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幫妳控管,不用十年,妳就敗光家產了。」他算過,以她隨便亂花錢的程度,甭說十年,一年都有可能。
「喂!要不要說得這麼狠?」他是她男朋友耶,居然這麼說她,未免太直接了。「我承認自己是有點愛花錢,可我也懂得節制啊!住你家一個多月,我的開銷連一萬都不到,很省了。」
他瞄一眼她身上的粉紅洋裝,不是名牌,不過是一般貨色,一套八百九,可由她穿來,仍是粉嫩嬌貴,宛如一尊放大的芭比娃娃。「簡單的生活不好嗎?」
用來減肥很好。容蓉有點想這樣說,但仔細一想,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並沒有不好,他從來沒虧待過她。
名牌和地攤貨……她若有所思地摸摸身上的洋裝,是某一天徐文欽帶她去逛夜市時買的。
那是她這輩子頭一次見識到台灣的夜市風華,與她過去參加過的宴會相比,那種熱鬧好像另一個世界。
一路上,他始終牽著她的手,不論人群怎麼擠,他都沒有放開過。有好吃的她先吃,有好玩的她先玩,買的全是她喜歡的東西……真是的,他怎會這樣瞭解她的愛好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一夜的溫度好像還留在手上,一直暖進她心窩。
「徐大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不喜歡妳,怎麼會這麼疼妳?」
「沒有遇見我之前,在你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母親、朋友、工作。」
「跟我相比呢?」
「要問我,如果妳跟我媽一起落水,我會先救誰啊?」
「我哪這麼無聊,不過既然你自己提了,你就回答吧!」
他停下車子,俯近她耳畔,低聲說道:「告訴妳一個秘密,從小我就體育萬能,賽跑、籃球、足球、跳高,我沒一樣不會的,偏偏就是不會游泳。萬一哪天我們落了水,妳記得拉我一把啊!哈哈哈……」
「壞蛋。」她不依地捶他胸膛。
他任她撒潑,好半晌,才捉住她的手,深情地凝視著她。「蓉兒,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是早上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妳,晚上回家,第一個見到的還是妳,永永遠遠,一直到我們老了,還是可以手牽手一起逛夜市。」
她抿著唇,眼眶發熱,層層水霧蒙上秋眸。「恐怕等我老了、變醜了,你也不會再想時時看著我了。」夫妻恩愛、白頭偕老,很難很難,她真心期待,也真的害怕。
「妳老的時候,我也會同妳一樣變老的。」他瞭解她的心理,人的一生有很多變數,是人都會害怕,但因為愛上的人是她,讓他有勇氣去面對那些變數。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大概在妳為了我媽跟交警大吵,又罵我不孝子的時候吧!」印象超深刻,她當時的模樣亮眼到他至今回想起來,猶自心顫。
「神經,居然喜歡挨罵。」
「換我問妳了,妳幾時喜歡我的?」
她撇撇嘴,回想自己的,感覺她的原因好蠢。「不告訴你。」
但他知道,她最初是被他的身體吸引,而後才愛上他整個人。因為這一切全都是他設計的嘛!
「好啦!妳不是想見岑伯母嗎,到地方了,下車吧!」
「啊?」她怔忡下了車,看著門口那塊招牌。「怎麼是療養中心?」她記得岑晨說母親病得很重,才跟她交換身份賺錢的,可岑母居然不住在醫院裡,太奇怪了。
「這應該是趙風的主意吧!讓岑伯母住一個月醫院,先掩人耳目,再將岑伯母轉到療養中心繼續接受治療,以免影響了妳跟小晨的真假公主遊戲。」說實話,徐文欽越研究兩個小女孩玩的遊戲,越感到趙風的高明。一場看似愚蠢到極點的戲碼,卻讓趙風導得滴水不漏,也難怪他能將容蓉玩弄在股掌間。
「死王八,一腦袋壞主意。」容蓉低咒一聲。「不過趙風安排得這麼仔細,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多委託些人,沒有什麼消息是探不出來的。」
「原來你也不老實。」
「難道妳喜歡自己的老公是笨蛋?」
「你這麼奸詐,我要小心點,否則哪天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她朝他做個鬼臉,衝進療養中心裡。
「沒有我,妳找得到岑伯母的房間嗎?」徐文欽邊搖頭,跟著走了進去。
容蓉一進療養中心,就感到渾身不對勁。
這裡住的都是一些行動不便的病人,雖然有良好的醫療設備,但失去自由的行動能力,每個病人的眼底都喪失光彩;看著他們,感覺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她有種想要掉頭跑掉的衝動,她不想看到這些東西,完全地負面,沒有希望,恐怖又討厭。
「蓉兒。」一堵厚實的胸膛突然擋在她身後,徐文欽用他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嬌小的她。「岑伯母住的房間是不對外開放的,我帶妳去吧!」
「不是不對外開放嗎?」
「我有朋友在這裡工作。」
他的交友還真廣闊,不過……「你朋友很了不起,在這種地方還待得下來。」她連多待一分鐘都難受,萬分後悔起了這麼一個傻念頭。
「有人說,人活著就有希望,我也不知道是對是錯;但我朋友堅信這是正確的,他想將這種希望帶給這裡所有的人,所以堅持了下來。」
活著就有希望嗎?但容蓉不認為這樣的活算活啊!她生要光輝燦爛,死也要乾淨俐落,不要像這樣半死不活地活著。
咬著唇,她只覺這條走廊好長、好悶、好難受,忍不住加快腳步,擺脫徐文欽的牽握,意圖以最快的速度穿越這層陰鬱。
徐文欽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也不擔心,反正這裡警衛森嚴,沒他帶領,她別說見岑伯母了,連病房區都到不了。
第十章
徐文欽對於這家療養中心的保全措施是很有自信的,想當初他可是透過一層又一層的關係,足足轉了十幾個人才找到這裡;他料定了沒他引導,容蓉不可能見到岑晨的母親。
誰知世事就是這麼離奇!
容蓉一路小跑步到二樓的聯誼廳,才想找個人問問看岑母住在哪間房,一個尖叫聲憑空響起,如針一般直刺她耳膜,震得她背脊發麻。
「小晨──」一個看不出幾歲的女人,頭頂稀稀疏疏的幾撮發,兩隻眼睛黃黃的,閃著熾熱的光芒盯著容蓉看,突然從輪椅上飛撲過來,但許是因為久病無力,這一撲直接倒在輪椅下,還拚命伸長手要去抓容蓉的腳。
容蓉嚇得驚聲尖叫。「妳是誰啊?不要抓我。」女人的眼神太瘋狂,讓她嚇到了。
「小晨、小晨……」誰知女人雖然不能走,毅力卻十分驚人,爬也要爬到容蓉身邊。
「徐大哥。」容蓉大叫,邊喚,不停往後退。
其實這個女人病得都站不起來了,也不可能對人造成什麼傷害,容蓉很容易就可以擺脫她,可女人發紅的眸子讓她心驚,女人叫出來的「名字」更讓她膽顫。
這個女人該不會就是岑晨的母親吧?雖然岑晨說過她母親病得很重,想不到竟是這樣的情況,差不多都半身不遂了。
「小晨、小晨,妳為什麼不要媽了?妳怎麼可以不要媽媽?」
「妳搞錯了,我不是妳女兒啦!」容蓉一點也不敢反抗,岑母虛弱得好像一碰就會碎掉,她只能緩步往後退,不停不停地退。
「小晨,是媽媽啊!妳為什麼突然不認我……小晨,媽媽好想妳啊,小晨……」許是母愛的情感太激烈,岑母用爬的,居然還是追上了容蓉。
當那只冰涼枯瘦的手攀上容蓉穿著粉紅涼鞋的腳趾時,她感覺好像一條毛毛蟲爬上身體。
「我不是小晨,妳認錯人了。」她閉著眼睛叫,拚命地往後跑。「徐大哥,你快來啊!」她實在是不會應付這個女人啊!
徐文欽遠遠地聽見容蓉的叫聲,大步跑過來,就看到她閉著眼睛一路跑向某個洞開的落地窗。
「站住,蓉兒,不要再跑了,停下來。」他大吼。
容蓉聽到他的聲音,比吃上一百顆鎮定劑都有效,驚魂迅速回籠。
可當她一睜開眼睛,半隻腳已經踏在落地窗外頭;那裡本來圍著一圈鐵欄杆,但因為年久生�蛂A正雇工要換成不�袗�欄杆,如今,舊的拆掉,新的又還沒來得及裝上去,變成一個危險地帶。
容蓉一腳內、一腳外,兩隻手平伸著,努力想要維持住平衡。
「哇哇哇……」雖然只是二樓,她還是嚇得臉色發青。
徐文欽心臟差點麻痺,急急往前撲,大掌抓住她搖搖晃晃的身子,往後一扔。
「啊!」容蓉感覺自己好像飛了起來一樣,在陽台上滾了兩圈,才安穩落地。
但徐文欽卻在用力失當的情況下,筆直掉下陽台。
「徐大哥!」她半爬半跑地奔過去,靠在陽台邊緣著急地大喊。
還好徐文欽平日就常活動筋骨,在身子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團身成球,在草坪上滾了一大圈,卸去全部衝勁,才整個人呈大字形,躺在草坪上喘著氣。