛苦的樣子,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努力,然而又有誰能一次次的潰敗而不氣餒的?何況她所在的這個時代,完全沒有科技可言,一切都得土法諫鋼,她試藥試到自己都覺得像神農嘗百草了……

  一個月又過去了,不只南日城,疫情漸漸地擴及整個南方,甚至北方也開始聽說有人染病,可她卻仍無成果……樓月恩沮喪地扔下了藥缽,狠狠地打開了房門。

  此時已是深夜,她正想出去走走找點靈感,卻發現這個孤寂的夜晚不只她一個人醒著,她親愛的老公正靜靜地立在門外,用他的方式陪伴著她。

  對啊,她還有他啊,她怎麼忘了呢?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在努力著,但申伯延是控制疫情的主要人物,他一定比她更辛苦、更勞累,卻還是放不下她呀!

  「月恩。」申伯延看她呆滯的表情,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著她淡淡一笑。

  「你……」所有的委屈、沮喪、灰心以及感動,都在這一刻全爆發了出來,豆大的淚水由樓月恩眼中落下,她像個小娃娃一樣,抱著他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嗚……我做不出來,我做不出來,我根本一點用都沒有,那麼多人死掉了,我卻什麼事都辦不了,嗚嗚嗚……」

  「別哭。」他心疼地抱起她,關門走回內室,在床沿坐下。「我也什麼事都做不了啊,我還是個丞相呢!」

  「嗚嗚嗚嗚嗚……老公,都是我不好做不出解藥,你的壓力一定很大,等疫情的消息在北方傳開,朝廷那些人一定會一直逼你的……嗚……」樓月恩現在極度悲觀,已經想得很遠,自己都在心裡演起皇帝十二道金牌逼殺申伯延的戲碼了。

  「放心吧。這疫情是危機,又如何不是轉機。」申伯延莫測高深地微微上彎唇角。

  「如果我也病了,你說他們又能拿我如何?你老公我也很久沒放長假了,屆時我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還能挪出些時間多陪陪你,這樣不是很好?」

  「你的意思是……」樓月恩突然止住了哭聲,瞇起眼來覷著他,由她嫁入丞相府,更深一層的瞭解申伯延後,益發體認自己的老公根本是隻老狐狸,連她這個多了千百年經驗的「後人」都甘拜下風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擔心別的,專心的研究解藥就好。剩下的事我會替你槓著,就算最後真的做不出來,就當是天意要轅軒王朝元氣大傷,也好給那些腐敗的官僚一個警惕,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真正該負責任的人,最後會主動出現在我們面前的。」申伯延三言兩語,便稀釋了她心中的內疚。

  「萬一到時候我們也死了怎麼辦?」想到那種畫面,她突然像只無尾熊般賴在他身上,臀部靠著他的大腿,雙手勾著他的脖子,螓首埋在他的胸懷,使勁撒嬌。

  「至少我還陪著你,一起生,一起死,誰也不丟下誰,不是也很好?」原本申伯延還很不捨她的難過及自責,但見她如孩童一般的幼稚動作,不由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聲音。

  雖然這番話很令人感動,不過想到某些事,樓月恩才不依呢!

  「這樣一點都不好!我雖然已滿十五歲,卻連及笄之禮都還沒有參加過就要死了;我明明嫁了人,卻還沒有洞房過就要死了,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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