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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芃羽

  「是。」她也不否認。

  「為什麼?我是毒嗎?」美艷嬌容蒙上寒霜。

  「是。對我來說,你是毒,沾不得。」她順著他的話說。

  「你……」他氣,第一次被人氣到胸痛。

  「我願意隨你來到這裡,已經做了很大的讓步了,請你尊重我的顧忌。」

  「顧忌什麼?哦,你是指我會害死你那些鬼話?」他偏著頭,妖嬈地冷哼。

  「這是真的。」她抬起臉,聲音輕而嚴肅:「你如果太接近我,我會死的。」

  「呵……」他突然笑了,冷譏:「是哦,出門會死,往東會死,現在,連我碰了你你都會死?聞知來,你師父說的你就全信了?」

  「我師父的修行很高,他雖然沒有天眼,可是料事如神。」

  「依我看,他根本是在唬你,希望你一輩子替他守住淨園,哪裡都不要去。」他尖銳地冷笑。

  「師父不是這種人,請你別胡說。」她臉色一正。

  「胡說的是你師父,他憑什麼斷定我會害你?憑什麼?」他怒道。

  「我師父沒說是你,我師父只是依我的命格揣測端倪,真正確認你會傷害我的,是我自己。」她一定要把話說清楚,一定得說重話才行,這樣,才能在還來得及之前,把他推得遠遠的,才能保護他,不讓他受傷。

  「少來,你說過,你的天眼看不見自己的未來。」他反譏。

  「是啊,本來是這樣的,但當你碰觸到我時,我卻看見了死亡。」

  「什麼?」他變臉。

  「是我的眼睛看到了那個會毀了我的人出現在我面前,那一刻,我就確定是你……」她直道。

  「別說!」他驚聲喝止。從她口中說出的話,等於預言,都會實現!他不要她說出來,不准她說出來。

  「你可以不信不聽,但你的確是我生命中的煞星,從我第一眼看見你,我就知道……」

  她話未說完,就猛地被拉了過去,接著,一道灼熱的氣息封住了她的唇,也封住她的聲音。

  她大驚,掙扎著,但他力氣好大,緊緊地摟住她,狂吻她,用他的氣息撲天蓋地地鎖住她!

  瞬間,他的影像清晰地映在她的眼中,那艷麗絕倫的臉龐,那柔軟如液態琥珀的褐色長髮,那翹鬈濃密的扇形睫毛……

  她無法開口,無法出聲,更……無法呼吸,心臟像是要爆掉一樣,在胸腔裡收縮鼓動。

  這個男人,在淨園初次相遇就侵入她的眼,而在上海被綁那一夜,則侵入了她的心,這一個月來,她拚命藏,拚命壓抑,就怕自己那萌發的情芽會恣意亂竄,怕她平靜無波的心海,會暴風大作……

  他知道她得花多大的力氣,才能在他面前維持淡然?

  得用多強的意志力,才能阻止自己的心為他怦動?

  如果他知道,他就不會這麼率性地想攻破她好不容才築起的城牆。

  而他就是什麼都不知道啊!什麼都不知道……

  東方傾國感覺到她在顫抖。是氣憤?是驚慌?還是不安?他都不管,他只是要她明白,他才不接受任何指控的預言,什麼生啊死啊,都不能阻擋他靠近她,觸碰她,愛她。

  她不能用她那雙眼睛蠱惑了他之後,又要他清醒,不能在挑動他的心弦之後,才叫他走開。

  他不接受。

  十天來的疲倦、思念、氣憤,都化為這個深烈的吻,吻中有勾魂,綿密,和絕對的深情。

  他生平第一次愛上一個人,第一次為人魂牽夢縈,這種戚情,也許再也不會有下次了,他不想停止,更不願被阻止,尤其被他所愛的人阻止。

  聞知來承受不了這樣的深情,愛是毒,情是毒,會損害她的眼力,她的定力,還有她的壽命,因此,她開始暈眩了,窒息了,即將休克。

  這個吻,害她中毒,中他的毒……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唇嘗到了一絲鹹澀的血腥,他驚駭地抬起頭,臉色大變。

  她在流淚,流著血淚!

  「聞知來!」他倒抽一大口氣。

  她睜開眼,一雙原本清澈的黑瞳,浸潤在一片令人悚然的血紅之中。

  他真的嚇壞了!他抱住她跌坐在沙發上,按住她的眼,嘶聲急喊:「告訴我,要怎樣才能停止你的血淚?要怎樣才能不讓你再流淚?」

  「只要……你別再接近我。」她低幽地道,藏起心思和哽咽。

  他僵住,美麗的臉有些扭曲而蒼白。

  問題真的出在他嗎?真的是他害她流淚?

  他慢慢縮回手,看著她的臉和他的掌心沾著同樣的紅色淚液,內心的那份悸蕩,硬生生凝結,接著,泛起了一陣寒意。

  「流血淚……以前有過嗎?」他問。

  「沒有,是見到你之後才開始。」

  「真的都是因為我的關係?」他咬牙再問。

  「對。」

  「流了血淚,真的會死?」提著心,他只想問個明白。

  「是的,這是死亡的徵兆。」

  這回答,終於將頑固又執拗的他徹底擊敗。

  被自己喜歡的女人指控他的愛會害死她,這比她直接說不愛他還要可惡,可笑,甚至可恨!

  「我懂了,總之,你就是要我遠離你這個人,對吧?」他起身退後,盯著她。

  「是,麻煩你了。」她低垂著眼睫。

  麻煩?她也知道已經喜歡一個人了,要再收回感情有多麻煩嗎?

  麻煩的是明明近在眼前卻不能靠近,不能碰觸;麻煩的是他這顆沒人要的心要往哪裡放才好?

  早知道,就別讓他遇見她,此生從未相遇,就不會麻煩了。

  「好吧!我會照做,既然我對你來說是個禍害,那我就走遠一點,免得我傷到你。」他陰沉著容顏,冷笑。

  如刀的笑聲,割劃著她的胸口,她吸口氣,將那股苦澀輕輕嚥下。

  「謝謝。」他答應了,這樣就好,這樣……他就不會和她一起捲進那隱藏在未知的危險之中。

  「謝謝?你竟然謝我?呵……真好笑……」他譏諷地笑了。用這種方式把他的心踩碎一地,競說謝謝……這女人真狠。

  她心一緊,低頭抓著白衣下擺,頰上殘留的淚滴落在白衣上,染成一朵朵紅花。

  他看得心驚,衝動地上前想為她擦拭,但才跨前一步,就戛然定止,握緊拳頭,然後氣悶地轉頭喊著被派來照應服侍聞知來的女僕:「阿薰!阿薰!」

  年輕女子匆忙奔進別居內,問道:「三少爺,什麼事?」

  「幫聞小姐把臉擦乾淨。」

  「是……」阿薰轉頭一看到聞知來的臉時,頓時尖聲驚呼:「天啊!聞小姐的臉怎麼都是血?」

  「別叫了,那是她的淚。」他輕斥。

  「淚?」阿薰簡直傻眼。流紅色的淚?

  「是啊!流血淚可是她除了天眼之外的拿手絕活呢!」他殘酷地譏笑著。

  聞知來閉上眼睛,假裝沒聽見他過分的話,假裝心並不疼痛,假裝自己一點都沒有被刺傷。

  「哪……哪有這種事,聞小姐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找醫生來看看?」阿薰急著衝進浴室擰了條濕毛巾,為聞知來擦著臉上的血漬。

  「不必,只要我離她遠一點,她就沒事了,因為,全世界只有我會害死她。」他尖銳地自嘲著,憤然推門而出。

  她沉默地聽著他的腳步漸漸離去,當門被重重甩上,壓抑的情緒才整個爆開,那股痛楚,像激流在全身竄行,她的身體開始不自覺虛脫顫抖。

  「聞小姐!你怎麼了?覺得冷嗎?」阿薰驚急地扶抱住她,才驚覺她的體溫很低。

  「我……」她想開口,卻已沒力氣說話。

  「你怎樣?很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去叫三少爺回來?」阿薰嚇得手忙腳亂。

  她搖頭,緊抓住阿薰的手,努力擠出聲音。「不,我沒事,睡一下就好了。」

  「可是你……」

  「我只是累了……好累……」她細弱地呻吟著,緩緩合上倦疼的雙目。

  原來,要抵擋愛情,竟是如此的費力,而要和自己原本的心意作對,會如此如此的痛苦……

  她還能再回到過去的定靜嗎?還能嗎?

  不,她比誰都瞭解,愛過,就不能了,再也不能了……

  ☆☆☆☆☆☆☆☆☆☆  ☆☆☆☆☆☆☆☆☆☆

  他第一次見到他,是在葉染金黃的深秋,他,站在樹下,捧著他燒製出的瓷瓶,對著他貴氣俏麗的妻子微笑。

  那明艷的嬌妍,美得令他心震。

  他不懂,為何那樣的容顏,卻是長在一個男子身上?

  而這樣一個男子,偏偏又偷偷愛慕著他的妻子!

  一年後,再次見到他,他更出落得靚麗,兩人在長廊相遇,他低頭跪伏在他面前叩安。

  「把頭抬起來。」他命令。

  他緩緩抬頭,盯著他。

  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四目相接,他被他獨特的氣韻迷住,剎那間心魂俱失,從此陷入了無止盡的畸戀情障。

  但,他眼裡沒有他,即使他站在他面前,他的一顆心,也只繫著他的妻子。

  一團火就這樣在他心裡燒了起來,他生氣,他憤怒,他……嫉妒。

  嫉妒著他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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