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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頁     決明

  「對哦……」

  她看似樂觀,實際上不管什麼事都直接往壞的方面去想。之前替穆無疾動刀也是,還沒做就擔心會送掉他的性命,畏首畏尾,半點膽量也沒有,現在也一樣,直接把自己當成小毒物,以為自己和老爹一個模樣,卻從沒想過——說不定,她和弟都乾乾淨淨的,身體裡連半滴毒血都沒有!

  「不過當然也可能你身上真的也有毒血啦。」他又涼涼補上這句話,立刻又將那方破雲而出的旭日給遮蔽。

  「爹!」幹嘛這樣一會兒讓人心生希望一會兒又讓人絕望啦!

  「你什麼時候才要從我腿上滾下去?」

  「我難得想當個乖女兒跟你撒嬌耶,你不想多享受一下嗎?」

  「乖女兒?在哪裡在哪裡?呀,我想起來了,你娘還沒生出來的那個。」至於目前存活在世上的那個,一點也配不上這三個字。

  「厚,我剛剛還覺得和你撒撒嬌說說心事滿開心的,以後也打算和你培養培養遲來二十幾年的父女感情,你竟然說這種話?!」太傷女兒的脆弱小芳心了!

  「想當乖女兒就先從我腿上滾下去再泡壺茶來潤潤喉順便幫我捶捶背然後別忘了把後頭那盆髒衣服洗一洗。」

  「爹,你不會是在害臊吧?」這種扭扭捏捏的態度很有可能哦!

  「囉、囉唆!」

  「感情真好的父女。」很難得一見的場面,很難得一見……自個兒的義兄會露出這麼失措的模樣。

  一道身影緩緩步入,噙著一絲笑意。

  「十九叔叔!」皇甫小蒜終於願意跳下親爹的腿,奔向這個總是很疼她和弟的「叔叔」。他讓她環腰抱住,笑笑將手上拎來的伴手禮遞給她,她一聞香味就尖叫,「哇!秋月小姨的拿手好雞!」雖然嘴裡嘗不了味道,但這股烤雞香可是讓她的鼻子吸得飽飽的!

  「你怎麼有空過來?飯館倒了?」撩撩銀髮,一出口就是烏鴉嘴。

  「大哥,你就不能有一回不詛咒飯館嗎?讓你失望了,飯館的生意同樣很熱絡,秋月難得讓我排休一日,就過來瞧瞧大家了。嫂子,謝謝。」他對端上茶水的小蒜親娘道謝。

  「秋月好嗎?」小蒜親娘坐在夫君身旁,向十九詢問親妹妹的近況。

  「很好,不過還是老忙著飯館的事。畢竟是老闆娘了,她有野心在城裡多開幾家分店。」從最早在膳緣館當跑堂小零工,爾後以稚歲之齡轉任帳房,再一路到帳房長、副掌櫃,最後攬足銀兩到城裡來自立門戶,秋月展現驚人的商業手腕,他只能當個飯館護衛兼劈柴的雜工,跟在秋月身邊和她一塊打拚,很累,但他甘之如飴。

  「十九,辛苦你了。秋月就多麻煩你照顧。」

  「她照顧我比較多。」

  「對了,先前城裡亂成那樣,飯館生意都沒受影響嗎?」她問的是不久前城裡傳言宰相病逝,皇城裡爭權腐敗。

  「有影響是難免的,畢竟一大堆自詡尊貴皇子手下的走狗在城裡橫行,吃食花用都不付帳,瞧見貌美的年輕姑娘就擄回府去,大伙為明哲保身乾脆就躲在屋裡不上街,那幾日生意是冷清很多。不過沒多久詐死的那位宰相突然冒出來,將皇城整肅得乾乾淨淨,城裡走狗少了,人潮回來了,日子又一如往常。」

  經營飯館最容易聽見這類小道消息,客倌們在茶餘飯後總愛討論上幾句,城裡近來最流行什麼,哪家兒子出類拔萃,哪家老爺迎了第幾房小妾,飯館裡都能首先得到消息。

  一聽見「宰相」兩字,正捧著烤雞在鼻前用力吸香味的皇甫小蒜停下了動作,雖然沒轉過身加入他們的話題,卻拉長了耳朵在努力聽。

  「但……說不定又要亂了。」十九歎口氣,搖頭。

  「怎麼說?為什麼又要亂了?」皇甫夫婦都有疑問。

  「據說那位宰相又快死了。」

  「什麼?!」皇甫小蒜跳起來,「十九叔叔,你在說什麼?什麼叫那位宰相又快死了?他怎麼可能會死?!我明明、我明明把他從頭到尾都治得好好的,他、他已經好了才對呀!」她揪著十九的衣襟邊問邊激動地搖晃他。

  「好像是相思成疾。」這是他在飯館裡聽來的。「他被人拋棄,日夜茶飯不思,想出病來了。穆相府四處張榜,聘求醫術高超的大夫救他一命。」記得飯館裡幾名姑娘客倌這麼說時,還為宰相的悲慘遭遇痛哭失聲。

  「他、他……」

  皇甫小蒜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掉頭就朝屋外狂奔而去,速度雖不快,但不難看出她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大哥、嫂子,這是怎麼回事?」十九一頭霧水。

  「不妨事不妨事,她有事忙去了。」小蒜親爹不在意地擺擺手。

  「十九,晚上要留下來和我們一塊用膳哦。」小蒜親娘和自家夫君一樣的悠悠哉哉。

  「可是她哭著跑出去了……」十九似乎成了屋子裡唯一擔心皇甫小蒜的人。

  「來,十九,喝茶。」

  「但……」

  「還有瓜子哦。」小蒜親娘笑吟吟地倒滿一盤瓜子,準備邊嗑瓜子邊磕牙。難得回來一趟,她還有很多話想問十九哩。

  「可……」

  「十九,別客氣。對了,家裡的小毛頭們都好嗎?」

  「……」

  他很確定,這對爹娘完全不在乎皇甫小蒜的死活。

  ☆☆☆☆☆☆☆☆☆☆  ☆☆☆☆☆☆☆☆☆☆

  「穆無疾——你不要死——」

  哀哀切切的哭聲從城外延續至城內,彷彿走失的稚兒嗚咽哭著找爹娘,可憐兮兮,不是驚天動地也沒有震天價響,有的只是奔跑得好喘好喘,又要哭又要跑的吁吁抽泣。

  「穆無疾——」

  她哭了一路,哭到聲音都啞了,她根本不是靠雙眼在認路,她的雙眼光是哭泣都來不及了,毫無餘力去忙其他的事情,豆兒大的淚珠傾巢而下,佔去所有視線。

  孤伶伶的月兒陪伴著她一步一腳印,當她靠雙腿走到穆府,已近深更。

  「穆無疾——穆無疾——」她敲打著穆府赭紅色大門,砰砰聲比起她氣虛的哭喊還要驚人。「穆無疾——」砰砰砰砰!

  捶紅了小拳,拍紅了掌心,終於有腳步聲前來應門,兩片厚重門板咿呀拉開,燈籠的燭光照亮她的小臉蛋。

  「皇甫大夫?!」

  皇甫小蒜推開來人,一點也無心去看來者何人,更沒功夫和任何人多說半個字,她直奔穆無疾的房舍——她知道他睡在哪裡,穆府她熟透了!

  拍開房門,她直直往床榻上的隆起撲過去。

  「穆無疾|!我回來了,你別死!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你喜歡小孩,我就生好多個小孩給你,你起來!我不准你就這樣死掉嗚——」

  「你可終於回來了。」

  「是,我回……」

  衾被緩緩掀開,露出穆無疾那張氣色紅潤健康無比的俊顏。

  她善觀氣色——就算是個不諳醫術的人,也瞧得明白這是一張多麼健壯無恙的臉!

  「你——」

  她捉住他的手腕,探到好脈搏,驚訝地瞠圓眼看他。

  相思成疾?哪裡有呀?!

  被人拋棄,日夜茶飯不思,想出病來了?哪裡有呀?!

  「你騙我!」本來就在淌淚的雙眼像被鑿開了湧泉,驀然冒出大量泉水,止也止不住!

  「你不也棄我於不顧?」彼此彼此。

  「你怎麼可以用死來騙我?說什麼相思成疾茶飯不思想出病來……你明明知道我會多擔心!你明明知道的!」她一點也不想忍淚,她又氣又惱又安心又大鬆口氣又鼻酸又喉痛腳也痛得幾乎無法站立,她吼完,哭得更大聲。

  「你為什麼以為我是在欺騙你?思念用肉眼瞧不見,所以就能全盤否定它嗎?你又如何認定我沒有相思成疾?你告訴我,相思病的脈搏應該是怎麼跳的?你告訴我,相思病的氣色應該又是怎麼樣的?最後別忘了告訴我,相思病最終壽命還剩多久?」

  「那個……」醫書上當然沒有記載。它雖然是病,卻又不是病,有人能在短短幾個月內自動痊癒,也有人會病上一輩子,無藥可醫、無穴可灸、無法可救,它是怪疾,世上沒有任何一個醫者敢拍胸脯說能治療的棘手怪病。「那個誰知道呀!我只知道你欺騙我!」

  「小蒜,是誰曾與我在湖畔立誓,說在十年後要陪著我一塊泛舟賞荷?又是誰曾讓我親手為她戴上玉指環,承諾成為我穆無疾的妻?更是誰說想當我心裡的那個人,那個讓我魂牽夢縈心心唸唸的人?是你,但是你卻欺騙我。」

  「我……」她無從狡辯。和他相比,她才是那個說了最多謊話的人,完全沒法子指控他半句話。

  「無妨,我會原諒你的。」他摸摸她的臉,為她將淚痕拭得一乾二淨,看見她哭得紅腫的眼,他傾身吻吻它們,比她更捨不得。

  方纔才擦掉的眼淚立刻又蓄滿流下,他的唇徘徊在她眉眼之間,每寸肌膚都印著好淺好淺的啄吻。她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他卻還肯原諒她,他這麼包容人,讓她更是歉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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