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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梅貝兒

  正坐在窗邊磨刀的童芸香並不意外,既然這位姚公子急著要回母親的遺物,自然會在最短的時間內上門提親。

  「是嗎?」童芸香口氣很淡。

  見狀,童玉繡跺了下蓮足。「二姊怎麼一點都不關心?難道二姊不想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

  「不想。」童芸香還是裝得一副沒興趣的樣子。

  童玉繡噘高粉唇。「萬一長得其貌不揚怎麼辦?」

  「婚姻大事自然由爹娘作主。」對她來說,一個人的品德操守比長相重要,就算其貌不揚,只要心地善良,足以勝過家財萬貫。不過童芸香不想跟三妹說這些,因為她不會懂。她將磨好的圓刀收進工具箱內。「如今有人上門提親,爹娘總算可以放心,下一個就輪到你,可得挑個好對象。」

  「這還用說!」對童玉繡來說,不是最好的絕不會嫁。

  彷彿對婚事真的漠不關心,童芸香專心地在紙上畫著圖稿,童玉繡覺得索然無味,便悻悻地走了。

  童玉繡離開後不久,敏姑再次前來勸她。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二姑娘可要想清楚。」敏姑萬萬沒想到平日文靜含蓄的二姑娘會有如此大膽的舉動。

  她輕輕一哂。「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嫁給姚公子勝過嫁給陳秀才、王少爺或者其他男人,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不管是有個會虐待媳婦的惡婆婆,還是只想要個能生兒子的媳婦,都不是可以托付終身的對象。

  敏姑憂心忡忡地說:「可是姚公子他並不是真心想娶二姑娘……」

  「我看得出他有多討厭我、甚至鄙視我,可是我已經走投無路,而他正好出現了,我相信這是菩薩的安排。」童芸香知道天底下沒有一個男子願意被人拿刀子架在脖子上,被逼著娶不喜歡的女子為妻。

  「二姑娘不如把苦衷告訴姚公子,你是逼不得已才這麼做,請他諒解。」敏姑不想看她受到任何委屈。

  童芸香澀澀一笑。「我不要他可憐我,因為同情才勉為其難地答應娶我,至少讓我保住僅有的一點尊嚴。」

  「二姑娘不要逞強,那是跟自己過不去。」原來他們家這位二姑娘外表看似纖弱,其實也有好勝固執的一面,敏姑不知該如何勸阻才好。

  她輕搖螓首。「我不是逞強,而是慎重考慮之後才這麼做,再說這位姚公子不只是個孝子,還是癡心人,對感情十分專一,雖然我還是想不通為何他會說奶奶送我的那四件櫃是出自他之手,但上頭確實有他的署名,這件事倒是不假,從作品中更可以感受到一股獨特的溫柔,也看得出此人極為細心,又有耐性,將來必定會成為一名手藝超群的能工巧匠,能嫁給這樣的對象,我已別無所求。」

  敏姑心中一動。「二姑娘該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

  聞言,童芸香愣了愣,表情透著一絲迷惑。「喜歡?這就是喜歡嗎?不,我只是欣賞這位姚公子,不論外表或才華都算得上是個好對像……我不會喜歡上他的,因為這輩子都可能得不到回報,所以我絕不會喜歡上他,絕對不會……」

  「二姑娘……」聽她這麼喃喃自語,敏姑不禁若有所悟,也更加心疼。「嫁過去之後,凡事要忍耐,要看開一點。」

  童芸香噙著淚水,點了點頭。「我會的。」

  童家二姑娘的婚事訂在八月初,只剩下一個半月,有好事者便說童家巴不得連夜把這個女兒嫁出門,才會這般急迫。待消息傳遍整個杭州,連帶著也讓姚錦杉成為茶餘飯後閒聊的對象,眾人得知他不但送了聘禮,又是程家的親戚,見過本人之後,紛紛勸他另覓良緣。

  聽了眾人的勸說,姚錦杉自然不能說出實情,只是用一句「娶妻娶德」來回應大家的疑惑,雖然有人不信,但讚賞和欽佩的人居多,也留下了不錯的好印象,再透過程承波的人脈,拜會一些鄉紳地主、官宦紳衿,對方態度自然熱絡許多,成功地為自己將來鋪路。

  日子一眨眼就過去了,來到八月初,這天正是適宜嫁娶的好日子。

  姚錦杉騎在馬背上,親自上童家迎娶,他高大俊逸的身影以及翩翩風采,讓童家幾房姑娘不禁咬著手巾,心裡很不是滋味。早知道杭州有這麼好的男人存在,早就先下手為強,哪裡還輪得到童芸香?

  還好對方臉上沒有新郎官該有的春風滿面,說不定過沒幾天就會把人休了,她們還是有機會的。

  新娘子跪別雙親,坐上花轎,在鞭炮聲中將扇子往窗外一扔,離開生活了十八年的家,走上自己選擇的路。

  傍晚時分,當迎親隊伍進了程家大門,鞭炮聲再次大響,好命婦人牽著新娘子下轎,將她交給新郎官。

  一對新人走進正廳,在司儀的口令下拜過天地,由於姚錦杉的父母都已不在人世,便由程家老太太擔任高堂,讓儀式得以圓滿完成。

  「送入洞房——」

  在一句又一句的恭喜聲中,新人步出正廳,原本姚錦杉居住的那間耳房就充當新房。

  好命婦人說了些吉祥話,祝福新人白頭偕老、早生貴子,再讓新郎官拿起秤錘揭起紅頭巾。

  見到新娘子臉上那塊鮮紅胎記,好命婦人原以為至少會抹上水粉,稍稍遮掩一下,沒想到新娘子竟毫不在意,大剌剌地展露在新郎官面前,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驚覺自己失態,連忙摀住嘴巴,偷覷了下新郎官,見他臉上看不出喜惡,眉頭更是皺也不皺一下,這才鬆了口氣,否則真怕對方當場要把新娘子退回去,又該如何是好。

  「辛苦了。」姚錦杉遞出大紅包,請她到外頭去吃喜宴。

  當新房裡只剩下他們倆時,他口氣轉為冷漠。「你已經得到想要的,該把東西還給我了。」

  聞言,童芸香拿下頭上的鳳冠,覷了下新婚夫婿眼底的漠然,才用食指比了下擺在新房一角的嫁妝。「東西就在那兒,請便。」

  姚錦杉不由分說地走向那些嫁妝,有高有矮、大大小小好幾件,每一件外頭都蓋著紅布。

  他掀開第二塊紅布,看到熟悉的物品,內心百感交集,手指輕撫著門上的雕花圖案。雖然經過了三十年,依舊像新的一樣,顯然被主人珍惜和愛護著。

  他打開對開的櫃門,裡頭一共分成四個空間,此刻空無一物,他動手將原本貼牆擺放的四件櫃往前挪動。

  這一連串動作令童芸香好奇地上前觀望。

  接下來,他把手掌探向四件櫃背面,一陣摸索,然後就聽到「喀喀」兩聲,似乎觸動什麼機關,接著回到正面,只見位在下層右方的屜板出現一道縫隙,把手指伸進縫隙中,再將屜板往前推,就可以完全抽出,原來下頭另有夾層,夾層內還擺放著東西。

  童芸香不可思議地歎道,「我居然不曾發現……」

  「要是那麼輕易就讓人找到這道機關,就失去它真正的價值了。」這也是他之後每件作品的主要特色,就連師父都不止一次稱讚他別出心裁,總說自己將來肯定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她彎身看著姚錦杉取出放在夾層內的首飾盒和一隻紙袋,裡頭裝的應該是一些書信文件,藏得這般隱密,肯定十分重要。「這就是你娘的遺物?」

  聞言,姚錦杉只是冷冷地瞥她一眼,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明天我再請人把這個四件櫃搬到廂房,你就歇著吧。」說完,他捧著母親的遺物就要離開。

  「你要上哪兒去?」童芸香錯愕地問。

  姚錦杉回頭,冷冷地回道:「我就睡在隔壁。就算成了親,你這輩子也別想得到我的人和心。」

  說完,他便跨著大步出去。

  在洞房花燭夜被新郎官丟在新房內,她恐怕是第一個,不過這門親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你情我願,會有這種結果並不難理解。

  童芸香望著兩根大紅喜燭,口中輕喃著。「他早就表明心裡只有過世的未婚妻,不會再對任何女子動心,我還在期待什麼?不過他真的好殘忍……不,是我逼他這麼殘忍的。」

  她只能告訴自己兩人不過是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往後各過各的,不要奢望能成為恩愛夫妻,日子就不會太難熬。

  這個想法暫時撫慰了童芸香的心情,一旦安定,人也鬆懈下來,眼皮開始沉重,於是她脫下嫁衣,上床就寢。

  而在另一頭,姚錦杉推開隔壁廂房的門,點燃燭火,才將抱在懷中的物品放在桌上。

  他率先打開首飾盒,映入眼簾的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幾套飾物,以及翡翠手鐲、金嵌珊瑚珠翠鐲和一支翠玉步搖,他眼眶泛紅,等到勉強忍住思母之情,才將它們擱在一旁,從紙袋中拿出一張房契還有銀票,一共有二百兩。這些都是當年外祖父母幫母親置辦的嫁妝,想不到時隔三十年,只有些微泛黃,並沒有遭到蟲蛀,而且字跡也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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