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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綠痕

  「可惜的是,在他出門前我已經替他烤好他指定的奶酥餅乾了。」他才不想半夜又被那位酷愛甜食的大少爺給挖起來做甜點。

  她滿心不是滋味地瞪著他,「你別太寵他了。」

  他涼涼地問:「我寵的只有他一個嗎?」她這個養成習慣每晚睡前不聽琴聲就沒法睡的半斤,也好意思說那個八兩?

  一時詞窮的她,沒好氣地拍拍兩手的泥土,起身走至花園的一角,低首看著他所訂來的花苗。「怎麼沒有半株玫瑰?」一年四季裡該按時開的花苗他全都買齊了,就是獨獨缺了以往曾在這花園裡開得最燦爛的花苗。

  「……我忘了訂。」沉吟了許久後,杜寬雅別過臉,隨口敷衍而過。

  凝娣著他不想多做解釋的側臉,伍嫣轉眼想了想,走至他的身邊,與他一塊兒拔起那些早已枯死的玫瑰花枝。

  「我聽我媽說,以前這個花園一年四季總是開滿了花,尤其是滿園的玫瑰一起盛開時,從大老遠的巷口那一邊就可以聞到花香味。」

  他漫不經心地應著,「是嗎?」

  「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婆婆就不再種玫瑰花了。」她故意再給一些提示。

  杜寬雅緩緩垂下了眼簾,始終都不想說出口的那段過往,總算是被她給勾出了口。

  「……大概是因為我母親的關係吧。」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自母親與情人私奔離家的那一年起,為免睹物思人,外婆就再也不種這些深受母親喜愛的花朵了。

  伍嫣輕輕歎了口氣,為了他想保護外婆,不想讓外婆再次覺得難受的那顆體貼的心,戚到既心疼又溫柔,在她想湊到他的面前看清他那張好像有點不好意思的臉龐時,她的指尖不意被手間的花刺給刺了一下。「啊。」

  杜寬雅迅速回過頭來,拉掉了她所戴的手套後,想也不想地就低首吮去了她指尖所流出來的血珠,再自口袋中抽出隨身帶著的手帕為她拭淨。

  怔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伍嫣在指尖感受到一陣濕潤的暖意時,不禁很想在心中大歎放她一馬吧。

  「怎麼了?」處理好她的傷口後,他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她以另一手掩面的怪異行徑。

  「站好,不要動。」伍嫣索性站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胸坎,努力地想對總是在無意中對人溫柔的他,也回績一些只屬於她的溫柔。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她輕薄,「小嫣?」

  她鬆手放開他,再次蹲回鬆了一半土的花園裡,接續不知何時才做得完的工程。

  「好了,工作工作,不要老用你的美色來引誘我。」啊啊,真受不了,又高又壯還長得滿不賴的,更別說還會為她彈琴呢……還好她有先見之明,搶先一步把這種男人給拐帶回家收為己用。再次拿起小鏟子鏟地不過許久,某種堅硬的金屬聲,令伍嫣在敲了兩三下後,懷疑地看著底下這片也不知有多久沒整過地的花園。

  「咦?」

  杜寬雅放下手中的花枝,湊到她的身旁蹲下,「挖到了什麼?」

  也不知挖到什麼的她,摸索了好一會兒,終於自土中挖出一個泛著�蛈滫漱p鐵盒,小心地打開它後,發現裡頭有封泛黃的信。

  「這會是誰寫的?」

  「大概是在外婆住進來之前的人寫的吧,我聽外婆說這間老屋在外公買下前,曾經對外出租過。」杜寬雅在她拆開信封時,拉著她到一旁坐下,他再坐至她的身後將她攬至懷裡,讓她能夠舒服地靠在他的懷中看信。

  攤開信件後,已然泛黃的信紙上頭,有著筆力蒼勁卻又不失優美的字跡,而這一封信,既沒有寫明是給誰的,在信尾也未有落款,但就在他們定心一塊兒看下去,他們霎時遺忘了在他們身畔流轉著的時光……

  我知道,分別後的這些年來,妳一定累積了許多許多的寂寞,而妳所等待著的,並不只是我有如渡烏般點水而過的光陰,或是短暫相聚時,那只能夠撐持一些時候的溫暖而已。在流星來的那一年,我記得,妳曾經在冬日的星空下對我說過,這世上總人數有著近六十億。能夠在六十億人中找到妳,我深深的覺得,這真的是一種奇跡。

  如果說,世界是一月海洋的話,那麼駐足在愛情港口的港邊,獨自等持著那個六十億人中的那一個人靜靜泊岸歸來,是不是也是一種奇跡?

  又或者,它只是一種耽誤妳青春韶光的愚昧?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自私地期望著,當有天,我終於能放下一切,能夠自由的回來妳身邊時,我能夠在妳所等持的港灣裡靠岸。

  而我更希望的是,在我不能陪伴在妳身邊的日子裹,當妳回想起我的時候,妳微笑的時間,會比流淚的時來得更長久。

  妳知道嗎?對我來說,只要有妳在,這個世界,已經再完美不過了。

  仔細閱讀完了整封信後,將那封信原封不動地放回鐵盒裡的伍嫣,邊動手將鐵盒給埋回原處,邊陶然地回想著信中所寫的字句。「真希望也有人能對我寫這種情書……」她從沒想過,原來她和其它的小女生一樣,也都是很吃浪漫這一套的。

  聆聽著她羨慕般的口吻,杜寬雅想了想,而後他像是想要實現她的這個心願般,一口應允了下來。

  「我寫。」

  她挑高一雙黛眉,「我們又沒有像這信中的兩人一樣分隔兩地。」情況不能相比就算了,她也不希望他們日後也會落到這麼慘的地步。

  他狀似若無其事地問:「如果將來可能會呢?」

  「什麼?」

  「只是假設而已。」杜寬雅四兩撥千斤地帶過,語調盡可能一如往常的平和自然,「如果我們真的像他們一樣分開了,我一定有空就寫情書給妳,讓妳知道我在哪裡,我在做什麼,我怎麼想念妳,我又是多麼的期待能與妳再次相見。」雖然不清楚他怎會突然興起這個念頭,也隱約地覺得,他似乎並非單純地是被那封信給戚動,所以才會想要這麼與她約定,伍嫣不動聲色地將她的疑惑給埋進心底,一手挽著他的手臂,配合地輕問。

  「真的會寫?」他看起來像是那麼浪漫的人嗎?

  杜寬雅慎重地頷首,「嗯。」

  「那我也會寫給你。」她攤開他的掌心,以指尖在上頭隨意地亂寫了幾個字。

  「一定?」豈料他卻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問得好像是需要她這麼保證般。

  「寬雅?」

  「關於我父母的背景?」

  窩在床上陪兩位鄰居一塊兒寫作業的杜寬雅,擱下了手中等待他解算的公式,揚起墨眉看向懷有其它目的而來,根本就無心趕完那堆作業的鄰居們。三兩下就把床上的課本與作業給收拾好的兩人,分工合作地一人收走他手中的作業,另一人則負責去把閣樓的房門上鎖,再順便連閣窗也關得密不通風。

  「你們怎麼會突然想問?」杜寬雅兩手環著胸,微瞇著眼看著他們兩個像是好學生般,端正坐在他面前等待講解的模樣。

  伍嫣舉起右手,「我好奇。」

  「我感興趣。」富四海的左手硬是伸得比她還要高一點。

  認識他這麼久以來,也聽遍了這一帶鄰居們所流傳的閒言涼語,對於杜寬雅這個人,他們所知道的就是他外公外婆的部分,還有他似乎有個十七歲時就私奔離家的母親。可是在他父親這一部分,還有他國中以前究竟是在哪裡生活的那類小事,杜寬雅從不曾主動提及過,也似乎無意想說,哪怕謠言甚囂塵上、哪怕有人在他的面前對他說些有的沒的、或是猜測些什麼,他全都不理不聽沒反應,一律以笑帶過。

  他人不知道是無所謂,但,身為他的好鄰居,且身兼同睡一床的死黨,他們認為,他們似乎、應該、可以……能夠擁有一點點在這方面知的特權才是。

  只是他願不願說,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杜寬雅將兩眼瞟向一半在裝糊塗的富四海,「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早就摸過我的家庭背景了不是嗎?」

  「我承認我的好奇心是過於旺盛了些,不過,我能打聽到的並不多,所以還是想要找你求證一下。」富四海並不否認,早在許久之前,他就已請人調查過這位來歷不太明的鄰居。

  伍嫣擠坐至他的身旁,「四海是知道,可是我卻不清楚,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公平點對我說一次。」

  對於他們慎重其事的模樣,相較之下,杜寬雅反而顯得像是不怎麼在意,因為接下來他所說的那句不拖泥帶水、也不多加修飾的開場白,很快即讓坐在他身旁的兩個求知者怔愕地對他呆瞪著眼。

  「嗯……我媽是我爸的第四位情婦,目前被我爸包養在芝加哥郊區的某間公寓裡,在我上國中前,我都一直與她相依唯命。至於我爸,他是個美國人,職業是芝加哥的某黑幫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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