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他的喝斥,黎謹言卻是無動於衷,一雙慧黠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羅總管。
注視著她那不卑不亢的態度,羅總管的眸中透著一抹濃濃的驚異。
瞧她一身寒酸的穿著和纖細的模樣,他本以為她只是一個鄉下來的,完全上不了�`面的小丫頭。
可是瞧她現在無形中所散發出來的態度與氣勢,可叫他對她有些另眼相看了。
「有什麼話妳說吧。」他出言中斷了牙子的怒罵,然後對著黎謹言以溫和的語氣說道。
「嗯,」螓首輕點,她冷靜而且條理分明地說:「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今天羅總管僅看了我一眼,就否定了我的能力,這樣是很不智的。」
那話帶著輕輕的指責,可卻沒讓羅總管發怒,雖然牙子在旁邊氣得跳腳,但是礙於羅總管什麼都沒說,他也不敢再輕易開口。
「喔……」羅總管仔仔細細地打量起眼前的姑娘,雖然仍是同一個人,可是這次他看出她骨子裡有著旁人所沒有的堅毅。
這個完全沒有地位,看起來十足寒酸的丫頭竟然膽敢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詞,真的讓他忍不住詫異和另眼相看。
「本總管究竟是哪裡不智?」沒有特意端起架子,面對黎謹言的指責,羅總管只是沉聲問道。
「與其四處找人來填補空缺,為什麼不試試看已經帶到你面前的人呢?有些事光看外表,失去的往往比得到的多。」
「所以妳的意思是我應該試試妳的能耐?」這個娃兒還真的是不簡單,只用幾句話就打消了他的主觀認定。
「當然!」因為趕路而略顯疲憊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容,笑容中的自信竟讓原本看起來不起眼的她突然之間明亮了起來。
「妳這小娃憑什麼教人家大總管該怎麼做,妳……」長長的數落從早已按捺不住的牙子口中說出。
「好,」他的數落聲卻比不上羅總管簡單的一個字而來得鏗鏘有力。「我讓妳試試。」
瞧著黎謹言臉上的神情,他笑了,而且笑容之中儘是滿意。
「呃……」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牙子的意料之外,不禁讓他傻眼。
這個羅總管向來是很難搞定的人耶,怎麼可能被一個不起眼的女娃兒三言兩語就打動?
天難道是要下紅雨了嗎?
「妳跟我進內院去吧。」沒有理會牙子那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的驚異模樣,羅總管逕自朝著黎謹言吩咐。
等她乖巧的在身後站定,他才對著兀自目瞪口呆的牙子說:「等會兒你去賬房支錢吧,我會交代下去,讓你多領一些賞銀的。」
「嗄?」又是一陣瞠目結舌的愚蠢反應。
知道這樣的表情看起來肯定很愚蠢,但他就是沒辦法控制啊!
本來是要被退貨的,事情卻突然大逆轉,還可以多領賞銀,現在是什麼狀況?他怎麼完全摸不著頭緒啊?
忍不住的再將眼光移到垂手而立的黎謹言身上,瞧她那即使是一副恭敬的姿態,卻依然掩蓋不住的特殊氣質,牙子突然有些懂了。
以前他都只挑柔順乖巧的丫頭進慕府,可總是不到三天就被打了回票,那是因為她們都沒有黎謹言這種堅毅的態度,那是一種絕對要在慕府工作賺取銀兩的決心。
望著那纖細的身影,牙子心想這次總算找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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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吃!」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甚至不用擺出任何表情,原本安靜伺候在一旁的丫鬟就忙不迭的撤去桌上的菜餚。
那手腳之快、動作之利落,活脫脫讓人有一種只消慢上一秒,就會有什麼大災難降臨的感覺。
可就算丫鬟的手腳夠快,也夠利落,還是趕不及他大少爺變臉的速度。
「匡啷!」一聲巨響在寬敞的偏廳中迴盪。
嚇得忙著收拾的丫鬟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眼眶迅速泛起薄霧,不過一眨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地落下。
很明顯的,她被那聲巨響嚇著了,害怕得甚至不敢回頭看主子一眼,驚駭的模樣活像怕看見鬼似的。
「滾。」幽幽的聲音透著一股沉沉的怒氣,只是簡單的一個字,立刻讓那丫鬟的身子抖得有如秋風中的落葉。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時間,她飛也似的逃命去,彷彿有牛頭馬面在後追趕一般。
慕青城緊抿的唇瓣悄然往上彎起,一絲冷意肆無忌憚的流洩。
「真是無趣得緊。」低喃的聲音是如此輕柔,宛若鬼魅般飄忽駭人。
這世間為何如此無趣呢?
從小到大,無論什麼事全都在他掌握之中,即使是在詭譎多變的商場,輕而易舉達到目標的感覺依然時時刻刻籠罩著他。
所以他認為人生很無趣,無趣到只能藉著「欣賞」下人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來得到一點的新鮮。
「唉!」幽幽的一聲長歎自他有稜有角的薄唇逸出。究竟要怎麼樣才能讓自己的生活更有趣些呢?
難道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者,便合該孤獨?
「爺。」小心翼翼的輕喚在門外響起,打斷了慕青城的思緒。
他意興闌珊地輕應了聲,「進來吧。」
「大少爺。」恭敬的尊稱和開門聲幾乎是同時響起,黎謹言詫異地看著方纔還顯得不可一世的羅總管,這會兒像是變戲法似的矮了一截。
這樣的轉變,讓她忍不住將目光調往那個恣意靠坐在書案之後的男人。
他……或許渾身上下散發著尊貴又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但也只不過就是個人而已啊!
「什麼事?」雙手交迭成塔,慕青城懶洋洋地對著羅總管問,眼兒倒也沒忘朝正偷覷著他的女人看上一眼。
只消那麼一眼,他便明瞭了她的身份。
寒酸的衣著、卑微的姿態,很明顯又是一個無趣至極的丫鬟。
唉,難道就不能替他找些有趣點的玩具嗎?
他在心中不悅地長歎著,那雙銳利的眼眸微瞇,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慵懶而輕佻的氣息。
看見他的態度,羅總管的頭皮又是一陣發麻。
顯然今天大少爺的心情不怎麼好呢!
「大少爺,這是新來的丫鬟,準備安排在您身邊的,您要不要先瞧瞧,看看適不適合?」羅總管硬著頭皮說。
「既然來了,就不用瞧了,留下吧。」反正再找人也需要時間,用她來打發點無聊的時間也無不可。
「好好好,就留下!」聽到向來挑剔的主子給他一個這樣隨和的答案,羅總管愣了下後,連忙機伶地答道。
「嗯。」慕青城又頷首,臉上卻浮現一抹不懷好意的神情。「你先帶她下去吧,明天開始來我房裡當差。」
他看起來完全像是個正常的主子,可是他愈正常,羅總管的心裡就愈毛,但也不敢有所怠慢,忙不迭地朝著黎謹言吩咐,「大少爺說妳可以留下了,還不快謝謝大少爺。」
「是。」面對他的交代,黎謹言什麼也沒多說,只是恭敬地垂首朝著慕青城說:「多謝少爺恩典!」
聽到這千篇一律的答話,慕青城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
唉,又是一個聽話到無趣的人偶,不悅地撇了撇唇,那抹惡作劇的意念更加無法控制。
他驀地抬頭,望著以乖巧姿態跟在羅總管身後的嬌小身影,突然開口。
「對了,羅總管有沒有跟妳說過,當我的貼身女侍,隨時要有侍寢的準備?」
聽到這句話,黎謹言都還沒來得及反應,羅總管卻已經嚇壞了,完全顧不得尊卑,忙不迭回過頭,對著主子不認同地說:「大少爺……你……你怎麼可以開這種玩笑呢?」
他們慕府在京城裡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話要是被有心人傳了出去,將來哪家的父母敢將女兒送進府裡來做事啊?
「我哪有開玩笑?」多無辜的神情啊!慕青城兩手一攤,口氣依然認真,「做我的貼身丫鬟是隨時要有侍寢的準備啊,只要被爺兒我看上,收了房也不是不可能啊!」慕青城劍眉一挑,神情狂恣地答道。
但當他往黎謹言的方向眺去時,卻愣住了。
沒有反應?!
怎麼可能完全沒有反應呢?她的眉眼兒甚至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而有一丁點兒的波動。
瞪著她,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雙眼所看見的。
「大少爺……」見主子對於自己的勸言聽而不聞的模樣,羅總管是急得跳腳,生怕好不容易找著的丫鬟會被嚇跑。
嚇跑了還不打緊,到時市井上會將慕府傳得多難聽,那風險才是讓人難以估量的。
可是面對他的焦急,慕青城只是略略一抬手,阻止他所有已經到嘴邊的話。
羅總管對主子無計可施,倒是一直安靜佇立一旁的黎謹言卻在這一片窒人的沉靜中開了口。
「主子爺要什麼都是可以的,只消付出代價。」
平靜的一句話卻夾帶著石破天驚的力道,成功的讓慕青城和羅總管轉頭看向她。
唯一不同的是,慕青城的眸中帶著微微的驚訝,而羅總管的卻是寫滿了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