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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頁     寄秋

  大伙都知道歐陽靈玉不嗜甜,一直到富貴到來,各類的糕點和甜食才慢慢增多,而眾人也心知肚明,這是三少爺寵富貴的做法,甜點大多數進了她的口。

  只是沒想到,就這麼一次,歐陽靈玉喝了兩口冰糖蓮子就倒下了。

  「……不是我,我沒有下毒,冰糖蓮子是我家小姐親手熬煮的,絕對沒有一絲閃失,更何況我們怎麼可能毒害未來的姑爺?」高聲喊冤的秀菊跪在地上,眼神閃爍的不敢看向任何人,頭低低地垂視地面。

  「我們不是懷疑妳們主僕,可蓮子湯是妳端來的,妳們總該給個說法。」平常對楚家主僕十分禮遇的歐陽靈雲,這時也顧不了禮節,聲音帶著憤怒。

  歐陽老爺在探視兒子後,因愛妾情緒過於激動而暈倒,便未久留的帶著元霜霜回房,愛子的命在旦夕雖然心急如焚,但他信任長子的能力,把追查下毒者的任務交給他。

  而池婉兒連來探望一眼也沒有,家裡有人遭遇不幸她仍上山禮佛,偕同被休的女兒遊山玩水,顯得無情了些。此事相關人等全在歐陽靈玉的病榻前,除了歐陽靈雲之外,包括楚玉君主僕、廚房裡的人手,洗雲居的打雜下人也都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小姐深愛著三少爺,一心想嫁予他為妻,婚事也談了,奴婢膽子再大也不敢害小姐守望門寡呀,大少爺你可要明察秋毫。」

  「不是妳會是誰,難道有外人潛入?」歐陽靈雲思忖著,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誰會想加害最無殺傷力的三弟,鮮少出外的他不可能得罪人,但這秀菊也沒說錯,楚家人實在不可能加害小姐未來的夫婿。

  「表姊夫,可以讓我說幾句話嗎?」一臉鎮定的楚玉君態度從容而不見慌色。

  「呃,玉君,我相信妳沒有動機,畢竟妳是三弟未過門的妻子。」他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秀菊端送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事。

  她搖頭,笑得澀然。「女子皆善妒,也許我妒恨他對一個丫鬟的寵愛遠勝於我,心有不甘的情況下而做了錯事。」面露淒楚的楚玉君眼中有著哀傷,悲痛著憾事的發生,其實她比誰都更想拉開趴在歐陽靈玉身上哭泣的富貴,可是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暗自咬牙。沒關係,她等,她相信自己會是最後的贏家。

  「妳會這麼說表示妳心胸坦蕩蕩,沒有一絲歹念,表姊夫相信妳,妳要是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

  「多謝表姊夫,玉君逾禮了。」她福了福身,一表謝意。

  歐陽靈雲做了個「請」的手勢,她一頷首,走向跪著的貼身丫賽。

  「秀菊,我命妳送蓮子湯的路上,可有人碰過竹籃裡的瓷盅?」她暗使眼神,秀菊立即會意。

  「有。」

  「有?」

  「嗯,是她。」她直指哭得雙眼紅腫的富貴。

  一抹冷意閃過楚玉君眼底,「表姊夫,要論動機,玉哥哥身邊的丫鬃最有可能,她隨侍在旁,隨時有機會下手,怕是玉哥哥允了她什麼又反悔吧?當然,這只是玉君的猜測,實不敢妄下定論。」

  「我想起來了,我前兒個有來過,聽見她對三少爺大呼小叫,還說什麼要死一起死,黃泉路上見。」秀菊在一旁加油添醋,說得繪聲繪影。

  「什麼,有這回事?」難道他看錯了富貴那丫頭,外表憨直的她竟內心狡詭?

  「也許玉哥哥要成親了,她怕失寵了,心一橫便……」楚玉君故意留個話尾,讓人自下評論。

  心有猜忌的眾人將視線落在圓潤的丫頭身上,未定罪先有結論,存疑的眼神已認定兇手就是她。

  畢竟以世人的眼光來看,富貴的姿色遠不及楚家小姐,更別說家世了,歐陽靈玉的眼光再差也不會挑丫鬟而捨小姐,定是她因妒生恨而起殺機,想同歸於盡。

  突地,房門讓人用力推開,又不知去哪混回來的歐陽靈風笑嘻嘻的開口,「喲!怎麼沒人懷疑我呢?裝著那蓮子湯的竹籃我也摸到邊過,說不定我見他要死不活的拖著挺痛苦的,下點好東西幫他解脫。」

  「二弟,不許胡說,什麼時候了,還由得你嬉鬧。」他覺得情勢還不夠亂嗎?盡胡說八道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我說的是實情,府裡誰不知道我是老三的死對頭,再說……」歐陽靈風眼神轉向秀菊,輕浮的挑眉,「我也碰過那碗湯,不信你問那害羞的姑娘。」

  搞不清楚二少爺想幹麼的秀菊看了楚玉君一眼,見她眼睛眨了一下,秀菊便放大膽地把歐陽靈風也拖下水,管他說的是不是符合實情。

  反正眼前只要讓她們主僕二人能置身事外,誰當替死鬼都一樣。

  於是乎,大伙吵成一團,鬧烘烘地想找出誰是行兇者,你一聲、我一句的議論紛紛,好像誰的嗓門大,誰便問心無愧,聲音小的人也扯開喉嚨嘶吼,生怕被定了罪。

  床榻上的歐陽靈玉只剩一口氣撐著,一屋子的人卻彷彿市集的小販,嚷過來喝過去,洗雲居內充斥著人聲,讓歐陽靈雲忍不住要大吼——

  「閉嘴——」

  出人意料的清脆嗓音,帶著震撼人心的憤怒,剎那噤聲的人們宛如丟了舌頭,齊看向敢叫他們閉嘴的發聲者。

  「你們實在太吵了,少爺需要安靜,全都出去。」她的少爺由她守著,生死都有她相隨,不必這些看戲的人來擔心。

  沒人料到開口的竟是稍嫌傻氣的富貴,她一聲發自內心的怒吼讓所有人都震住,面色一訕地感受到她心底的哀痛,不自覺鼻也酸了。

  的確,他們不該在這時候爭吵,當務之急是救人,兇手的事不必急於一時。

  「拜託你們了,如果還有力氣就再去多找幾個大夫,少爺福大命大,一定能度過這個難關,富貴給你們磕頭了,救救少爺吧。」他不能死,好人應該長命百歲。

  雙膝落地,富貴眼眶含淚,毫不遲疑地連連磕頭,叩地聲之響亮讓聞者為之心驚,她磕地力道之大令眾人都覺得痛呀!

  「妳……」慣以遊戲人間的歐陽靈風怔愣住,對她的勇敢感到難以置信。「妳起來吧,這麼磕頭,會痛的。」

  做到這種地步……難怪啊,難怪那討厭的傢伙會這麼護著這丫頭。

  淚水洗淨富貴的明麗雙眸,她淚中帶笑的搖頭。「不痛,一點也不痛,只要能救少爺,富貴把頭磕破了都沒關係。」一說完,她又繼續磕頭,好像磕得愈重,少爺的福氣愈多,眾鬼不來、神佛賜一福,保他一生康泰。

  「妳……」看她這樣,眾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富……富貴,起來……」

  無人聽見幾近蚊鈉的輕喚,只有富貴驚喜地一跳,在大伙不解及錯愕的目光中,快步地奔至歐陽靈玉身邊,舉止輕柔地扶起他。

  驀地,在場的人都明白了。

  他們肯定是心意相通,才能這般有默契。那麼,兇手應該真的另有其人吧?

  「傻……傻富貴,誰叫妳磕……磕頭……」這蠢丫頭還是不聰明,存心讓他心疼。

  她哭著搖頭,「富貴不傻,富貴救少爺。」

  「還不傻,額頭都流血了,妳再……丑下去,少爺就……就不要妳……」好傻呀!傻得令人捨不得。

  氣息微弱的歐陽靈玉吃力地睜開眼眸,失去光澤的黑玉瞳仁不再燦亮如星,黯淡混濁地佈滿一條條紅絲,甚為可怖。他用著剩餘的氣力舉起手臂,纖長美指輕撫她血跡斑斑的玉額,即使力氣不足也擔心弄痛她,款款柔情盡訴眼底眉間。

  「富貴不醜,少爺不會不要我,我相信你、相信你說不會丟下我,要富貴陪你一輩子……」她抽噎地拭去淚,笑得好開心。「少爺也陪富貴,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們都會在一起。」

  他聽了,也笑開懷,「妳這顆豬腦袋終於裝進點墨水了,果然讓妳習字臨摹有些好處……咳咳,好……很好,上窮碧落下黃泉……少爺做鬼也:……也帶著妳……」

  這讓人疼惜的丫頭呵!他真想抱緊她、貼著她柔膩耳畔傾吐愛語,低語綿綿地告訴她,這浮華世間若有值得留戀的地方,那便是珍貴無比的她。

  樸實無華的美玉不需雕琢,維持原石的樣貌反而更迷人,只有識貨的人才懂得挖掘,一眼便瞧出石心裡的淡淡光華。

  而這顆璞玉是他的,他會牢牢地握住,雖然還是傻呼呼地,可是擁有最無偽的純真,清澈如湧泉。

  「嗯!不要丟下我,我愛你……」她不再自稱富貴,單純以一名女子的心在愛他,她知道這是少爺愛聽的。富貴的眼裡只有她心愛的男人,再也看不見其它人,什麼時候一屋子的人全體貼的走光了也沒發覺,默默地凝望益見慘白的臉,軟嫩的手掌不斷摸撫著他。

  看到奄奄一息的他,她胸口反而不疼了,因為她知道再也不會有主子能丟下她,滿滿的心窩儘是一個他,他活,她緊跟著;他亡,她死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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