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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決明

  那不是重點。

  「姑娘家要更懂得保護自己。」

  柳眉因為皺蹙而尾端上揚,「我很會保護自己呀。」

  很會保護自己就不會在一個男人面前脫到只剩抹胸和軟裙。很會保護自己就不會和一個男人共浴。很會保護自己就該多幾分防人之心。很會保護自己就該懂得男女有別。

  「你信不信我有一千種以上的方法讓想欺負我的混蛋死無葬身之地?這樣你還會擔心我不懂得保護自己嗎?說不定把你和我分別丟在荒山野嶺中,我還能活得比你久哩。」她自信滿滿,並又將他看得扁扁的。

  「你總是這麼……勞心勞力地幫你所有的病患擦浴按摩嗎?」

  她很清楚地聽出第三句的語氣明顯有別於前兩句,這句聽來……有掩不住的埋怨。

  「穆無疾,這就是你生氣的原因吧。」

  「那你聽了我的答案一定會更生氣—一是,我向來都是這樣幫我所有的病患擦浴按摩,如果他們也像你一樣需要的話。」她感覺掌心碰觸到的肌理繃了繃緊。

  她是對的。身為醫者,本該不分男女,以對病患最佳的方法為優先考慮,只要能讓病患減少一分痛苦,都是醫者首先該做到的。

  她是對的,她沒有錯,錯的是他,他不該干涉她對所有病患的用心及盡心,不該聽見她萬分篤定的答案而倍感惱火。

  他,似乎太在意她的每言每句了……

  甩甩頭,他強迫自己淡淡一笑,給予肯定。

  「你真是個好大夫。」

  明明是誇獎,卻淡漠得讓她沒有被誇的喜悅,害她幾乎要脫口補上一句:「不過你是我第一個這樣對待的病患啦……我以前診治的都是小病小傷,沒有一個能勞煩本姑娘親動玉手。」

  「我覺得……開始有點頭暈了。」穆無疾確實覺得昏眩——不只是昏眩,胸口重壓的擠迫感也讓他輕皺雙眉。

  「泡太久了嗎?」光顧著說話,差點忘了考量他身子的負荷。「我去拿大巾子來給你包身子。」

  「呀……皇甫大夫,等等——」

  「等什麼?」

  她才問著,身子都還沒跳出大木桶,卻倏然被穆無疾擒住,一把往後頭扯,嘩啦水濺,她跌入藥草浴中,還不小心咕嚕咕嚕喝到幾口苦澀嗆鼻的沐浴水,她咳了兩聲,感覺穆無疾將她環護在瘦削的胸前,接著就聽見房間門板砰的被人推開,飛快的腳步聲奔進內室,一路上還嚷嚷著要找穆無疾商討大事,然後,嚷嚷停止,換成驚愕的吼聲震天——

  「穆無疾!認識你這麼久,今天才知道原來你是這種劣徙!連一個小孩子你都染腳得下去?!」

  「伏鋼,是染指,不是染腳。」穆無疾正色指導來者用詞上的錯誤。

  「誰管你染指還是染腳,我馬上就讓你血染於此!」

  腰際四柄厚重大刀,每一柄都能斬殺踐踏社稷小幼苗的邪佞壞宰相,解救小幼苗於魔爪下!

  四柄大刀,斬惡除邪,殺得壞人片甲不留!

  「喝!」

  刀起刀落,大木桶脆弱得不堪一擊,瞬間碎成木片,草藥水流滿一地。

  穆無疾遮掩住她,不讓她此時衣衫不整、渾身濕透的模樣被伏鋼瞧見,又一面想和伏鋼解釋。

  「伏鋼,你能不能冷靜片刻—一」

  「我看到惡官吏就冷靜不下來!」嫉惡如仇是他伏鋼這輩子唯一學得最透徹的成語!

  她的聲音從穆無疾懷裡傳來,「我有麻沸散可以讓他冷靜。」包準一帖就讓對方乖乖趴地,無法動彈撒潑。

  「太好了,拿出來用。」穆無疾支持她。

  麻沸散,用於全身麻痺,方便將人開膛剖腹治療疾病,當然——也方便讓狂暴不聽人說話就拔刀殺過來的大熊男人一帖倒地!

  皇甫從濕漉漉的腰間小藥囊掏出麻沸散搓制的藥丸,趁著伏鋼大聲喊殺的大好時機以指尖一彈,將藥丸直送進他嘴裡。

  「別人的麻沸散可能要和著酒一塊喝才有效,也可能要入喉之後等上一盞茶的工夫,我的麻沸散不用,它入口即化、入胃即——倒。」

  砰!鏮!鏮!鏮!鏮!

  伏鋼連著手裡四柄出鞘的大刀一併倒地,瞠大的眼眸看起來彷彿落入獸夾的野獸,想奮力一博地掙脫——掙脫此時逐漸侵蝕身軀意識的麻痺。

  穆無疾剛被伏鋼追殺得有點喘,但他沒忘記繼續擋在皇甫面前,直到從木櫃上隨意抽來一件男用衣裳套上她嬌小的身子,確定沒讓她暴露半分之後,才記得要趕快向躺在地板上的伏鋼澄清,不然等會兒伏鋼失去意識就白搭了。

  「她是來替我治病的皇甫大夫,方纔她是在替我舒緩不適。還有……伏鋼,她只比你小兩歲。」

  伏鋼眸裡寫滿不敢置信,麻痺的嘴吃力蠕了蠕,發出無聲兩個字的唇語——

  放屁!

  第三章

  「的確是和一般小娃兒不太一樣……看來只是矮了一點的女人嘛。」

  話說完,正要抵到嘴邊的熱茶被人灑進一大把赤色粉末,粉末遇水竟咕嚕咕嚕沸騰冒煙,撒粉末的兇手當然就是伏鋼口中所說「只是矮了一點」的女人。

  「伏鋼,你還是擇言些好。」穆無疾衷心建議,因為他看見皇甫在翻藥囊找毒藥了。

  茶沒得喝,索性不喝了。伏鋼將茶杯擱下,這段誤砍惡宰相的戲碼差點讓他忘了到此來找穆無疾的正事。「不談她了,我有事和你商量。是不是——讓她先避一避?」

  「不用,皇甫大夫不是碎嘴的人,有話可以直說。」

  皇甫咧嘴笑得很甜,聽穆無疾這麼說時,她更心甘情願地繼續努力替穆無疾搗藥。

  穆無疾信得過的人,伏鋼也沒啥好多嘴,畢竟穆無疾識人之能遠遠勝過他幾千萬倍。

  「我今天才聽到的消息,寧太后有意在後日早朝正式垂簾聽政,拿小皇帝當玉璽用,順便撈個女皇帝來做!」

  「哦。」

  「你怎麼不驚訝?」他聽見這消息時震驚得好半晌做不出反應,結果穆無疾只是淡淡回他一個哦?

  「這很值得驚訝嗎?是啦,我是有驚訝……驚訝她還有耐心多等這兩年。」換做其他人,早在小皇帝一登基時就展露野心。

  「你『又』早知道了?」

  「猜的。」老方法。

  「既然你已經猜到,那你一定也有解決辦法?」

  「也不能算是辦法,不過……應該會很有效。」

  「你就快說!絕對要阻止寧太后,暗地裡寧姓家族的人馬已經個個都露出一副快要跟著豬狗升天的嘴臉——」

  「雞犬升天。」唉,詞彙又用錯了。他老建議伏綱要多讀些書,伏鋼卻說動腦的事交給他,他自個兒只需要負責動刀動槍的勞力事就好。

  「還不是一樣都升天!反正你聽得懂就好!重點是——要是朝廷讓寧太后這麼一搞還得了!國家一亂最吃虧倒楣的還是老百姓!」伏鋼激動地從椅上躍起,一副慷慨激昂、恨不得馬上除盡狼子野心之徒的模樣。

  「好好,我知道你痛恨見到朝亂,我也同樣不樂見。」收拾起來很累人的,尤其對他這種身子骨不好的人,疲累的程度是加成的。

  伏鋼原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爹親是再單純不過的打鐵匠。在先皇登基之前,有過短暫半年的外戚專政,皇城裡朝綱紊亂,官不行官事,受苦的當然是百姓。那半年裡,邊關戰事不斷,士兵一個一個到戰場去送死,皇城裡卻鎮日荒淫縱樂,伏鋼親嘗過百姓之苦,他深深明白更深深痛恨著,他從軍,不是為了得到位高權重的享樂,他只是想替百姓守住一個和平的生活,不要再讓任何人經歷過他曾受的傷痛,在這一點上,穆無疾是敬佩他的。

  「你放心吧,我不會讓朝廷被他們給玩壞,我只用一招就能逼退寧太后。」所以不用太操心。

  穆無疾從不露出過度自傲的神情,他總是談笑間就能令敵方膽怯退縮,他沒有驚人的氣勢,卻用最儒雅的姿態殺遍天下無敵手,這種人最是難以防範。

  「哪一招?」

  「命人去雕兩張鳳凰椅,順便送兩封信給十七皇爺李求凰及七王爺李祥鳳,就說……請他們來喝杯參茶。」穆無疾笑得眸子彎彎,啜一口苦藥。

  伏鋼拊掌恍然大悟,「讓這兩個最難搞的傢伙牽制寧太后!」以凶暴的虎驅除狡猾的狼!

  「不,不是牽制。」穆無疾溫文地與伏鋼相視,用最無害的嗓笑笑撂狠話,「我要他們兩個嚇破寧太后的膽。」讓她再也沒有膽子染指帝位。

  「穆無疾,我有時還挺慶幸我和你是同一陣線的。和你這種人為敵,應該很傷腦筋。」

  「會嗎?我這種人只要你拇指擰擰就斷氣,不成威脅吧。」他可是赫赫有名的病弱破身體,已經半具身子坐在棺材裡了。

  「在我擰死你之前,你會有十種方法先讓我喃屁。」

  穆無疾聞言低笑,糾正他,「正確來說是十六種。」

  「你這個傢伙能不能別用無害無辜的表情說這麼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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